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被玉羅剎逮住的護院迫於淫威,只能帶著玉羅剎默默的往院子裡頭走,兩人都想叫,可是怎麼也叫不出聲來,穴道被點了的人還能做啥?還是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好了,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啞巴也是要做的。
兩個人帶著玉羅剎走到許大夫人住的院子,伸手指了指,玉羅剎點點頭,低聲道:「過半個時辰,你們的穴道就能自行解除,我來這裡只是跟你們家大夫人秉燭夜談,說說心裡話,你們兩也不必太擔心。」
兩人望著玉羅剎,口裡說不了話,心裡卻直嘀咕,才不相信,這深更半夜闖進府裡,非奸即盜,這奸……應該不可能,肯定是盜了。
玉羅剎哈哈一笑:「不相信?我是你們大少夫人的孃親!」
她一鬆手,身子輕飄飄的飛過了牆頭,看得兩個護院目瞪口呆,真是親家夫人?身手可真好!只不過兩人想到傳聞裡帶著一頭灰熊和兩匹狼來府上賞薔薇的親家夫人,感覺跟這個婦人對得上號。
就到院牆外邊等等,看看裡邊有什麼動靜,兩人很默契的貼著牆站好,耳朵豎起,凝神聽著裡邊的動靜。
許大夫人坐在椅子裡,丫鬟蹲在一邊跟她洗腳,雪白的毛巾帕子蘸著水從她腳背上流過,穩穩的熱度剛剛好。
「喂、喂!」門外傳來打門簾的丫鬟的驚叫聲,才叫了兩個字就沒有了聲息。
「珊瑚,去瞧瞧,外邊這是怎麼了?」許大夫人坐直了身子,臉上有些疑惑,那聲音怎麼這樣奇怪?
「不用打發人去看了,是我來啦。」玉羅剎掀開門簾,大步跨了進來,朝許大夫人笑了笑:「親家母,有幾個月不見啦。」
「你、你……」許大夫人唬了一跳:「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她心驚膽顫的朝玉羅剎身後看了看,沒見那頭大熊與兩匹狼,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親家夫人,你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親家母,我就想來問問,你怎麼就這樣惡毒吶,竟然詛咒我的蓉兒不能生孩子!」玉羅剎自己拖了一張椅子過來,大大方方坐在許大夫人對面,氣鼓鼓的看著她:「我家蓉兒就是不能生孩子又如何?哪裡輪得到你這個做婆婆的來插手他們小兩口的事情?」
許大夫人臉色紅了紅,嘴裡強辯:「這是我們府上的事情,關你啥事?你的女兒嫁進我們鎮國將軍府,就是我們家的人了,還由得著你來指指點點?」
沒有幾隻助紂為虐的畜生,她還怕這個鄉下婆子?隨便喊幾個厲害一些的媽媽來就能將她拿住。許大夫人高傲的昂起了頭:「你們家女兒實在是粗魯,若不是太后娘娘賜婚,我可真不想讓她做我的兒媳婦,可事到如今,也只好讓她佔著這身份了,為了彌補期間缺失,我必須得要給我們家辰兒選個稍微配得上的。」
「啊呸,我們家蓉兒配你那兒子,可是綽綽有餘!你男人自己也是這樣說的!」玉羅剎聽不得別人說柳蓉不好,當即色變。
「男人……」許大夫人氣得全身發抖,聽聽這人說的什麼話,太粗魯啦,簡直聽不下去!
「不是你男人還是什麼?上回我們來的時候他說得清清楚楚!」玉羅剎用力一拍桌子,一個桌子角馬上崩塌,看得許大夫人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來,一雙眼睛驚恐的望著地上的那塊木頭和旁邊的木屑——那可是沉香木做的桌子,木質堅硬,可這鄉下婆子就這麼一巴掌就拍了一個角,要是她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腦袋……許大夫人哆嗦了下,努力將身子往椅子後邊挪了挪。
「親家夫人來了?」屋子外頭傳來爽朗的大笑聲,許大老爺快步走了進來。
許大夫人舒了一口氣,看來丫頭們還是機靈,知道看眼色行事。
玉羅剎站了起來,冷冷的看了許大老爺一眼:「親家,你們怎麼就說話不算話呢!」
許大老爺立足未穩,聽著玉羅剎厲聲質問,不由得吃了一驚:「親家夫人,我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只管說!」
「還好,你還算是個講理的,不比她這樣沒意思!」玉羅剎神色稍霽,衝著許大老爺點了點頭:「你家婆娘竟然盤算著要給我女婿納妾,這算什麼?婆婆伸手管到媳婦後院去了,這才成親幾個月?要是再過上一兩年,那我家蓉兒還不知道會被整成什麼樣子呢。」
婆娘……許大夫人又是一抖,這稱呼太讓人難受了!
