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這日,京城的天氣很好,天空明澈如被水沖洗過了一般,瓦藍瓦藍的一片,空中偶爾掠過幾只鳥兒,撲扇著翅膀,帶著一陣清新的春風,似乎那翅膀扇動的剎那,京城的花朵就一朵朵的競相開放。
義堂的院子裡種著一排桃樹,正是桃花盛放的季節,院落裡到處飄著粉色的花瓣,孩子們站在樹下不住的跳著叫著,手裡攥著柳蓉發給他們的小荷包,臉上全是笑容。
院子中央鋪了一張席子,柳蓉穿著大紅吉服坐在那裡,玉羅剎滿眼含淚,看著那老管事的婆娘拿著梳子給柳蓉盤發。
本來按著禮節要請有身份地位的全福太太來梳頭的,只是柳蓉覺得京城裡那些貴夫人們,只怕是不肯踏進義堂這扇門的,還不如不去請她們。許慕辰也害怕萬一請的那個全福太太知道是來義堂盤發,會偷偷的去告訴自己的母親和祖母,也就點頭同意了柳蓉的提議,將義堂管事的婆娘請了過來。
管事婆娘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給一位縣主送嫁,拿著梳子的手一直在發抖,柳蓉的頭髮早上剛剛洗了,到這時候還沒全部乾透,攥在手心裡,感覺溼漉漉的一把。
「哎呀呀……」管事婆娘有些沮喪:「縣主,我……」
柳蓉笑著安慰她:「沒事沒事,反正要吃過午飯以後才會來迎親,咱們先歇著。」
兩位喜娘目瞪口呆:「縣主,吉時可不能耽擱。」
玉羅剎一板臉:「什麼吉時不吉時的?蓉兒什麼時候梳頭髮都是吉時!」她一腳踏上那張席子,坐了柳蓉身邊,摟著她的肩膀,有些情動,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著轉,瞧著就要落了下來:「嗚嗚,蓉兒,師父可真是捨不得你……」
柳蓉窩在玉羅剎懷裡,聞著她身上傳來的熟悉香味,也是眼淚汪汪:「師父,你就是蓉兒的母親,以後蓉兒就喊你阿孃!」
「真的?」玉羅剎又驚又喜:「蓉兒,你願意做我的女兒?」
「師父,不是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喊你娘也是應該的。」柳蓉坐正了身子,恭恭敬敬的朝玉羅剎磕了三個響頭:「阿孃,蓉兒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
玉羅剎伸手抹了把眼淚,一把扶起了柳蓉:「蓉兒,孃的好閨女!」
大順站在一旁也很麻溜的跪了下來:「既然姐姐認了娘,我也要認娘。」
玉羅剎高興得合不攏嘴,沒想到自己竟然兒女雙全了,她開心的望了望柳蓉,又看了看大順「唉,可惜呀可惜,娘要回終南山去,不能常常見到你們。」
「娘,你為啥一定要回終南山哇?住到京城不是很好嗎?」大順伸手指了指身邊的小夥伴們:「大家都很喜歡阿孃呢,娘你可以留在這裡,我們一起快快活活的過日子。」
柳蓉也激動了起來,捉住玉羅剎的手:「娘,你就留下來吧。」
「真的可以嗎?」玉羅剎臉上放出光來:「那我跟你爹先回終南山把那些機關給撤了,收拾收拾再來京城,以後就住在這裡了!」
她都已經成親了,還怕見到那個負心人嗎?蘇大老爺有什麼好的?還真不如陪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的空空道人呢。
哭一場笑一場鬧一場,不多久以後就開送嫁喜宴了,義堂裡的老人孩子都是今日來觀禮送嫁的客人,足足開了十桌酒席,正好湊了個十全十美。用過飯以後,管事娘子摸了摸柳蓉的頭髮:「乾透了,可以盤發啦。」
盤發的時候有規矩,全福太太必須一邊梳頭髮一邊念讚詞,可像管事婆娘這種,只知道圍著灶臺轉的人,哪裡會什麼文縐縐的讚詞?昨日晚上她才曉得自己要來做玉簪縣主的全福太太,驚得打破了手裡端著的飯碗,可她連碎了一地的碗片都沒來得及收拾,就趕著去了衚衕裡最有學問的老秀才家。
老秀才雖然有學問,可他也沒給人唱過這中成親時候用的讚詞,趕著翻了好幾本古籍,這才翻出了一段話來,指指點點了一番:「你瞧瞧這個……」
