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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抗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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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悅以外包的方式留下來,訊息很快傳進相關人的耳朵。

吃過外賣送來的晚餐,照例低聲抱怨秦燦的沒人味兒之後,鍾天明站起來,敲敲欄板,不可置信地問潘潔:「真的假的?她傻啊?」

潘潔也很費解,但她手頭還有點事,一邊瀏覽螢幕,一邊隨口把心裡的問題說出來:「如果是別人也可以理解,可她自己就是律師,就算沒工作離婚也能分到錢啊!」

鍾天明皺眉道:「什麼?離婚?寧悅離婚?外包跟她離婚有什麼關係?」

最後一句,成功地引起端著咖啡正準備進辦公室繼續加班的秦燦的腳步。不過,鍾天明背對著通道,並不知道秦燦扭過頭看他。錢律師也很奇怪,正想八卦,抬頭看到秦燦過來。聰明如他,立即咳嗽了兩聲,縮排自己的工位幹活。不過,他就在潘潔的隔壁,說什麼都能聽到。

鍾天明和潘潔都沒注意隊友發來的警告訊號,潘潔不耐煩地說:「廢話!你不覺得奇怪嗎?好好的一個富貴閒人,又那麼愛孩子,為什麼非要來工作!」

鍾天明「切」了一聲:「人家積極進取,努力上進,做個獨立女性唄!閒得不行嗎?」

「你閒她可不閒。」潘潔對寧悅的感覺很複雜,此刻心裡一股酸水悄沒聲地泛了一下,不該說的話就那麼溜了出來,「孩子病著,老公跟別的女人度假,公司還要開除她,這叫閒?這叫焦頭爛額還差不多!對了,要是我沒猜錯,她被裁員八成跟她老公在外面的女人有關。」說到這裡,潘潔笑了,她一邊掃尾,一邊說著,「對了,鍾天明,那女人你認識,還是你夢中情人。」

「我夢中情人?」鍾天明一頭霧水,「你?」

在diss潘潔這方面,鍾天明簡直是隨時隨地張口就來。

「呸呸呸!要死啊!」潘潔厭惡地吐著,抬頭說,「田、秋、子啊!」

「啊」的一聲,戛然而止。鍾天明順著潘潔僵硬的目光扭頭看去,看到秦燦鐵青著臉,站在他們身後。

「田秋子是誰?」秦燦問,隨即想起來似的,加了一句,「就是那個負責集團香港上市那部分的投行的負責人嗎?」

潘潔默默地點頭,心裡想:「果然是男人,見到美女過目不忘。」

秦燦想了想,自言自語:「我就說這次裁員來得奇怪!如果有這層關係,倒也能解釋了!」他眉心攢起一個川字,哼了一聲,「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能伸手攪和,那個老女人簡直無能到家了!」

鍾天明和潘潔面面相覷,重點不應該是寧悅外包嗎?為什麼秦主任還有閒心diss羅總?

看著秦燦徹底離開,鍾天明把心中的問題問出來,倒是一直沒說話的錢律師來了一句:「要是真這樣,就算是外包,對寧律師也是好的。」

為什麼?兩人四隻眼好學地看著錢律師。

錢律師尷尬地擺擺手:「等你們結婚就知道了。我也是以前在所裡,接了一些離婚案子才知道那麼一點。」

「可是,秦主任為啥那麼積極?」鍾天明鍥而不捨地追問。

錢律師一瞪眼:「我哪兒知道!秦主任想幫她唄!」

「為什麼想幫她?」鍾天明繼續問。突然旁邊飛來黑乎乎一物,毫不客氣地敲上他額角,他叫了一聲,連兇器是啥都沒看清楚,就聽潘潔叱責:「快乾活!報告寫完了嗎!」

他肩膀一沉,直接被潘潔隔著欄板摁進座位裡。

秦燦開會回到辦公室,立刻打電話讓潘潔進來:「你通知一下寧悅,老女人要見一下她。她在哪兒,我怎麼沒看到?」

「秦主任,寧悅已經下班了。」潘潔無奈地瞅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哦,那你就這麼跟那個老女人說吧!」秦燦直接甩鍋。

潘潔點點頭要出去,秦燦忽然問:「你說的那個田秋子什麼的,是真的嗎?」

潘潔趕緊把自己如何無意中在寧悅手機上看到田秋子發來的照片,又是如何查出田秋子這個人的,怎麼得到她的八卦,原原本本地說了。說完了不經意一回頭,發現門留了一條縫!一顆、兩顆,烏漆漆的人頭嗖地一下閃沒了。