「夫人!」許大老爺聽了也是驚訝之餘滿滿都是氣憤:「你這是在做什麼!」
許大夫人有些心虛,囁嚅著道:「我,我……只不過是看著辰兒喜歡那鄭三小姐,想要如了他的願而已。」
「放屁!你哪隻眼見著我女婿喜歡別的女人了?他跟我說了,今生今世就只喜歡我們家蓉兒,再不會去多看旁的女人一眼,你為啥總是以為我女婿就該有無數女人伺候著?」玉羅剎伸手指了指許大老爺,氣呼呼道:「我不管你給你男人添了多少個姨娘,我女婿是不能有姨娘的,要是你一定要給我女婿納妾,那我就……」
玉羅剎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不去再往下說。
整人的法子,她從小就見著師父金花婆婆用了不少,心中還記得,她要是慢慢的去想,只怕是要想上一天一夜才能想完,一樣一樣的用過來,保準許大夫人第二日會大變樣,走了出去誰都不會認識她。
許大夫人一臉驚嚇的看著許大老爺,低聲喊了一句:「夫君……」
這女人實在可惡,老爺趕緊將她趕出去啊!許大夫人縮在椅子裡,心裡頭發出了絕望的吶喊,怎麼老爺還不動手呢?
「看你都在胡鬧些什麼?兒子媳婦院子裡的事,讓你管?沒聽說過不痴不聾不做阿姑阿翁?」許大老爺衝許大夫人瞪了一眼,望著玉羅剎堆出了一臉巴巴結結的笑容:「親家夫人,你有幾石弓的力氣?這沉香木的桌子竟然被你劈了一個角!」
許大老爺家學淵源,自小便習武,走進來看到那地上的木頭,注意力早就被吸引了過去,方才說話的時候都是心不在焉,只想向玉羅剎討教幾招。
許大夫人沒料到許大老爺不僅不給她申張正義,卻是一臉討好的對著玉羅剎,氣得快說不出話來,這邊玉羅剎十分滿意許大老爺的態度,與他認真的探討了起來:「我們鄉野之人,哪裡會知道幾石弓不幾石弓?只曉得天生力氣就很大。」
「總得要測測才知道。」許大老爺更是充滿了新奇感:「親家夫人,要不咱們去後邊演武場,那裡有幾張好弓,咱們去試試看?」
「好啊好啊!」玉羅剎連連點頭:「走走走!」
兩人大搖大擺的出去了,誰都沒有理睬坐在椅子上灰頭土臉的許大夫人。
「他們……竟然……」許大夫人□□了一句,一隻手託著頭,幾乎要昏厥過去。
自己還好好的坐在這裡呢,他們全不把她當一回事了嗎?瞧著許大老爺看那鄉下婆子的眼神,似乎比看她還熱情!
旁邊站著的丫鬟珊瑚瞧著許大夫人臉色越來越差,有些擔心,小聲道:「夫人,指不定老爺是想將親家夫人誘騙到外邊,然後讓護院把她抓住送回去,免得驚擾了夫人歇息呢。」
這個理由聽起來還是很讓人舒服的,許大夫人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你去外頭瞧瞧,老爺他有沒有將那婆子抓起來?」
珊瑚有些膽戰心驚,那個親家夫人瞧著好凶悍的模樣呢!只不過夫人發話了,自己也只能大著膽子去看看了。
「夫人……」
「怎麼樣?老爺可把她趕出去了?」
「老爺……」珊瑚有些為難,她去演武場看了下,老爺與那親家夫人說說笑笑的,氣氛十分融洽,老爺甚至還將自己珍藏的寶弓拿了出來給親家夫人用,要知道那把寶弓可是老爺心尖上的寶貝,輕易都不拿出來的,更別說是給人使用了!