管事婆娘白了他一眼:「我要是認識字,還要來問你?」
老秀才苦著一張臉,從《詩經》裡的桃夭說到了《禮記》裡的昏義,聽得管事婆娘頭昏腦漲,好不容易記住了幾句,可等到今日又忘了個乾乾淨淨。
她拿起梳子一邊給柳蓉盤發,一邊努力的想著昨日老秀才跟她說的話,好不容易才想到了一句應景的:「桃花開得真好看哪,到處都是桃花……」低頭看了看柳蓉,她靈機一動,索性胡編了幾句:「新娘子長得真好看呀,跟桃花一樣!」
兩個喜娘差不多都快暈過去了,這全福太太是從哪裡請來的啊?連讚詞都不會念!那邊管事婆娘倒是越說越起勁:「等著桃子長出來了,新娘子與新郎官就摘下來自己吃,吃不完的拿出去賣,千萬記得賣五個銅板一斤,可別賣便宜了啊……」
周圍一片靜悄悄,大家都在仔細聽管事婆娘唱讚詞,全福太太真是體貼,連新郎官與新娘子以後掙錢的法子都想好了,還溫馨提示了價格,真是貼心啊!只有兩個喜娘白了一張臉,差不多要暈倒過去。
管事婆娘見眾人都是一副讚賞模樣,越發得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幫柳蓉盤完頭髮,已經是口乾舌燥,接過大順遞過來的茶盞,一口氣喝了三碗才覺得喉嚨裡有些溼氣。
這邊才盤好頭髮,迎親的隊伍就已經來了,許慕辰端坐在馬上,穿著大紅吉服,更顯得意氣風發。柳蓉輕輕撩起蓋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一次身後沒再跟著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嗷嗷的哭著喊著,微微一笑,沒想到去年還被人追著走的小鮮肉許慕辰,今年就掉了身價。
估摸著是他才成親幾個月就和離了,寒了一群芳心吧。
大順扶著柳蓉往門口走:「姐姐,我現在力氣小,還不能揹你出門,只能扶著你出去了。」
「沒事沒事,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好弟弟。」柳蓉握緊了大順的手:「好好孝順爹孃,知道了嗎?」
「嗯。」大順點了點頭,他真沒想到,自己失去爹孃以後,還能找到關心疼愛自己的姐姐,今日又認下了阿爹阿孃。這日子是要越過越好了呢,大順默默看了看天空,一縷白雲從藍天上慢慢悠悠的飄過,他忽然想起自己過世的爹孃來。
「爹、娘,你們就放心吧,兒子會過得好好的。」
許慕辰急不可耐,從大順手裡接過柳蓉,攙扶著她上花轎:「蓉兒,總算等到這一日了。」
柳蓉掀開蓋頭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次成親。」
喜娘趕緊拉著她的手:「玉簪縣主,不要亂動,一切要符合禮儀規矩。」
許慕辰有些不悅:「我跟我娘子說話,要你們來插嘴作甚。」
兩個喜娘頓時成了悶嘴葫蘆——新郎官都這麼說了,她們還能說啥?隨便他們去罷,這成親從頭到尾就是亂糟糟的一團,沒有一樣合規矩的,反正她們只要有銀子拿,管這麼多閒事做什麼!
「這次沒有人跟著你的馬後邊哭了,惆悵否?」
「我還提心吊膽呢,幸虧她們沒有跟著來哭了,否則還不知道你今晚會怎麼整治我呢。」許慕辰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上回成親,他睡了一晚上的橫樑,今晚他可堅決不要這樣的待遇!他要化身豺狼虎豹……
師爹真是個好心人啊,許慕辰心裡頭美滋滋的,空空道人上回塞了一個小瓷瓶給他:「這是十全大補丸,每日一顆,堅持吃到成親那日,你就能知道好處了!」
許慕辰聽了這個名字,即刻就明白了是什麼東西,趕緊一溜手揣進了袖袋裡頭,這可是好東西,師爹做的,尤其好!他已經見識過那個雪膚凝脂膏,對於空空道人的手藝,充滿了由衷的崇拜,回府以後就急急忙忙的吃了一顆,當下只覺得丹田處有熱烘烘的一團,他打坐運氣,那團熱氣就如耗子一般在他體內走來走去,讓他血脈都通暢了起來。
原來不只是那方面有功效,還能增強內力!許慕辰大喜,師爹這份禮可真重!