秦燦沒有注意,兀自沉吟著:「如果是真的,離婚就是了。她是律師,更會保護自己的權益。」

潘潔立刻接上:「所以呀,我就一直奇怪,為什麼不離婚!她那個老公,好多人都知道,特風流!」說完潘潔趕緊補一句,「不過能力也挺強的!自己開一個公司,據說挺有錢的。」

秦燦厭惡地哼了一聲,沒接話。

潘潔只好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測:「要不就是寧悅有把柄,離婚不利。」

秦燦立刻否定:「不會!寧悅不是那種人!」他想起那張臉:尋求工作機會時的懇切,疲憊時的隱忍,還有那層淡淡的微笑……是的,就是這種似曾相識的表情讓他開始留意的吧?那樣平和的眼神投過來,無論你怎樣的算計,都有一種被看穿同時又被寬恕的感覺。就像小時候打碎了家裡唯一的瓷盆,嚅嚅囁囁時偷偷抬眼,看到媽媽的眼神。

秦燦心裡一酸,媽媽的話響在耳邊:「雖然那東西重要,但你已經嚇壞了,哪能再打!」說這話的時候,媽媽因為要照顧去鄰縣上高中準備高考的他,放棄了一份很好的工作。隨他去了鄰縣,選擇做臨時工。那時候,他爸爸呢?秦燦腮邊的肌肉抖了抖。那是他不願想起的過去,是他極力忘記的事情,可是,就這麼想了起來。他爸爸和另外一個女人,家鄉的所有人都說,他們是真愛。即使他的母親,也從不說那兩人一句不是,所以,秦燦也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真愛,讓倔強的母親從此沒有家庭的真愛。

但是,就在剛才,聽到寧悅家裡的事,那些被刻意忘記的事情,不按順序地翻騰起來。他忘了為什麼是真愛,他忘了自己怎樣仰慕父親,他也忘了看到父子之間那些真摯的互動,那一瞬間,他只想起了媽媽。

爽快地離婚,一分錢沒要,獨自帶著秦燦生活的媽媽,一切的生活工作都以秦燦為主。不管是他六歲,還是十六歲……父親呢?

父親帶著「情投意合的最佳伴侶」隨著自己事業重心的轉移去了外地。那幾年,除了定期寄回來的錢,父子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他只是從母親嘴裡,聽到自己有一個很能幹很偉大的父親,讓他嚮往之偶像之最後投奔之!

父親寄來的錢,除了為他交學費,母親一分都沒動。後來隨著他學業的變化,母親也隨著他在省裡各處輾轉。即使生活清苦,她也沒動過那些錢。如果不是國外留學費用驚人,這些錢足夠他在國內唸完書了。

那時,母親一直就是這樣的眼神。淡淡的,看透卻不說破,不解釋,不強求。這樣的眼神日日夜夜,在他身邊流轉,熟悉到就像呼吸的空氣。直到有一天,它消失了,秦燦過了很久才從瀕死的感覺裡掙扎出來,卻依舊不知道,生命裡是什麼丟失了!

夜深了,摩天大樓裡燈火通明。抬頭望去,一面面寬大的落地窗變成一扇扇小格子。大樓裡的人像樂高世界裡的玩偶,在窗戶後面活動著。沒人注意,有一扇窗戶前站了一個人。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站著,好像在和時間較勁……

秦燦沉浸在回憶裡不能自拔的時候,鬍子淵正黏在寧悅身上,堅決不肯下來。寧悅已經抱了兩個小時,手臂痠麻。她坐在床邊,把孩子放在兩腿間,抬高手臂託著他的頭,另一條手臂則放鬆環抱著他。

鬍子淵很排斥這樣的姿勢:「媽媽!我不想睡覺!」

「沒讓你睡覺啊!媽媽真的累了,抱不動了。這個姿勢可以歇一歇手臂!」寧悅沒有強迫鬍子淵必須離開自己。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小時候是如何渴望媽媽下班的。那時候,媽媽特別忙,下班後要做飯要收拾家裡,只能在進門的時候輕輕地擁她一下。僅此一下,寧悅已知那其中的溫暖。所以,當鬍子淵黏上來時,她沒有推開。然而,鬍子淵的反應不太對。應該不僅僅是想自己吧?

寧悅狐疑,問道:「你怎麼不和爺爺玩兒了?」

鬍子淵低下頭,寧悅的眼前是一個小小的頭頂的形狀。額前寬寬,後腦勺圓圓。伸出手,在孩子的頭頂按照一定的方向摩挲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變硬變黑的頭髮已經取代了軟軟的黃黃的胎毛,但是形狀還是原來的形狀呢!這個「原來」,幾乎可以追溯到他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第一次從b超的影像上看到完整的鬍子淵,那個動態的小人兒的頭,就已經是這個形狀了!