「老爺到底怎麼啦?」許大夫人瞧著好像有些不對,連聲追問:「你看到了什麼?還不快快說來聽!」
「我看到老爺正衝著親家夫人笑,笑得很開心。」珊瑚低著頭,實在是萬分無奈,這是大夫人一定要她說的,她是被逼的!
許大夫人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經過一翻折騰,許慕辰納妾事件到此完結。
許大老爺很鄭重的對著躺在床上的許大夫人道:「你不用再管辰兒的事情了,你沒看他們小兩□□得多有滋有味?你是吃飽了飯撐著想要去插一手。」
許大夫人躺在床上默默的流眼淚,無話可說,她那晚被氣得暈了過去,醒來以後只覺得全身乏力,躺在那裡都不想動彈。
或許是心灰意冷了?這麼多年在鎮國將軍府過得這般辛苦,自己夫君還不理解,總是在嫌棄自己沒事找事——這哪裡是沒事找事,分明是必要的!
許老夫人來看望過了她,得知原因以後,嘴裡雖然沒說啥,可那眼神分明就在說,你管這麼多閒事作甚?我兒子跟他親家討教武功又怎麼了?還用得著吃醋?吃多了撐著呢。
做母親的總會覺得自己兒子好,許老夫人肯定是維護著許大老爺的,她甚至還說讓她靜心養病,這府中的內務,暫時交給二弟妹與三弟妹共同打理。
「母親,怎麼不讓蓉兒試試?」許大夫人掙扎著喊了出來,這打理中饋的權力放出去,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收回來呢,雖然她不喜歡柳蓉,給交給自己兒媳婦,這權力就依舊還在大房,沒有落到旁人手中去。
「我問過辰兒媳婦了,她說她不想做這事,無奈就只能給她們兩人啦。」許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且放心養病,等著身子好了再來打理也不遲。」
許大夫人得了這句安慰,心中總算是舒服了些,可是這吃進去的東西要吐出來,卻是為難了。這打理中饋,每年都能賺到一大筆銀子,少說五萬兩,多則上十萬兩,這跟大肉骨頭誰都想叼著,就不知道到時候二弟妹與三弟妹會不會爽爽快快的吐出來,或許總得會被分掉一些罷?
越想越鬱悶,許大夫人命人喊了柳蓉過來:「媳婦,你怎麼能這樣不思進取呢?」這次許大夫人準備攻心為上,語重心長的與她分析:「你瞧瞧,若是讓二房三房得了這打理中饋的權力,咱們大房每年要少進好幾萬兩銀子哪。」
柳蓉偏了偏頭睜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還不懂嗎?」許大夫人咬牙切齒,太后娘娘怎麼就賜了個這樣呆傻的兒媳婦給她呢?什麼意思還不明白嗎?掌了家就能暗地裡撈些好處嘛!要不是自己每日起早貪黑的作甚?難道她以為自己是對這一大院子的人有感情不成?
柳蓉很無辜的搖了搖頭:「真不懂。」
「不懂就算了,你走。」許大夫人最終決定放棄,自己何必在這裡雞同鴨講。
「多謝母親體諒。」柳蓉朝許大夫人行了一禮:「媳婦進宮去了。」
「進宮?」許大夫人吃了一驚:「你進宮去做什麼?」
「皇上今日選妃啊!」柳蓉笑得甜甜,肯定能看到不少美女!一想到這裡,她便覺得有些小激動,都說皇上是三宮六院,也不知道許明倫準備選幾個?