迎親的隊伍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轉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來到鎮國將軍府門口,照舊是一隻炭火盆兒,許慕辰趕緊翻身下馬,很乖巧的蹲在了花轎面前。
兩個喜娘見著新郎官的猴急模樣,不由得嘆氣,媳婦都還沒進門呢,就成了這般模樣,以後肯定是被虐的物件。
柳蓉從花轎裡出來,由喜娘攙扶著趴到了許慕辰的背上,許慕辰揹著她一步步跨過了炭火盆子,飛快的走向了大堂。司儀高喊「吉時到」,噼裡啪啦的一陣喜炮聲裡,兩人跟著司儀的話照做,拜堂成親。
許老夫人坐在一旁,看著許慕辰與柳蓉拜了堂,樂得合不攏嘴,許大夫人卻只覺得有些疑惑,這新娶的媳婦,怎麼從身形上瞧著有些眼熟?
兩個喜娘決定徹底放棄。
新娘子唯一做得可圈可點的是在拜堂的時候,司儀喊著行禮就行禮,而且行得還頗為到位,那腰身彎下去恰恰好,更新郎官幾乎要碰個頭對頭。
只是被攙扶進了洞房以後,新娘子的本性就暴露無遺。
首先是叫著要掀蓋頭。
「哎呀呀,這蓋頭可是隻能由新郎官來掀的!」喜娘慌忙伸手去按柳蓉的手:「先揭開不吉祥,不能揭不能揭!」
柳蓉一甩手,兩個喜娘就東一個西一個的趴到了床上,兩人驚魂未定的撐起身子,新娘子好大的力氣!
「什麼不吉祥?胡說八道!」柳蓉將蒙在頭上的那塊紅色錦緞扯了下來:「哼,我又不是沒有自己掀過蓋頭,這都是第二次進洞房了,我還不知道規矩?上次我也是自己掀了蓋頭,現兒不還是好好的?」
兩個喜娘張大了嘴巴望著柳蓉,新娘子竟然是二婚!太后娘娘親自下旨賜婚的吶,怎麼可能賜個二婚的給鎮國將軍府的大公子?
「看什麼看?有什麼奇怪的?他也不是第一次成親了,我們這不是半斤八兩?」柳蓉嘻嘻一笑,站起身來,伸了伸手彎了彎腰:「都這麼晚了,還真有些餓。」
「縣主,縣主,你要作甚?」見著柳蓉的手摸到了門閂上邊,兩個喜娘都快要透不過氣來,難道這位玉簪縣主還想穿著嫁衣到鎮國將軍府到處去逛逛不成?兩人奮力跑了過去,一把拉住了柳蓉的胳膊:「縣主,你可千萬別出去,新娘子不能拋頭露面啊!」
「我只是想去喊個丫鬟幫我送點飯菜進來。」柳蓉指了指門外:「現兒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兩人難道不餓?」
喜娘這時候忽然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玉簪縣主竟然沒有陪嫁丫鬟!
這位縣主到底是個什麼出身呢?竟然連個陪嫁丫鬟都沒有帶就大模大樣的到鎮國將軍府來了,難道不怕夫家的人欺負她?
沒有陪嫁丫鬟,沒有貼身媽媽,那些嫁妝估摸著也是拿鎮國將軍府的聘禮銀子買來的吧?兩個喜娘同情的看了柳蓉一眼,只覺得這位玉簪縣主以後的前途堪憂。
沒有孃家支援,想要在這高門大戶立穩足跟,談何容易!
