封皓看著站在臺上步步緊逼的清河,喃喃道:「清河姐姐這是要幹什麼?」
寧淵扣了扣手指,淡淡的開口:「還記得我剛才跟她說的話嗎?」
「姑姑,您是說……速戰速決?」
寧淵點了點頭,嘴角勾了起來,只不過她剛才交代的並不是讓清河速戰速決的比完第一場,而是……速戰速決的拿回破日弓。
只要整個北汗使團再無一戰之力,勝的當然就是洛家。
整個大寧上下,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這把弓的來歷,破日弓乃北海寒鐵所鑄。當初大寧建了時,她為封凌寒打造的登基賀禮,就連上面的古紋也是她親手撰刻。如今她送出的禮物居然被北汗使者拿上大寧京城當著天下萬民耀武揚威,簡直可笑。
呼延展把握緊的手鬆開背在了身後,聲音陡然拔高:「洛姑娘,難道你想再挑戰我北汗的武士?你要知道,不管你贏了幾個,都只能算是第一場比武的結果。」
他這話說得有些厚臉皮,但卻是實打實的做法,清河能將薩哈一招擊敗,整個北汗使團裡只有查爾能與其一戰,勝負尚且是未知之數。接下來的兩場比武若是失了查爾,北汗必輸無疑。
「當然不用,我可沒這麼多時間陪你們再比一場。」清河淡淡的說了一句轉身朝御駕的方向跪下:「陛下,洛清河行為無狀,若是驚了聖駕,還請贖罪。」
宣和帝朝臉色陰沉的呼延展看了一眼,手扶了扶椅架眼神一轉笑了起來:「當然無罪,北汗武士千里而來,為的就是與洛家一戰,朕想呼延將軍定是求之不得!」
北汗的使者在京城囂張了半個月,借洛家之手殺殺他的威風並無不可,更何況他也想看看這個洛清河究竟想幹什麼?
「謝陛下恩准。」清河起身朝御臺走去,步子不快,卻漸漸讓呼延展周身都起了一身冷汗,如今的局勢他完全無法控制,除了靜觀其變,幾乎全無他法。
眾人看清河的舉動都有些疑惑,這個方向是?
百里詢喃喃的開口:「不會吧?難不成她想……?」
擂臺本就離御臺極近,一息之間,清河身形一動便出現在了御臺的案架前,她看著玄鐵長盒裡靜靜臥著的破日弓,眼沉了下去,洛家從來就不是可以隨意欺辱的,更何況是這樣將染滿洛氏族人鮮血的破日弓擺在洛家面前的侮辱。
北汗,既然你能無視洛家三十萬勁旅的威懾,那如今這恥辱,你們可要記牢了才行。
看清河站在御臺前盯著破日弓不動,百官多少有些驚愕,這洛家的小丫頭該不會是想用這件寶器吧?大寧自開了以來能拉動此弓的也不過區區數人,就算她能打贏薩哈,可是要拉開這弓,也未免太託大了!
這個想法還未完,站在御臺前的綠衣女子一探手就將暗銀的破日弓毫不費力的拿了出來。
轉身,託臂,拉弓,轉瞬間清河將破日弓拉至半月,箭直指方向,赫然就是北汗使團所在之席,她手上的弓箭輕輕移動,緩緩對準了呼延展。
呼延展見此身形一頓,不由得後退了幾步,臉上遲鈍的浮現起驚懼來。破日弓在北汗幾十年,舉朝上下也只有玄禾了師一人能拉開,這洛清河居然有此蠻力,況且她還只是個不足二十的小丫頭而已,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這次就連宣和帝也猛然坐直了身子,能拉開破日弓?還是洛家的人!
他沉著眼看著拉弓箭指北汗使者的清河,手上戴著的扳指輕輕的動了動。
「洛清河,我是北汗使者,你……你敢殺我?」呼延展臉色蒼白,色厲內荏的喝道,一雙眼動也不敢動的盯著暗金的箭尖。
「殺你?」清河輕哼了一聲,眼中精光驟現,拉弓至滿月射了出去。
「清河,不要。」百里站起身急忙叫道,殺了北汗使者,罪犯欺君,更會讓北汗有了與大寧開戰的藉口。
承受力小點的老臣甚至開始臉色蒼白,頭冒虛汗,這洛家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瘋狂。
破軍之隙,金箭直飛,一聲怒喝響起:「好猖狂的丫頭。」
懸浮的氣流瞬間出現在呼延展面前,派頭雖足,但除了稍阻箭勢外毫無作用,金箭直接穿過氣流向呼延展射去。
一時間萬籟俱靜,圍場眾人看著那支直直射去的金箭,長舒了一口氣。百里詢身子一軟坐了下來。
這丫頭,還真是……膽大妄為!
呼延展感覺到箭矢劃過頭頂,腿一軟強自鎮定的朝身後看去,那支金箭直直的射在了掛著北汗圖騰的木柱上面,入木三分,其勢凌厲。
他轉過頭看著拿著弓的清河,臉漲的通紅,還來不及呵斥便聽到一聲巨響。
轟的一聲,北汗使者身後的木柱猛地炸開,連著那上面掛著戎族圖騰的大旗同樣灰飛煙滅。
呼延展倒吸了一口氣,他從未見過破日弓射出的威力,要是剛才這一箭是射在他身上……他猛地轉頭朝清河看去,神情猙獰。
「洛清河,你居然敢……」
「我有何不敢?」清河收起手中的破日弓,抬眼望向呼延展,冷聲道:「你北汗派使者千里入大寧,不就是為了踩我洛家顏面,絕我雲州將士希望嗎?怎麼,你們既然有膽欺上京來,就沒膽量承受回擊?洛家和戎族交手了上百年,洛家人無法無天的性情,難不成你們忘了?」
呼延展呼吸一滯,被清河凌厲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洛家人的霸道和囂張他們幾百年來領教了不少,怎麼可能忘記。只不過,滿門俱喪的洛家居然還能出這等將才,才是真真令人意外,更何況,這還只是個丫環而已!洛氏一族,到底藏了多深?
封皓瞪大小眼望著御臺上的清河,不知從何時開始握住的雙手握得更緊了,他轉過身定定的看著寧淵,黑白分明的眼珠格外晶亮。
「姑姑,我知道我想要什麼了。」洛家的榮耀和輝煌,那是幾百年的犧牲和努力才能鑄成的,他必須要守住,哪怕勢單力薄。
他不是隻會藏於京城繁華地的膽小鬼,漠北的洛家才是他真正該去的地方。他記得兒時祖母抱著他曾經說過,洛家,與其說是一個家族,不如說是一種傳承。
當初他不明白,如今卻能真切的感受到這句話的含義。
寧淵伸手拂過封皓額邊垂下的頭髮,眼中的溫潤漸漸加深,淡笑著點了點頭。
「呼延……」微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呼延展急忙轉過了頭,查爾半躺在椅上,鮮血從口中逸了出來。他臉色蒼白,頓了頓繼續道:「我們認輸。」
呼延展看著垂頭喪氣低著頭的北汗武士和臉色蒼白的查爾,雙手緊握,不甘心的轉頭朝宣和帝所在的方向彎腰行禮。
「陛下,這場比武我們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