「皇上選妃宣你進宮?」許大夫人更是莫名其妙:「難道還得讓你做參考?」
「他就是這麼說的!」柳蓉得意的點了點頭:「我和慕辰都要一道陪他選妃!」
「這……你去罷。」許大夫人心中默默,兒子跟皇上從小就是死黨,沒想到皇上連選妃這檔子事都要兒子參加,附帶還捎上了媳婦,看起來兒子真是受器重哪。
她萬萬沒有想到,其實許明倫更在意的是柳蓉。
盛乾宮裡,許明倫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一臉悲哀神色:「朕真不想選妃!」
「皇上,為了這大周的社稷,您總得要選一個。」小福子與小喜子兩人盡心竭力的勸說著許明倫,皇上再不選妃,太后娘娘頭上的白髮就會更多了。
「許侍郎與夫人進宮了沒有?」許明倫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忽然心裡頭有些慌慌,他想見她,可見了她又能說什麼呢?她喜歡的人是許慕辰,是自己的好兄弟,再怎麼樣也不能跟兄弟去搶媳婦吧。
「按著安排,許侍郎與許夫人辰正時分進宮,這時候也快來了。」小喜子瞄了一眼小福子,看來皇上心裡頭還是裝著許夫人呢。
望著宮外草地上幾片飄零的落葉,許明倫心中有一絲絲惆悵,唉,自己與柳蓉,註定是今生無緣的了,母后給他選妃,現在已經到了第三波,就等著九月進宮遴選了。
大周皇上年方二十,太后娘娘選妃的懿旨一下,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都在做夢要飛上枝頭變鳳凰,舉國上下,頃刻間掀起了一股選美熱潮,連帶著許慕辰那兩間小鋪子生意都好了不好,那些脂粉剛剛到貨就沒賣光光。
許慕辰得意洋洋的向柳蓉炫耀:「昨日又進賬了五百兩銀子。」
柳蓉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晚上我出去一趟,別說五千兩,五萬兩也是輕鬆到手。」
「那……」許慕辰有些洩氣:「娘子這般有錢,為夫鋪子裡掙的那一點兒,娘子是不會看在眼裡的了。」
「誰說的?」柳蓉即刻來了精神,雙眼放光:「銀子通通交給我!」
「那你得親我一下,喊一句好夫君。」許慕辰得寸進尺。
柳蓉伸手將他搡到牆上,將臉湊過來,一雙眼睛嫵媚生波:「相公,你怎麼這般無賴?」
許慕辰一雙手撐著牆,心都要化了:「娘子,你真美。」
柳蓉打了聲唿哨,阿大阿二從外邊搖晃著微博躥了進來,圍在柳蓉身邊,前爪搭在許慕辰的身上,「嗚嗚」的叫了個不停。
「阿大,阿二,快來親親他。」柳蓉笑嘻嘻的拍了拍兩匹狼的腦袋:「要熱情一點,可不能冷淡了喲!」
許慕辰「嗷嗷」的叫了一聲,連連作揖:「蓉兒,求放過,皇上還在等我們進宮呢。」
「你也知道皇上在等我們?」柳蓉瞥了他一眼:「還不快些走,我要去見見美女!」
「誰也比不上我的蓉兒美。」許慕辰及時表白,唯恐放過一絲機會。
「哼,要是你覺得有人比我生得美,那就是你變心了!」柳蓉一伸手擰住了許慕辰的耳朵:「你還想活命嗎?」
「蓉兒,蓉兒,我是說你最美啊,你可不能屈打成招!」許慕辰高呼冤枉,蓉兒可不能這樣對他,他的心裡只有她一個!
兩人說說笑笑,攜手來到了皇宮,許明倫與陳太后已經去了玉芳臺,小內侍引著兩人往那邊走了過去,一路上不住的往身後偷偷望,許侍郎連走路都挽著夫人的手,好像一刻也捨不得分開,可真是恩愛得緊。
玉芳臺那邊有一地的銀杏樹葉子,金燦燦的鋪了一地,走在樹葉上頭,沙沙作響,還不時有葉子飄零,起起落落,就如一雙雙金黃色的蝴蝶。
許明倫與陳太后正端坐在臺上,見到許慕辰與身邊的柳蓉,眼神一亮,瞬間又一暗,陳太后在旁邊瞧著,這小眼神還挺複雜的嘛,可是哀家的心也很複雜啊!皇上,給你選妃,你幹嘛還非得喊上許慕辰,難道這世上沒了他就不行了?