兩人同情心氾濫,將柳蓉攙扶了回來:「縣主,你且坐著,我們出去讓丫鬟給你送飯菜進來用。」這天色已晚,自己的肚子也咕嚕嚕的叫喚起來,跟著縣主一道吃了些東西也好,免得餓著肚子捱到半夜。
飯菜還沒用完,許慕辰也被人簇擁著進來了,眾人見著新娘子正端著飯碗扒拉得開心,紅蓋頭扔在了床上,一個個瞪圓了眼睛。
柳蓉沒有管他們,繼續吃飯。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喜娘侷促不安的放下竹箸站了起來:「新郎官來了。」
柳蓉抬頭朝許慕辰笑了笑:「總得我吃完飯吧?」
「不著急,你先吃。」許慕辰寵溺的看了柳蓉一眼,她吃飯的樣子真好看,一點也不裝模作樣,端著飯碗吃得興高采烈。
跟著許慕辰進來的一群人大都是他的親友,上一次許慕辰成親也來鬧過洞房,現在個個站在那裡,臉上都是疑惑,這新娘子,怎麼好像跟上回那個新娘子長得一模一樣吶?
柳蓉吃過了飯,用帕子抹了抹嘴,大大方方的站了起來:「聽說成親的晚上總要鬧下洞房,你們各位準備怎麼鬧呢?」
站在許慕辰身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沒了主意。
鬧洞房,一般是要將新娘子往死裡鬧的,有時候甚至鬧得新娘的眼淚都要掉下來,可面對這樣的新娘,大家倒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
許慕辰這邊卻按捺不住了,想到了上次柳蓉用的招數,趕忙也依樣畫葫蘆的用了起來:「各位,春宵一刻值千金,還鬧什麼鬧,天色晚了,你們也快些回去歇著罷!」
上回是新娘子趕客,這回是新郎官動手,鎮國將軍府大公子兩次成親,都讓人有意外的驚喜。眾人站在門口,小聲議論了幾句:「新娘子好像就是上回的那位蘇大小姐啊。」
「樣子差不多,可好像有哪裡不對?」
「蘇大小姐不是由太后娘娘賜婚,嫁了個姓王的書生?怎麼可能再來嫁許大公子?更何況兩人早就撕破了臉,寫了和離書,這這這……」
洞房的門「吱呀」一聲被開啟,露出了兩張臉孔,許慕辰揚了揚眉:「各位,意猶未盡可到風雅樓坐著去小酌兩杯,記到我許慕辰的賬下,明日我讓人去結了。」
柳蓉拱手:「請勿打擾他人歇息。」
站在門口的喜娘笑著趕客:「新郎官新娘子要圓房了,各位還是回去吧,別打擾了他們。」
賓客們的眼珠子又一次落地,一片刺啦刺啦的響聲。
許慕辰與柳蓉兩人一道搖手:「祝君安好。」
一個伸左手一個搖右手,可真是默契。
好不容易將門口那堆人趕走,屋子裡剩下了兩個人,許慕辰覺得全身都燥熱不安,一顆心癢癢的,恨不能衝上去將柳蓉抱得緊緊,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身體。
「蓉兒,我總算是娶到你了。」許慕辰小心翼翼的朝柳蓉走了一步,討好賣乖:「親事辦得好吧?你可還滿意?」
「好?」柳蓉嗤嗤一笑:「連晚飯都不讓人給我送過來,還說你辦得好?打算讓我餓肚子過一夜嗎?」
「哎呀,蓉兒,你可錯怪我了。」許慕辰伸手到懷裡一套,就摸出了個油紙包:「我給你帶了東西過來,可沒想到你已經自己用過晚飯了。」
柳蓉一手將油紙包奪了過來,開啟一看,裡頭包了半隻雞,一個豬蹄還有幾塊糕點。糕點被壓碎了,隨著紙包的簌簌之聲落了一地。
「算你還有良心。」柳蓉將油紙包放到桌子上邊,伸手到旁邊臉盆裡淨了手:「我吃不下啦,暫時放到這裡,等到半夜你餓了再起來吃。」
許慕辰忽然就扭扭捏捏了起來:「半夜……當然是吃……你了。」
柳蓉一翻白眼:「還弄不懂是你吃我還是我吃你呢!」
玉羅剎昨晚給了她一本畫冊:「蓉兒,你仔細看看,以後用得著。」
開啟一看,裡邊畫著一男一女正在練功,柳蓉大喜:「師父,這是不是你與師爹兩人修了新的功夫?」
玉羅剎的臉瞬間就紅了:「那上頭才不是我和你師爹啦!這是我花了重金在京城的書肆裡買來的,你仔細琢磨著,我不多說了。」
見著玉羅剎奪門而出,柳蓉忽然有幾分明白,翻開那畫冊仔細看了看,恍然大悟,這是在教她明晚成親該怎麼做的——這就是傳說中的chun宮畫冊吧?柳蓉興致勃勃的翻閱了一遍,只覺得很是遺憾,上邊根本沒有畫得太清楚,每幅畫都有花草樹木遮住了差不多一半的身體。
一定要跟師父說一句,讓她找那書肆索賠,這重金花得不值啊!雖說有十八幅畫,可能讓她看清楚的只有三幅。
柳蓉決定,洞房就拿這三種姿勢對付許慕辰!