或許是頭皮的按摩放鬆了鬍子淵,又或者是愉悅了他,原本抬起的小肩膀微微向下沉了沉,寧悅感到手臂上的壓力變重了。然後鬍子淵轉過頭,依舊躺在寧悅的臂彎裡,抬起眼皮,瞪大了眼睛,向上看著寧悅,認真地說:「我不喜歡爺爺!」說完小嘴一噘,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哦!」寧悅抬了抬手臂,讓孩子幾乎與自己平視,口氣如常地問,「不喜歡爺爺什麼呢?」

鬍子淵說:「爺爺讓我在你和爸爸之間選一個,我說選媽媽,他說錯了,應該選爸爸!」

寧悅心裡「咯噔」一下。

鬍子淵等了一會兒,疑惑地抬起頭,小手伸出來,手掌貼著寧悅的臉頰,認真地說:「我才不要!我選媽媽!爺爺才錯了!」

寧悅深吸了一口氣,本想輕輕摟摟他,攬到懷裡才發現用了好大的力氣,鬆了鬆力道才說:「謝謝!不管寶寶怎麼選,媽媽都會愛你的。後來呢?」

鬍子淵似乎很享受貼在寧悅胸口的感覺,臉蹭了蹭,才說:「他說,爸爸有錢,可以給我買很多玩具和書,還能讓我上好學校住大房子。我說,媽媽也有啊。爺爺說媽媽沒有工作,掙不到錢。如果我跟了媽媽,就只能喝西北風,住破房子,上爛學校,將來都沒有出息呢!爺爺說,選爸爸才是聰明的孩子該做的。」

「嗯,然後呢?」

「我說,爸爸有錢,能給我買個媽媽嗎?爺爺說能,能給我買個更漂亮更溫柔的媽媽,還能全天陪著我。我說我不要,我只要我現在的媽媽。爺爺就生氣了,說媽媽沒錢。如果我選了媽媽,爸爸不會給媽媽一分錢!」

寧悅火冒三丈,幾乎就要衝到外面找老頭兒算賬!

這時,鬍子淵突然像想起了什麼,怯怯地問:「媽媽,爺爺說這是我倆的秘密,不讓我跟你講!如果講了,他就三天不讓我玩遊戲!」

寧悅耳朵嗡嗡作響,心口像被一個大錘一下一下擂著!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就算自己有什麼意見,也不能現在去找人算賬。即使鬍子淵還是一個小孩,也有自尊。

寧悅點點頭說:「你放心,我不會和爺爺講的。這是咱倆的秘密。」

鬍子淵開心地笑了,又緊緊地摟了一下寧悅。大概是想表達「媽媽我真沒看錯你」這類意思。而寧悅,如果不是抱著鬍子淵,她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衝到老頭老太太的房間裡,撕破臉大吵大鬧一通。要麼,忍下這口氣,但這樣的氣一晚上準能憋死她!

寧悅低下頭,微微搖晃著懷裡的孩子,她好像撐不住似的,將臉頰貼上鬍子淵的頭頂。小頭髮硬刷刷的,卻沒有成年人那麼刺人。紮在寧悅的臉上,帶著點麻麻的刺痛,神奇的一點一點地消弭著內心的憤怒。不知過了多久,淚水從眼裡滾落,滴在孩子的頭頂,寧悅悚然一驚,抬起了頭。迅速地扭過去,用空出的手擦乾了眼淚。

鬍子淵躺在寧悅的懷裡,隨著搖晃的節奏,已經沉沉入睡。寧悅細細地擦乾淨落在孩子發頂的淚,不讓一絲可能的水滴造成一場不可預測的感冒。

機械般的尋找與擦拭不知過了多久,寧悅停下手上的動作時,神情有些茫然。她好像剛剛與死亡有過一場擦肩而過的約會——只是她抱著孩子,不能如期赴約。

同時,寧悅也想明白了自己的憤怒因何而來。

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孩子,孩子一個家。在她不惜一切代價甚至願意承受丈夫一次又一次的出軌,在孩子面前維持這個家的和諧與完整的時候,居然有人就這麼輕易捅破了窗戶紙,還把如此殘忍的問題赤裸裸地端給孩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是,冷靜下來之後,寧悅也承認,除此之外,爺爺說得沒錯。那都是胡成或者胡成代表的這個家,在那個時刻來臨時,必然要做的。

寧悅把子淵輕輕地放到緊鄰大床的小床上。儘管孩子已經不小了,可寧悅依舊能夠抱著他,然後穩穩地放下,只讓床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這是隻有媽媽,才能做到的。但凡自己帶孩子的媽媽,身上或許很多脂肪,或許還有很多「肥肉」,一眼看上去非常臃腫。但是,與孩子相關的那幾塊肌肉,絕對是世上最發達的,也絕對是僅適合自家孩子的。

直起腰,站在孩子床前,寧悅想:原來大家都知道了!