許慕辰與柳蓉被安置在許明倫左側的位置上,兩人剛剛坐下,第一批候選的秀女就被帶進來了。
柳蓉瞪大眼睛看了過去,一排六個,亭亭玉立,瞧著個個都跟花朵一般,不由得嘖嘖稱讚:「慕辰,這些姑娘真是生得好看!」
許慕辰沒有應聲,柳蓉一轉臉,拍了他一巴掌:「怎麼了?幹嘛不抬頭?」
「你方才不是說過,在我心裡只能是你最美,我當然不能再去看別人,放著最美的不看去看不美的,我傻呀。」許慕辰笑嘻嘻的望著柳蓉:「你看著誰美就寫個號唄,送過去給皇上做做參考。」
「哼,口是心非!」柳蓉美滋滋的,自己這個夫君倒也頗為有趣,成親半年了,越看他越是個活寶,自己還真是找對人了。
兩人在一旁甜甜蜜蜜,打情罵俏,這邊許明倫看在眼裡,心中酸溜溜的,臉色一忽兒白一忽兒紅,陳太后有些心疼自己兒子,剎那間竟然不嫌棄許慕辰的性別,還巴不得他過來安慰安慰許明倫才好。
咳咳,自己怎麼能這麼樣呢?一陣秋風吹了過來,陳太后清醒了幾分,溫和的喊了許明倫一聲:「皇上,你看這一批六個,怎麼樣?」
許明倫抬了抬手:「帶下去。」
「皇上,中間那個穿粉色衣裳的挺不錯,你再看看?」陳太后試圖著勸服兒子往美人兒臉上瞅,可許明倫正眼都沒給一個:「不喜歡。」
一個個走起路來好像怕踩死螞蟻,臉上都是刻意過的妝容,連笑都不敢大聲,只是抿著嘴角,瞧了就覺得難受。
一陣香風撲鼻,環佩叮咚,第五批候選的小姐們被帶了過來。
都說戲要看壓軸的,最後一批的幾位小姐,個個家世了得,領頭的內侍才一開口,這聽的人全心中明瞭,這擺明是陳太后想要留下來的,這一批裡頭有不少正一品二品大員家的小姐,穿戴都要比前邊批要顯眼些,站在那裡,瞬間就見閃閃的碎金一地,不住的在晃動。
最左邊站著的是禮部尚書的孫女,年方十五,生得唇紅齒白,亭亭玉立,好一個美人兒,陳太后看得眉開眼笑,心中想著,這裡邊就是這位最美。站在中間的一位,高高的昂著頭,似乎一副很高傲的模樣,那是大司馬家最小的那個女兒,大司馬老來得女,寶貝得跟眼珠子一樣,這次她嚷著要進宮候選,大司馬再捨不得也只能如她的願。
大司馬家小姐旁邊站著的是李太傅家的小姐,她的樣貌並不出眾,但膽子卻不小,還沒等這邊司禮內侍宣佈跪拜,她就不顧一切的朝前邊走了兩步,跪拜在地,嬌滴滴道:「臣女裡婉卉恭祝皇上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陳太后眉開眼笑:「好個齊整孩子,快些起來!」
許明倫:「把這最後六個帶出去!」
柳蓉:「哦……」
許慕辰:「啊?」
李太傅家的孫子,就是那位說許明倫長得像暗門裡小倌的猛士,也就是教許慕辰追妻十八招的老師,特地來找了過來拜託他:「我妹妹進宮候選,多多在皇上耳朵邊上美言幾句。」
「你妹妹生得美?」
「不美。」李公子一臉沮喪:「她非得要去出乖露醜,我們也沒法子。」
選妃當然是要選生得貌美如花的,自家妹妹,長得雖然不醜,可要是站在美女群裡,被那些花朵一襯,瞬間就成了一根狗尾巴草。
李公子有些絕望,妹子怎麼就想不通呢,落選以後灰溜溜的被送回來,這樣真的臉上有光麼?看了看妹妹那張普普通通的小圓臉,真不忍心去打擊她:「你還是別去了。」
「你不會幫我去想想法子啊,例如說那位名滿京城的許侍郎,好像你跟他關係還挺好的?」李小姐白眼一翻,將李公子支到了許慕辰這邊。
許慕辰驚得目瞪口呆:「我哪裡有這樣的本領?能讓皇上選中你妹妹?」
「實不相瞞,我妹妹……」李公子撓了撓腦袋:「我妹妹跟我差不多,只是被關在家裡不能到外邊去惹是生非,整個府上下人們見了她都怕,貓嫌狗憎的,我們家裡頭想著,要是能進宮做個什麼妃子,倒也不錯,不求她能成皇后,做那最不受寵的妃嬪也行啊,只要不呆在家裡就行!」