現在就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了!
許慕辰的臉越來越紅,他伸出兩隻手來,想將柳蓉抱在懷裡,可萬萬沒想到,柳蓉比他出手還快,一指頭就點中了他的穴道。
「蓉兒,你要做什麼?」許慕辰大驚失色,難道圓房之前還要跟自己來比下功夫不成?
「做什麼?圓房啊!」柳蓉轉身到床頭一個箱子裡摸出了那捲畫冊來:「許慕辰,我先來問你,你喜歡哪一種姿勢?」
許慕辰目瞪口呆的望著柳蓉將那本畫冊在他眼前展開,很體貼的給他解釋:「我覺得這種姿勢肯定有些費勁,你瞧瞧,那腿要抬那麼高,累不累?昨晚師父拿了畫冊要我好好看一遍,我琢磨了許久,決定想來試試這幾種。」
一張張欲蓋彌彰的畫在許慕辰眼前晃來晃去,他全身的血脈都要賁張了,下邊那裡更是蠢蠢欲動——他一點都不想再跟柳蓉討論下去了,他只是真真實實的跟她試上一試!
「許慕辰,你看明白沒有?」柳蓉將畫冊放到了床上:「要是還不明白,咱們一邊做一邊看,肯定能夠領會。」
許慕辰哀求的望著她:「蓉兒,我全明白了,你給我解了穴道好不好?」
「就看明白了?」柳蓉嘖嘖讚歎了一聲:「是個聰明人。」
才一伸手解了許慕辰的穴道,柳蓉就覺得有熱氣撲面而來:「哎哎哎,許慕辰,你幹啥幹啥?怎麼了?不要亂舔好吧?」
許慕辰喘著氣道:「你不是說要來試試嗎?男人當然要主動。」
「切,女人就不能主動嗎?」柳蓉翻身,壓倒了許慕辰。
「蓉兒……」許慕辰覺得好羞愧!他是男人啊,竟然被柳蓉給壓倒了!說出去都要變成笑話,不行,他要重整雄風!
許慕辰覷著柳蓉歇氣的時候,略微一用力,翻身躍起,柳蓉抓住了許慕辰的一隻手:「哎哎哎,你怎麼起來了?我想試的是那一張!」她將畫冊拖了過來,很認真的捧到了許慕辰面前:「你看到沒有?就是這種姿勢。」
「我看不到!」許慕辰shen吟了一聲,用力獲住她的雙唇:「蓉兒,以後別連名帶姓的喊我,喊我夫君,或者喊我慕辰……」
「唔唔唔……」柳蓉完全無法說話,他一點點的親了下來,慢慢的,將她內心深處的那一種蠢蠢欲動喚醒,她逐漸失去了主動性,只能由著許慕辰將她的領地一寸寸的佔據,最後徹底放棄了抵抗。
「什麼?」許大夫人皺了皺眉頭:「少夫人沒有帶陪嫁的丫頭和貼身媽媽?」
「是是是。」一個婆子垂手站在那裡,臉色有些緊張:「少夫人說想用晚飯,自己沒帶陪嫁丫頭過來,只能喊了府裡的丫鬟去端的飯菜。」
「不會罷?」許大夫人低頭,端起了茶盞,眼睛望著那微微起了細紋的茶水,心中卻有如澎湃的河水,上上下下,沒有個停歇的時候。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縣主啊?竟然連個陪嫁丫鬟都沒有!許大夫人有幾分焦躁,想到兒子不要自己來插手這門親事,頃刻間就有了幾分明白。兒子第一次成親,啥都沒管,全是她一手張羅的,這一次為啥這般積極?看起來裡頭是有些古怪。
「夫人,老奴還打聽到了一件事情……」婆子有些緊張,嚥了一口唾沫,這事情說出來可真是丟人,只不過以她對許大夫人的忠心耿耿,不能不說。在許大夫人驚詫的眼神里,婆子擦了一把汗:「大公子今日是去京城一家義堂迎的親!」
「什麼?」許大夫人眼前一黑,茶盞都差不多沒端穩:「你確定?」
她知道兒媳婦不是京城人氏,可太后娘娘給賜的婚,人家又是縣主身份,即便不是在京城的親戚家裡出閣,至少也會在福來客棧包下一間院子吧?萬萬沒想到……許大夫人全身都有些發軟,在義堂出嫁的兒媳婦,這事情要是傳了出去,只怕會成為京城貴人圈裡的笑話。
「辰兒!」許大夫人□□了一句,辰兒是怎麼辦親事的?好歹也來商量一句!要是媳婦是沒落世家出身,沒那麼多銀子去租福來客棧的院子,鎮國將軍府有啊!不至於要落到這麼悲催的地步!