田秋子住在位於cbd的一個高檔社群內。房子並不大,卻因位置而有令人咂舌的價格。最重要的是,房子是她全款買的。不僅如此,她對投資市場的敏銳也使她自己獲益。在郊區,在學區,都有她為自己投資的房子。在房市政策逐漸收緊之後,田秋子或者變現,或者調整方向,資產也相當可觀。

在寧悅眼裡,她只是個自私懦弱又可恨的小三。可在同事,在下屬,在客戶眼裡,她是個精明凌厲不折不扣的女強人。

而田秋子的內心呢?

她喜歡粉色,自己的房子內,到處都可以看到粉色的痕跡。她喜歡玩偶,甚至專門有一個架子,放她的各種可愛布絨玩具。她最愛超大的泰迪熊,一個臥室一個,每個都有一人高。胡成不來的時候,她把兩個大泰迪圍攏在自己周圍,無論是在看電視,還是寫東西,或者睡覺,都會拖著這些超大玩偶走來走去。

今天晚上,胡成有應酬,是他自己那個公司的。田秋子剛剛放下陳總的電話,那筆錢又向後拖了拖。在她的計劃落實之前,她不打算動這筆錢。即使那麼愛胡成,她也知道在金錢上,胡成不僅是個小人,還是個惡人。

不過,這不是今晚她要考慮的事情。

田秋子躺在貴妃榻上,雖然已經是春末夏初,膝蓋以下依舊蓋著一張純羊絨的薄毯。兩個大泰迪忠實地圍著她,厚厚的毛茸茸的肩膀正好托住田秋子的頭。

寧悅的訊息自然到了她的手裡,為了避免上一次的誤會,她甚至答應了陳總的要求,犧牲了一頓晚餐。放在兩天前,她都會在第一時間把這個事兒告訴胡成。可自從胡成摔門走人後,田秋子心裡起了微妙的變化。看著胡成決然離去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才是寧悅!這個想法讓她出了一身冷汗。

田秋子慵懶地躺著,眼前反覆出現胡成離開的背影:「難道,他還有一點點愛寧悅?不會的。他只是愛那個小孩子罷了。」

「寧悅就像孩子的保姆,誰會愛一個保姆?」這可是胡成的原話。想到這裡,田秋子心裡安定了一下。

寧悅在田秋子心裡,一直就是蓬頭垢面疲憊不堪的中年大媽形象。這樣的形象,根本談不上智商。即使被寧悅威脅過,也不過是一個粗暴無禮的猙獰樣子。

可是今天,聽到這個訊息之後,田秋子先是一曬,覺得終究是家庭婦女,一點沒有職場概念,自甘下賤!可回家一琢磨,卻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自己本身的能力,再加上假手陳總所擁有的力量,把寧悅從現有的崗位趕走,絕對就像碾死一隻螞蟻!然而,錯了。寧悅留下了。雖然很不體面,但再狼狽的留下也是留下。

田秋子甚至想起了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寧悅,為什麼一定要留住這份工作呢?

田秋子出神地想著。當田秋子這麼想的時候,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胡成的情婦,而是一個純粹的女人。她這麼想著,站在一個女人的立場,回望千瘡百孔的婚姻,搖搖欲墜的現實,留下似乎是唯一的選擇。不,應該是救贖吧?

田秋子出神地想著。若她是寧悅,也許會更激烈!想得太投入,連胡成打電話說晚上留在公司加班不回來了,也只是微微遺憾了一下,沒有多留戀。最重要的是,田秋子漏掉了寧悅留下的訊息——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胡成,寧悅以外包的方式留住了那份工作。等她想起來,胡成的電話已經掛掉。拿起手機,漫不經心地敲著:

「寧悅要求以外包的方式留下,公司已經同……」

田秋子停住。胡成不是那種隨時看手機的人。如果他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已經從別人那裡知道了,他會怎麼責備自己呢?和胡成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就越發現胡成是個不容易滿足的人。無論你做什麼,他總能挑出錯誤來。連他自己睡覺落枕了,都會埋怨你買的枕頭不對!而且,越是親近的人他越是挑剔,反倒那些跟他不太親近的人,他不僅寬容而且非常重視人家的意見。絕對點說,胡成是那種把陌生人當成祖宗供著,把親近的人當成敵人壓著的人。

田秋子深吸一口氣,隨手拿起移動小桌上的紅酒杯,輕輕啜了一口。對著手機發呆,直到螢幕突然黑了,她才如夢初醒。猶豫了一下,把剛剛鍵入的話刪掉。一甩手,手機落入身邊一隻米色穿粉裙的大泰迪的懷裡。田秋子躺到另一側深咖色穿著深藍色夾克的深棕大泰迪的懷裡,歪著頭看那隻米色泰迪懷裡的手機,好像那裡過一會兒就能開出花來!