許慕辰呆了呆:「你們給她訂了親不行嗎?」
「訂了親……」李公子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就怕成親才幾天就被休回來了,有辱我們太傅府的名聲。」
這李公子說起自己的妹子甚是可怖,可現在許慕辰瞧著,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規規矩矩的跪在那裡,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可是他馬上就知道了,自己大錯特錯。
李小姐抬起頭來,很委屈的望著許明倫:「皇上,臣女什麼地方讓皇上見了討厭不成?臣女在家裡的時候就聽說皇宮很大很美,一心想著有朝一日要住到皇宮去才好,都說皇上是明君,難道這點子要求都不能答應臣女嗎?」
一長串的話說得又急又快,許明倫愣了愣,不由自主多看了她一眼。
柳蓉用手肘碰了碰許慕辰:「這位小姐有些意思。」
許慕辰點了點頭:「京城貴女少見她這樣直白的。」
「李小姐,你想住到皇宮裡來,每日里準備做些什麼呢?」柳蓉忽然來了興致,開口相詢:「想來太傅府應該也不會很少吧?」
「我們家不讓我跟著奶孃學種花,說我不該弄得一身髒,可我覺得種花沒有什麼不好,等著花開了,就會覺得一切都值了。我想要是能住到皇宮,請皇上給我一塊地,讓我可以隨意種花,沒有人管我,那就真是太好了。」李小姐說得眉飛色舞,小圓臉上泛起了紅光,十分激動:「皇上,臣女也沒有太多不好的習慣,只是有時候喜歡捉弄人而已。」
這個只是,包含的意義可多著呢,許慕辰微微一笑,想到了李公子列舉出的各種罪狀,心裡想著,李家這麼些年,過得也真是不容易啊。
許明倫掃了許慕辰這邊:「慕辰,柳……許夫人,你們覺得李小姐如何?」
柳蓉笑靨如花:「李小姐很不錯。」
許慕辰連連點頭:「皇上,這宮裡頭大得很,既然李小姐想進宮種花,不如就讓她如願以償。」
「好,就留下李小姐,其餘的人都帶下去!」許明倫做了決定。
陳太后幾乎要崩潰,她是給許明倫選妃,可不是選花匠的!
可是許明倫已經下旨,她還能怎麼說?好歹也留了個女的下來,而且家世也不錯,只要自己多方努力,總會能將兩人湊成一對。
選妃結果一齣,京城裡的百姓個個眼珠子落了一地。
最受牽連的是京城一家賭坊的老闆,他花了重金打探到是李太傅家的小姐被選中,臉色一變,拎著已經準備好的包袱,趁著夜色茫茫飛奔著逃了出去。
在選妃之前,京城的賭坊裡已經有人在下賭注,其中禮部尚書與大司馬家兩位小姐呼聲最高,壓李小姐的開始是一個也沒有,就連李小姐的親兄長都是壓了禮部尚書家的那位,到最後一日才來了一位夫人,一齣手就是一萬兩銀子,壓在李太傅家的小姐身上,賠率瞬間便是一千比一還有餘。
賭坊的老闆自己壓的是大司馬家小姐,雖說人家姿色不如禮部尚書家小姐,可勝在父親權勢大,皇上選妃肯定是要權衡利弊的,禮部尚書在六部裡是個最不顯眼的閒職,隨隨便便就能打發掉的,肯定會是大司馬家的小姐勝算大。
萬一兩人同時選進了宮,大司馬家的小姐也肯定在封號上要壓禮部尚書家的一頭。賭坊老闆心裡頭想著,自己肯定是贏定了,那些壓禮部尚書家小姐的,實在太膚淺了,只會盯著人家的美貌不放,哼,自己可是有內涵的男人!
皇上肯定也是個有內涵的,絕不會被美色所迷惑,不用說,大司馬家的小姐必然會脫穎而出!
賭坊老闆屁滾尿流的逃出京城時,心裡還在哀怨,皇上也太有內涵了,怎麼會選中了李太傅家的小姐呢?果然是皇上的心思你別猜啊!