許大夫人眼前花花的一片,只覺得有不少尖嘴猴腮的臉孔在晃來晃去,那些貴夫人最最勢利,肯定會抓周這事情說個不停的。一想到這裡,許大夫人頓時覺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夫人……」婆子很擔心:「要不要去請個大夫過來看看?」
「不用了。」許大夫人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明日新婦敬茶,自己可得好好問清楚她的來路,萬一是上不得檯面的,還得用盡全力去教她這規矩禮儀才是。
春宵苦短,好像才一合了眼睛,外邊的天色就漸漸的亮了起來。
許慕辰翻了個身,摸了摸自己的腰,怎麼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昨晚實在激戰甚烈,兩人折騰來折騰去,知道丑時才停歇。睡得晚,醒得肯定不比往日早,故此今日沒能練劍,許慕辰低低的呼了一口氣,腰痠背痛,似乎骨頭要散架。
全怪空空道人給的那個十全大補丸太厲害,或許蓉兒也吃了吧,兩個人體力倍加的足。本來蓉兒說好只練三種的,沒想到你來我往的,竟然把那畫冊裡的十八種姿勢全部演練了一次。
許慕辰眼睛一瞟,見著柳蓉抱著那畫冊睡得正香,嘴角浮現出笑容,自己的娘子有時精明有時糊塗,還口口聲聲說這肯定是一本武林秘籍,故意用這羞人的圖畫掩蓋了它的本質。她要認真研修一番,看能不能看出些什麼名堂來。
看來看去的結果,就是兩人一起操練來驗證這雙修大法的妙處了。
秘笈果然是秘笈,練習的時候兩人都飄飄然,渾然忘我,只知道互相配合得到最妙的滋味。許慕辰覺得,他以前二十年全白活了,從昨晚起,他才悟出了這人間的美妙。
他伸出手去,抓住畫冊的一角輕輕一拉,那本冊子就從柳蓉的手裡掉了出來,還沒等他去撿,柳蓉已經睜開了眼睛:「怎麼?你想早起偷偷練習武功?」
許慕辰笑道:「娘子,沒你的配合,為夫想練也不行啊。」
柳蓉臉色微微一紅,見許慕辰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胸前凝脂般的肌膚,趕緊拉了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胸口,朝許慕辰大吼了一聲:「看什麼看?沒事不知道看自己的?」
「娘子,我以前每天都看自己的,成親以後當然每天都要看娘子的!」許慕辰笑嘻嘻的撲了過去:「我的有什麼好看的?當然看娘子的才更有意思!」
「你你你……」柳蓉瞠目結舌,成親前怎麼看許慕辰也是個清純少年,怎麼一頁之間就變了個樣?這讓她幾乎懷疑其自己那時候對許慕辰充滿的各種同情心,說不定全是他裝出來騙取自己那點愧疚的!