良久,田秋子突兀地一笑,伸出細長的手指,虛空中點了點,笑著說:「就不告訴你,看你怎麼辦!」收回手指,抬起頭,表情又變得有些傷感。抬頭看著打著背光燈的天花板,喃喃自語:「我連他都要算計嗎?不,這不是算計。我要讓你知道,你離不開我!」

想到這裡,田秋子猛地直起身,不顧形象地爬過去,從泰迪懷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喂,陳總嗎?怎麼又加班哪!注意身體啊!嗯嗯,是,謝謝……對了,上次您讓我找一下舉報韓主任的那個人是誰,我好像聽到點風聲。您要方便,明天見面聊?現在?您開玩笑?嗯,明天見!」

韓主任是技術中心裡負責跟採購介面的人。他被舉報之後牽出了上面的人,掀起了內調風暴。陳總一直想找出舉報人,可是案件都快審結了,也沒有半絲舉報人的資訊。這隻能說明,舉報人還有用,還在被保護著。那麼,一個舉報人的用處……

對陳總來說,這樣的人簡直太可怕了!他不敢在公司裡打聽,於是託對公司很熟悉,並且有自己渠道的田秋子去問。但以田秋子的精明,何嘗想不到內裡的關節!這種事能不沾就不沾。像今晚這樣主動提起,是第一次!

掛了電話,田秋子自言自語:「你以為你和錢明成交往,我就不知道嗎?我只是不說罷了!」田秋子勾了勾嘴角,頗為不屑地說,「男人啊,還是不要太自負的好!我對你那麼好,你不珍惜,只好讓你吃點苦頭。回頭姐會疼你的!」說到這裡,田秋子嫵媚一笑,好像她的對面就站著胡成。伸出手,在泰迪熊的頭上輕輕撫摸著。

田秋子的一番心機,卻在無意中成全了寧悅,讓她可以從容地佈置。

不過,所有的偶然背後都有必然,差別只是出現的早晚罷了。以胡成的為人,他身邊的女人遲早會有這樣的心思或「不小心」。寧悅是,田秋子也是,未來還會有!

秦燦看到寧悅修改後的外包合同,目瞪口呆:「你瘋了!你怎麼這樣籤?」

寧悅壓了壓眼角,無奈地笑了:「表明一下誠意嗎!至少我是不會主動辭職的。」

寧悅改了一個條款,「如果乙方主動辭職,願意承擔3n(n=自入職起工作的月數)且不低於50萬的賠償金。乙方已充分了解本條款所列內容,並充分理解本條款的後果及其風險。」

外包合同,是寧悅同外包公司之間簽訂的。但是因為外包公司是集團指定的,為了控制風險,法務部也會把外包公司的勞務合同拿過來審。作為格式合同,一般不會看和某個人籤的具體協議,但是寧悅這個,外包公司看了之後,主動拿過來請秦燦把關。

秦燦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欲言又止,那終究是人家的家裡事,他一個外人真不能說什麼。但是……

秦燦是誰啊!

「對了,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

寧悅一愣?怎麼突然擺開家常了。

秦燦不理,繼續說:「金番茄網今天的股價下跌,原因你看了嗎?」

寧悅搖搖頭,她沒有刷手機時間。

「因為昨天金番茄網的創始人的離婚判決出來了。曹明洋的老婆,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女人,也沒參與公司運營,分了將近一半的家產,還拿走了上市公司0.5%的股票。」

寧悅眼神一閃,看著秦燦不說話。秦燦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曹明洋老婆的代理律師慕曉是我的好朋友,非常厲害。她對我說過,社會應該承認家庭主婦的社會價值。女人即使沒有外出工作,她在家裡也是創造價值的。」

說到最後,秦燦的表情嚴肅起來。看著寧悅,就差沒直接說「你要離婚,我幫你找人」的話了。

寧悅聽完,眼皮一沉,躲開了秦燦的目光:「我……我該去訂餐了。」不等秦燦說話,就起身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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