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宣陽面色有些發苦,想到寧淵如今的狀況,隱山護山大陣即將崩潰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眼底眸色微微一變道:「玄玉當初並非如此,只是兩年後我入宗祠見山主的靈玉生變,所以……就直接剝奪了她的繼任權,那之後她雖然一直呆在隱山潛心修習陣法,卻心性大變,三年前更是執意下山復仇,我便徹底將她逐出了隱山。」
應該是為了迎她回來,才會將隱山的一切都處理乾淨吧,如果不是她的靈玉未滅,否則由當代司執者選擇的墨玄玉絕對擁有繼承隱山的權利。如此這般,或多或少倒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會讓墨玄玉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但個人際遇本就憑因緣而定,她自是不會為了墨玄玉的心性大變而負擔過多,當即便點點頭不再說話。不是沒察覺到司宣陽話語中的隱瞞,只是他既然不願說,她自然不會過問太多。
「山主,那墨玄玉……?」無論如何總是他養大的孩子,到底不希望她走上絕路,可是這次大寧的禍患皆由她一人而起……想到大寧戰亡的數萬將士、墨寧淵失掉的半生修為,開口求情的話便說不出口。
「只要她不再犯入大寧……」
寧淵的話還未說完,臥房外已經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一身青衣的洛凡出現在門口,眼眶隱隱發紅,嘴唇微動:「小姐……」
司宣陽覺得有些不妙,轉過頭看到寧淵有些錯愕的表情,神情陡然有些無措起來,看洛凡的樣子,定是洛家有人出事了才對……
「凡叔,何事?」
「小姐,剛才有人來報……說是年俊在雪山遇到北汗人突襲,為了保護一同前去的顧易,已經……已經……」老管家的聲音有些嘶啞,自從十幾年前洛家一戰後,他已經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如今噩耗突至,竟不知如何開口,自家小姐從小清冷,一直只有清河和年俊二人常伴左右,情分更是不比常人。
死於雪山!司宣陽眼底不期然劃過素衣青年身背鐵劍的模樣,臉色有些發白,若說封凌寒是墨寧淵的逆鱗,那洛家人便是洛寧淵不可觸犯的存在,當即便轉身朝寧淵看去,神情陡然愣住,眼前坐著的女子很寧靜,神情淡漠,只有額邊散下的碎髮微微挑動,但房內的溫度卻陡然降了下來,冰冷刺骨。
「山主,不要催動內力……」
司宣陽的聲音有些急切,寧淵眼底的眸色慢慢變得正常,見到面前一老一少擔憂的神情,嘴唇微抿道:「報信的人是誰?」
「是趙家的二公子,剛入城門時便差人來報了,現在應該已經到府門外了。他們還說……」洛凡的話還未說完,榻上的女子就已經走了出去,司宣陽拿起椅上的大裘,跟在身後眼神微暗,微微嘆了口氣。
屍骨無存……洛凡想到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眼眶發澀,默默跟著走了出去。
誰都沒有注意到,**躺著的人挪動的手指和輕輕顫動的眼瞼。
緊閉的洛府大門外,黑色的棺木靜靜停著,圍著的百姓面帶悲憫,但或多或少都帶了些麻木,這些日子來,寧都城外像這樣的事太常見了,只是這一小隊人明顯風塵僕僕,自外地而歸,因此甫一進城便吸引了各種注意。
洛府大門被陡然開啟,率先走出來的女子黑髮及肩,錦衣華服,雪白的大裘披在肩上,一派高雅,完全不是外間傳聞的那般魔神模樣。那些聽到傳聞的百姓陡然一見洛家小姐的姿容,當即便對京城的流言消了幾分,但洛家小姐善戰英勇的傳言倒是無人不信,畢竟於萬千軍馬中將敵國帥將斬殺的事實是不容抹殺的,如今見到真人都微微有些激動,只是看到洛府門前的黑棺,議論的聲音便小了幾分。
趙南見寧淵從府門裡走出,心下微凜,果然,她對年俊很看重。隨即上前兩步將身後揹著的布包解下走上府前道:「洛小姐,年將軍喪生雪山,這是他的遺物。」
布包解開,猶帶血痕的鐵劍引入眼簾,寧淵卻並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的瞥了趙南一眼,道:「因何而亡?」
「雪山隧道里,北汗人太多,為了保護顧先生,年將軍被壓在倒塌的雪山下……」他話還未說完,寧淵已經抬步朝門口停著的黑棺走去,一副完全不信、懶得再聽的模樣。
「洛小姐!那不是年將軍的……」見寧淵已走到棺木前,趙南一急便喊道:「那是家兄的棺木!」抬頭見寧淵有些暗沉的神情,急忙道:「我剛入城門,還來不及回趙家,只是此劍乃顧先生所託,所以……」青年的聲音微抖,臉上也現出了慘白的神色來。
圍著的群眾一聽皆是譁然,宰輔趙家只有一個獨子,如今而亡,豈不是無子承家!
「那年俊呢?」
清冷的聲音入耳,凜冽肅殺,趙南察覺到周身一陣冰寒,頂著壓力艱難的道:「年將軍當時隔爆炸的地方極近,我們只找到了這把劍,想來應該是……」屍骨無存。
無論趙南如何努力,都無法在面前女子幽深的眸色下將這句話說完整。
洛府門外一片安靜,眾人皆是閉氣凝息,只有府門邊上的司宣陽覺察到寧淵微微變白的面色,心一凜正準備上前卻陡然愣住。
玄白的身影自他身旁而過,雖步履虛弱看來卻極是鄭重,那人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停到神情幽深的寧淵面前,接過趙南手中的鐵劍,輕輕道:「寧淵。」
一聲低喚,明明極輕極淺,但寧淵卻陡然清醒,抬眼望向面前之人,神情慢慢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