進宮的第一天,李小姐帶著宮女們開闢花田,開始鬆土:「現在秋天了,不好種,先把圖鬆動鬆動,再追點肥,等明年開春就好種了。」
宮女們個個暈倒,明年春天種花,今年秋天就鬆土,也太早些了罷?可架不住人家是主子,只能乖乖的拎了鋤頭去鬆土,誰也不敢多抱怨。這皇宮裡頭現在就一個李小姐,還不知道明日她會不會翻身做皇后,事情可不能做絕,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許明倫十分滿意,這位李小姐是個知趣的,真的不聲不響的在種花,看起來許慕辰與柳蓉替他選了個合意的,適合住在皇宮。
這選妃的事情一放下來,許明倫便又操心起另外一樁事情來,這件事情比選妃的事情可重要多了,一刻也不能耽擱:「去,傳許侍郎與許夫人進宮。」
自從寧王一死,朝堂裡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立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許明倫還有些不放心,決定要徹底將這朝堂裡的臣子們清查一遍,有異心的那些,或是明升暗降,或是要設局讓他們跳進去,更重要的是找到他們貪墨的證據,就可以將他們直接交到刑部治罪了。
柳蓉與許慕辰,這時候才真正成了許明倫的左膀右臂。
一個負責偸贓物,偸到以後上交國家,貪贓枉法的官員便上交刑部,由許慕辰審案完畢,不是流放就是坐牢。
那些官員在刑部派人來起贓的時候還神氣活現:「我哪裡有貪贓枉法?你們分明是在製造冤案!」
等著捕頭們很精準的將他們藏寶物的地方找到,一件件寶貝源源不斷的運了出去以後,那些貪官們這才臉色發白,再無第二句話好說。他們癱坐在椅子上,根本不知道為何藏寶之處這麼輕易就被人破獲,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從五月到九月,兩人已經揮手送別了十幾位高官,配合默契,不露半點痕跡。
許明倫歡喜得全身都來勁:「慕辰,你娶了個好媳婦!」
「那是當然!」許慕辰挺胸,娘子棒棒噠!
今日這事,卻是更加重要,來不得半點馬虎,許明倫的眉頭皺得緊緊,憂心忡忡。
金秋本是收穫的季節,不料忽降了一場冰雹,將即將收穫的莊稼打了個稀爛,冰雹過後沒幾天,忽然又來了蝗蟲,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下子京城與周邊郡縣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遭災,許明倫命六部與京兆府用心救災,誰知那些奸商,卻想趁火打劫,好好的撈上一把,個個將自己的糧食都壓著不肯賣,想要等著百姓們的米缸子空了再抬高價格。
許明倫本來想一併將奸商們治了罪,又怕那暗地裡隱藏的一些反對勢力趁機煽動人心,想要再壓兩日,只是瞧著那奸商如此行事,心中又是不忿,想要好好懲治他們才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慕辰,柳蓉,你們兩人可有什麼妙招?」許明倫愁容滿臉,想想這事情就煩,真恨不能馬上下令將京城那些糧商都抓起來。
可是,糧商們都差不多已經統一了意見,總不能全將他們抓到大牢裡,京城裡還是有那麼三四家正常運營,可此時也已經無米可賣,全部人鬨搶著買得乾乾淨淨。
「皇上,你不用著急。」柳蓉笑著擺手:「我與慕辰已經有了主意,保證京城百姓能買到米,也保證災民們能吃上救濟,直到賑災的糧食運到京城為止。」
「真的?」許明倫雙眉一樣,臉上熠熠有光:「怎麼辦?」
「簡單。」柳蓉哈哈一笑:「肯賣糧食的好商家沒有糧了,我們就從那些囤積的奸商那裡偸了米送到那些好商家去賣。」
「這樣也可以?」許明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家不會懷疑嗎?」
「懷疑鬼懷疑,凡事要講證據!」柳蓉哼了一聲:「那是他們黑心,菩薩為了懲罰他們這才將他們家的糧食送到別人家去了!」
許明倫點了點頭:「好罷,就這樣辦,朕會派官兵保護好那幾家糧肆的。」
夜色當空,秋涼如水,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從牆頭越過,輕飄飄猶如柳葉。