「蓉兒。」許慕辰低低的嘆了一口氣,溫熱的氣息撲到了她的臉上:「咱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閨房之樂總要有些!」他一雙濡黑的眸子盯住了柳蓉,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怎麼了?」
「我越看我的蓉兒就越覺得你好美。」許慕辰的嘴唇慢慢的貼了過來,一點點的侵襲著她嬌柔的花瓣,如清晨的露水,滴入了花蕊深處。
「大公子,大少夫人!」外邊有人砰砰砰的拍門:「辰時了呢,要去前堂敬茶。」
床上那兩個快要湊到一處的人「哎呀」一聲驚跳了起來,柳蓉嗔怨的看了許慕辰一眼:「瞧你,瞧你!都快耽擱了大事!」
成親第一日,總要做出一副懂規矩的樣子來,要像師父說的,把全鎮國將軍府的人都得罪了,也不是那麼好,好歹也要讓許慕辰面子上過得去。
柳蓉匆匆穿上衣裳,許慕辰開門,丫鬟們捧著洗臉漱口的器具進來,見著柳蓉,不由得都驚詫了一下,這不是先頭那個大少夫人嘛?怎麼……幾個人面面相覷,都驚住了。
蘇國公府那位大小姐什麼時候又變成了玉簪縣主的?
「大少夫人,奴婢們伺候您淨面。」
柳蓉伸出兩隻手去,隨便那群丫鬟擺佈,她心裡頭明白得很,大家看見她的臉,肯定都會聯想到蘇錦珍,讓她們去猜吧,自己就是不說話。
梳洗打扮好,許慕辰與柳蓉一道去了前堂。
這腳剛剛才踏進去,一屋子的人眼睛都瞪得溜圓,反應跟那些丫鬟一樣。
什麼玉簪縣主?不就是蘇國公府的小姐?
許大夫人更是莫名其妙,既然是蘇大小姐,怎麼會在義堂出嫁?她皺著眉頭想了想,忽然想起來,蘇大小姐已經被太后娘娘賜婚給了一位姓王的公子呢,肯定不是她了,只不過世上為何有這般相像的兩個人?
許慕辰帶著柳蓉拜見各位長輩,許老太爺與許老夫人很快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喝了柳蓉敬的孫媳婦茶,痛痛快快將準備好的見面禮放在身後丫鬟們端著的盤子裡頭。
輪到敬公公婆婆茶的時候,許大夫人已經回過神來了,她望了柳蓉一眼,神情嚴肅——這是一個極好的教育機會,既能讓媳婦懂些規矩,又能樹婆婆的威風。
先前那位蘇大小姐嫁過來,許大夫人覺得她出身名門,這些事情自然不用自己多交代,可這位卻是從義堂出閣的,許大夫人一看柳蓉,就覺得她額頭上貼了兩個大字:窮、酸。
這寒門裡頭出來的,自然是不懂規矩的,只能自己花大力氣來□□她了。許大夫人望著跪在蒲團上的柳蓉,心中暗道,好在這媳婦看起來是個溫順的,端端正正的跪在那裡,低眉順眼,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清了清嗓子,許大夫人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了女四書。
許慕辰聽了兩耳朵,眉毛擰到了一處,母親這是在做什麼呢?難道準備開堂講學不成?柳蓉端著茶跪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權當自己在練習打坐。氣沉丹田,遊走周天,運氣入脾肺,終得大成。
許大夫人故意拖著聲音慢慢的說了下去,大堂裡的人都有些奇怪,面面相覷,許大老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夫人要教媳婦如何行事,只管等著敬茶完畢單獨喊到一旁去教訓便是,現兒這麼讓她跪著聽教訓,不是故意落媳婦的臉?
也不知道媳婦什麼地方得罪了她,許大老爺不滿的看了許大夫人一眼,伸手推了推她,許大夫人就跟沒看見似的,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話。
「母親,那茶……」許家三房的一個小少爺,忽然驚撥出聲。
柳蓉手中的茶盞,忽然熱氣騰騰,白色的煙霧直撲撲的衝向許大夫人的面門。
她跪著覺得無聊,也知道許大夫人是在故意整治自己,索性用內力催熱那盞已經涼下來的茶,許大夫人說得越久,那盞茶就越熱,最後竟至於燒開的沸水,汩汩有聲。
大堂裡的人都緊緊的盯住了那盞茶,只覺怪異,卻不知道原由。
許慕辰心知肚明,柳蓉肯定是在變著法子抗議許大夫人,他有些苦惱,不母親今日究竟為何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要故意刁難柳蓉。他站起身來,將柳蓉手中的茶盞端起,送到了許大夫人面前:「母親,你說這麼多應該口渴了,趕緊喝口媳婦茶罷。」
「辰兒,你……」許大夫人氣結,自己正在教媳婦如何伺候好夫君,這可是給兒子在掙權益呢,怎麼就這樣被他堵住了?
