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莫西臉色有些猶疑,封顯坐起了身,略顯不惑的問道:「莫西,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隱山中人向來隨心所欲慣了,莫西這麼愁悶的神色,還真是頭一遭。
「封顯,先生日前算了一卦,說……大寧帝星如今有兩顆,並且都在京師之中。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莫西匆匆忙忙的說了這一句,翻了個身就溜出了書房。封顯留之不及,手拉了拉只堪堪拂過莫西挽袖的一角。他提起神,看著少女瞬間不見的身影,眯著眼輕輕釦起木椅上的一角沉思起來。
第二顆帝星?司宣陽說的絕對不是封辛那些皇室兄弟,否則他沒有必要讓莫西專門走這一遭。
帝星……如今才現大寧京城,也就是說並非是現在的大寧京城皇室中人,那只有……想到幼時曾無意聽到過的一個傳言,封顯猛地站起身喊道:「齊安。」
黑色人影突兀出現在書房內,半膝跪地,不聲不語,形如鬼魅。
「你去查一查當初父皇派去處理宣德太子的人是誰?太子一脈是不是還有幸存者?」黑影一愣,但還是點點頭迅速隱去了蹤跡。
封顯幼時於宮中曾在一偶然機會中得知當初的宣德太子也許還有後人留在世上,但卻並未花過過多心神在這件事上。一來當初他年紀尚小,二來近些年來並未有絲毫關於宣德太子一脈的訊息,也就漸漸淡忘了。
畢竟若是宣德太子一脈真有任何訊息的話,他那個父皇絕對會比任何人都關注才對。
只是京城裡如果真如司宣陽所說有第二顆帝星存在的話,沒有哪一個皇子會比當初的太子遺脈更加名正言順。
那個人,才是大寧傳承至今最正統的繼位人。
能強大到惹得隱山司執者的注意,到底會是誰?封顯斂低了眉角,細細的思量起來。
寧淵轉回頭,看著一身儒裝的司宣陽,眉宇淡淡的,好整以暇的慢慢瞧了起來。
身形挺立,眉間正氣,想來不是那妖邪之派。談吐有禮,不卑不亢,也還算是循規蹈矩的小輩。面如冠玉,英氣勃發,絕對配得上隱山立於世間的形象……寧淵這樣靜靜的打量著,眼底露出幾許滿意來。
隱山歷史上輕狂胡為的不在少數,但卻從來沒有哪一任山主越過自己定下的原則,是以猖狂一些並無不妥。寧淵只消一眼便知這人絕對有能力繼承隱山,打量完後也不說話,只這麼慢慢的看著,眼底一片深沉。
這個人,絕對不是將隱山陣法外傳、刺殺葉韓之人,那隱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寧淵朝著司宣陽挑了挑眉,一副等他開口的模樣。
紅衣張狂的女子,冷冷一瞥,便足以藏盡世間芳華。
這副情景,放在五百年來的哪一任司執者身上都會有些激動無措,等了幾百年,只有當這個人無比真實的站在他面前時,他才真的覺得,等待也許漫長,但卻值得。
司宣陽放在前面的手朝左肩一擺,壓下了心底的動容,低頭執禮:「山主。」
他行得鄭重,寧淵聽的卻微微皺眉,淡淡道:「我是洛寧淵,這點在你當初花會求見時應該就已經知道了。況且,隱山早已易主五百年,你是第幾代山主了?」
司宣陽一愣,放下手望著寧淵道:「我是隱山如今的司執者司宣陽,並非隱山之主,也不姓墨。」
隱山之主大多懶散,從初代山主起便有司執者代為掌山,若是山主不在,司執者基本上可以代為處置一切事務,這規矩傳到如今也幾乎成了隱山的一條定律。墨寧淵當初遊歷天佑時便是那一代司執者司駿昊代為執掌隱山,在她想來她失蹤後,新一任隱山之主應該是由他和師父代為選出的。
「既然你是司執者,那如今的山主是誰?居然把隱山的陣法外傳?」寧淵挑眉看向司宣陽,神情冷淡,落在司宣陽身上,卻是說不出的壓力。
玄玉入過大寧,要說她真不知道怎麼可能?若是墨寧淵想知道,絕對不會等到現在才來問他,想必她是根本不願再介入隱山之事了。
「隱山陣法外傳皆是因我而起,若是山主要懲罰,宣陽無話可說。」隱山中人向來不屑幹這種推脫之事,墨玄玉是被他帶進隱山的,陣法是他讓墨玄玉學的,就連墨玄玉下山也是他准許了的,到如今,若是論責,的確是他之過。
寧淵眼一眨,定定的凝視司宣陽片刻,直直的轉身朝城門下走去。
「如今的隱山之主做了什麼與我無關,你是隱山的司執者,是勸是罰都由你,沒有向我賠罪的需要。記住,我和封祿有過約定,絕不介入天下之爭,你也別來煩我。隱山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這話鏗鏘有力,讓司宣陽已經溜到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他看著緩步踏下城門的寧淵,神情惆悵良久不語。
五百年已過,她果然對隱山再也沒有任何留戀,就連為什麼他會知道她是墨寧淵也不肯再多問一句,更別說如今關於隱山之主的事了。
只是,山主,這大寧的皇帝並非每一個都如當年的封凌寒一般重諾守信,恐怕,那封祿是這世上最希望您能重新介入天下之爭的人了!
他手上,擁有著……哪怕是隱山都無法介入的籌碼,那才是當年的墨寧淵天佑之行裡唯一無法得知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