才剛剛落地,身後便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響,柳蓉一轉頭,就見有個人影跟著從牆頭躍下,撣了撣衣裳上的灰塵,抱怨著道:「蓉兒,你怎麼不等我。」
「慕辰,你出來作甚?還不快去歇著,明日卯時就得要去上朝,哪裡能像我,想睡多久就多久。」柳蓉伸手推了推他:「快些回去。」
「我今晚要跟你一起行動,人多力量大嘛,就連爹孃都上了,我怎麼能躲著?」許慕辰走到了柳蓉身邊:「我今日中午特地多睡了一陣子,現兒精神足足的!」
有時候許慕辰賴皮起來,怎麼也甩不掉,柳蓉咬了咬牙:「好罷,那就一起去。」
「走走走。」許慕辰大喜過望,平常柳蓉晚上出去,總是不喊他,今日總算是得了機會可以跟著她一道出去,實在是難得:「蓉兒,今晚你準備去哪家下手?」
「去大豐,這是個最黑心的,京城裡頭的糧商就是被他組織起來,不肯開倉賣糧,只要解決了他,就好辦事了。」柳蓉早就去大豐糧行踩了點,雖然現在大豐糧行加派了人手將倉庫圍了起來,可這點人手還難不倒她。
玉羅剎與空空道人早就做好了準備,身後還跟著大順等一群人。
「娘……」許慕辰愣了楞:「這可不是去遊山玩水!」
大順拍了拍胸口:「姐夫你可不能小看我,我幫忙去搬糧食還是可以的!」
「是啊是啊!」孩子們都抗議起來,就如一群小麻雀在嘰嘰喳喳:「許大哥真看不起人,我們還能幫著趕馬車呢!」
玉羅剎揮了揮手:「一道去!」
許慕辰目瞪口呆,去這麼多人,真的好嗎?這可不是去外邊遊玩,看著那些孩子們手裡抓著的武器,稍微大些的還扛了棍子,小一點的孩子手中攥著兩根筷子,甚至還有拿著挖耳勺子之類的東西……
這也能上陣迎敵麼?許慕辰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難道要去給那些看守糧倉的人掏耳朵?
「哎呀呀,你就別管這麼多了,既然我娘說了一道去,那就一道去!」柳蓉摸了摸大順的腦袋:「你要管好大家,到了那裡可不能大聲喊叫,免得把人驚醒了。」
「我知道,咱們今晚是去拿壞人的東西救人嘛。」大順笑嘻嘻的拉住柳蓉的手:「姐姐,你就放心好了,我們都明白!」
大豐糧行的倉庫那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領頭的那個護院諄諄叮囑:「千萬不能瞌睡,要打起精神來,熬過明日,後天就能開倉高價賣糧了!只有兩日了,你們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回答得很是響亮,攥緊了手裡的棍棒。
一陣香味從遠方慢慢的飄了過來,鑽進了人們的鼻孔裡,又酥又麻,讓人只覺得心裡頭舒服,可又形容不出來究竟是什麼感覺,扶著棍棒站在那裡,微微的想打瞌睡。
「糟糕!」領頭的大喊了一聲,這是江湖中傳說的迷香啊!
「捂著鼻子!快!別吸了那香氣!」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領頭的那個護院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的倒了下去。
一條黑影迎風而至,一伸手點住了他的穴道,領頭的也倒在了地上。
許慕辰在他腰間摸了一把,就將一串銅鑰弄在手中,得意的朝那邊揚了揚:「蓉兒,我找到鑰匙了!」
柳蓉白了他一眼:「真笨,有我和爹在,還要什麼鑰匙!」
空空道人從小孩手中拿過挖耳勺,走到了糧倉門口,才一伸手,「咣噹」一聲,那把大鎖就應聲而開,掉到了地上。柳蓉一拍許慕辰的腦袋:「走,幹活去!」
一袋袋的大米從糧倉裡搬了出來,整整齊齊的碼上了車子,許慕辰與柳蓉帶著那群孩子們忙忙碌碌,沒個停歇的時候。那些孩子們瞧著年紀小,可是這半年在玉羅剎與空空道人的指導下,,每日苦練功夫,也有些根基,就連大順也能和別人一起抬著一袋大米健步如飛。
「咱們搬空大豐糧行的米,明晚再去搬大發糧行的。」柳蓉興致勃勃的板著手指頭算:「只要熬過兩日,京城的形勢就等得到緩解。」
許慕辰看著柳蓉扳手指,心裡醋意滔滔,翻江倒海:「哼,你也太賣力氣了。」
「怎麼?」柳蓉驚詫的看了他一眼:「你不也在賣力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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