這是好心當成驢肝肺?許大夫人悲傷的看了兒子一眼,許慕辰壓根兒沒理她,一把將柳蓉拉起:「蓉兒,跪得累了不?先歇歇。」
娶了媳婦忘了娘啊!許大夫人心如死灰,沒精打采的喝了一口茶。
「噗……」一口茶水噴了出來,伴著茶盞落地的聲音。
好不容易將大堂上坐著的人都敬了一輪茶,柳蓉這才被領著坐到了椅子上頭。她接過許慕辰的帕子擦了擦汗,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人,許三夫人,衝她笑了笑。
這些人其實上次敬茶的時候就見過了,可是為了這次的見面禮,柳蓉決定裝出是第一次跟她們見面,笑得恰到好處,親近裡頭帶著淡淡的疏離。
許三夫人一愣,但是馬上回過神來,衝著柳蓉甜膩膩的笑了笑:「侄媳婦,聽說你家不住在京城?」
許大夫人心中一緊,糟糕,莫非許慕辰去義堂迎親的事情就被透露了出去?
「是啊。」柳蓉很誠實的點了點頭:「我家住在終南山。」
「原來是隱居的世家。」許三夫人臉上露出了一絲理解的笑容:「我們一直在想,怎麼先前就沒聽過玉簪縣主這個名字,難怪是外地人,唉,也怪可憐的,背井離鄉的嫁到京城來,孃家人一個也沒在身邊……」
「三嬸孃,我爹孃很快就要搬到京城來了。」柳蓉毫不客氣的打斷了許三夫人的話,她又不是不知道,許三夫人是個口蜜腹劍的人,那時候綾羅出去打探鎮國將軍府的閒話,搜了一大籮筐回來說給她聽,許三夫人可沒幾個說她的好話。
許三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柳蓉一眼,臉上有尷尬的笑:「世家就是世家,到京城買房子就是一句話。」
「我爹孃準備住到義堂。」柳蓉一本正經:「那裡有不少可憐的老人和孩子,他們幫忙照顧著,也是一樁善舉。」
許大夫人幾乎要吐血,自己還想極力捂著這事情,沒想到媳婦就直接說了出來,真是沒腦子!她的手抖了抖:「媳婦,你跟辰兒出去走走罷,先去熟悉下鎮國將軍府的各個院子,以後就不會走錯了。」
柳蓉正盼著這句話呢,趕緊站起身來,朝許大夫人行了一禮:「多謝婆婆指點。」
許慕辰鬆了口氣,蓉兒就是大度,自己母親有意刁難她,她卻一點也沒有生意見,臉上依舊是笑嘻嘻的。他站起身來,挽住了柳蓉的胳膊:「蓉兒,我帶你去走走。」
兩人剛剛走到門口,就聽著後邊許三夫人陰陽怪氣:「難怪聽說昨日是在義堂迎的親,我還以為是有人誤傳,沒想到卻是真話。」
柳蓉抬頭看了許慕辰一眼,笑而不語。
許慕辰一掀門簾:「走走走,咱們兩人過日子,跟她們有啥關係,我愛去哪裡迎親就去哪裡迎親,又不是她們娶媳婦。」
門簾不住的盪來盪去,將外邊一線陽光送進來又擋了回去,許大夫人目瞪口呆的望著那門簾,腦海裡還是兒子媳婦攜手離開的場景,有些酸溜溜的,這時就聽著許三夫人用譏笑的口吻道:「這次慕辰成親,一共花了多少銀子呢?我看著昨日抬進府的嫁妝頗多,不是拿了咱們府裡送過去的聘禮銀子買了些被子鞋襪來充數吧?」
許三夫人說得十分尖刻,許大夫人臉上有些掛不住,這時許老夫人很嚴肅的開了口:「既然是給孫媳婦的聘禮,你管她買了些什麼?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是跟那些小丫頭子一樣喜歡嚼舌頭,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聽著婆婆訓斥三弟妹,許大夫人這才心裡舒暢了些,等著大堂裡的人散了,許老夫人「呼」的一聲站了起來:「老大媳婦,咱們去辰兒院子裡瞧瞧,看看孫媳婦都帶了些什麼嫁妝來咱們府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