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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拯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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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成這才想起自己本來是想溫存的,他設想的是自己悄悄走進去,躺在寧悅身邊,就像很早以前那樣,溫柔地摟住她,用吻喚醒她……可這一切,都被眼前鎖住的門破壞了!不僅破壞了他的計劃,甚至讓他無法說出口!

胡成張口結舌,一時竟沒了言辭。寧悅打了個哈欠,揮揮手:「早點睡吧,別折騰了。」

胡成看她要回去,一伸手攥住了寧悅的手腕,突兀的動作嚇了寧悅一跳,猛的瞪大了眼睛,低聲吼道:「幹什麼!」

「跟我回房睡去!」胡成霸道地往自己臥室裡拖寧悅。

寧悅一驚,下意識地抱住牆邊掙扎著。胡成畢竟力氣大,一把扯開她的胳膊,直接拽了出來。寧悅踉蹌了一下,心中卻更加驚恐。扭著身子向後拖的時候,撕拉一聲,睡衣竟然被扯破了!

雪白的皮膚在朦朧的夜色裡帶了一層淡淡的珠光,顯得更加撩人,陌生而熟悉的體驗席捲而來。寧悅曾經令他愉悅沉迷的身體從記憶深處來到眼前,她冷冷地看著他,帶著疏離和不屑,像對著一個陌生人一樣躲著他——他能感覺到細微的厭惡!他迫切地需要把那種令人不快的陌生去掉,他迫切地需要再次證明自己的所有權,他必須在這具軀體上再次宣誓自己的佔有和成功!如果剛才胡成還有一絲猶豫,還有一些勉強,還有一點哄人的算計,那麼現在只剩下迫切的本能了!

胡成的變化令寧悅驚恐,他們已經兩三年沒有夫妻生活了,尤其是最近,胡成哪怕靠近一些,寧悅都有噁心想吐的感覺。此刻胡成那麼近地扯著她,向著臥室的方向拖進,目的一目瞭然!

不!寧悅驚恐地一腳踹起,居然正中胡成的肚子,趁著胡成彎腰的功夫,寧悅轉身想跑回自己的臥室。就在門要被關上的時候,胡成又衝了過來!不管不顧地伸手卡住門,側身一擠,探手一抓,已經攫住寧悅的肩膀,「咣」的一下,寧悅先是腦袋被撞在門上發出悶響,接著整個人就被拽了出去!

黑暗中起風了,有野獸在暗處潛伏……寧悅被一拳打倒在地,眼前是紛飛的金星,耳邊是胡成喘息:「敢踹我?長本事了?想跑?你試試!」

寧悅等著,等到力量再次到達指尖,胡成正拖著她往主臥走。寧悅一抬手,反手握住胡成的手腕,手指曲起如雞爪,新剪的指尖鋒銳的邊緣就劃出一條紅色的肉稜子!胡成縮回手,寧悅翻身連滾帶爬地往自己的臥室跑!可是劇痛再次傳來,頭髮被胡成揪住,胡成惡狠狠地說:「如果兒子醒過來——」

寧悅忽然不動了。她的餘光裡,戶外小區的景觀燈從全遮光窗簾的下邊透了過來,靜靜地鋪在地上,暈染在雪白的天花板上。這兩者之間,是一張上下子母床。下鋪已經空了,上鋪隱隱約約有個小小的一團,緊緊地鎖在一起。

寧悅像一團爛肉沉到了地上,任由胡成拖進了主臥。然後,像一條死魚一樣,被扔到一張冰涼的床上……

當喘息在壓抑的吼聲裡消失的時候,短暫的沉寂之後,突然「啪」的一聲脆響——巴掌聲!

寧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股怒火本能地讓她掙扎著想還手。可是,四肢已經被胡成死死壓住,她只能睜開一直緊閉的眼睛,努力地瞪大著,瞪到眼角火辣辣,瞪到眼球的血管要爆裂,瞪到要把臉上的火焰全部引到那個面對面和她赤裸相對的人身上!

可是,黑暗中,她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那些無形的火焰除了鑽進她的心裡,焚燒著她的理智和尊嚴,什麼也做不了!

胡成的聲音響起來,被攪動的黑暗變得更加濃稠:「明天,辭職!」

寧悅沒有說話。如果此時有光照在她的嘴上會顯出死亡的白色,如果燈光可以多停留一會兒,會看到在一片死白色的下緣,會慢慢變紅,然後一絲細細的豔紅如蛇一般游出來,沿著死白色的邊緣游出來,彷彿向死神的鐮刀獻祭的貢品,帶著絕望的解脫主動而緩慢地走向黑暗!

「不!」寧悅的聲音帶著些微的嘶啞,聽起來那些被聲帶壓縮的空氣又被牙縫擠壓著送出來。

一隻溫暖的正在慢慢變涼的手,撫上寧悅的脖子,慢慢地收縮。沒有言語,沒有選擇。曾經壓縮空氣的聲帶,正被強大的外力慢慢擠壓變形。當寧悅的身體發生不受控制的抽搐時,那股外力停頓了一下:「辭職!」

寧悅咬緊牙關,閉緊嘴唇。求生的本能衝擊著她的大腦,她能做的只是用僅餘的理智拒不發聲!這種沉默激怒了胡成。他的手彷彿突然被猛獸控制,死死地咬住了寧悅的喉嚨。胡成忽然感覺到身下那股時時存在的抗爭之力突然消失了!他猛然驚醒,忽地撒開了雙手,驚恐地癱坐在寧悅的腿上!

寧悅發出一連串的咳嗽聲。然後,她捂住了嘴。咳嗽依舊從指縫間溢位來,寧悅拼命扭動身子,試圖把聲音埋進柔軟的枕褥之中!

胡成低頭俯視狼狽扭動著上身,拼命抑制咳嗽聲的妻子,觀察良久,才從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原來如此!」

他彎下身子,雙手撐在寧悅身側,溫柔地說:「子淵該到上學的年紀了,你說我是送他上寄宿,告訴他媽媽太忙照顧不了他呢,還是你辭職繼續接送他上下學呢?」

寧悅停下來,肺部火燒火燎,卻依然無法抵擋席捲而來的絕望:他才是決定一切的人,這場婚姻她輸掉的不僅是事業和前途,還有做人的尊嚴和家庭裡的地位!

胡成伸手捏住寧悅的下巴,粗魯地扭過寧悅的頭,繼續用溫柔的聲調一字一頓地說:「聽我的話,好好帶子淵。我答應你,你永遠是他的媽媽。否則,我總有辦法讓你變成一個養不起孩子的女人!」

胡成從寧悅身上下來,仰面躺下。席夢思輕輕地上下震盪著,胡成的肩膀微微下沉落在枕頭的下緣,徹底放鬆下來。他閉上眼睛,淡淡地說:「滾!」

都解決了,無論是自己出軌的問題,還是寧悅辭職的麻煩,都解決了。而且,最主要的是,胡成有些釋然:他知道寧悅想要的是什麼了!

無論是生意場上的對手,還是家裡的親人,他最擅長的就是抓住弱點,然後予取予求!

即使深夜,臥室也不是完全的黑暗。因為鬍子淵第一次自己在小床睡的時候,提出要晚上醒來時,可以看到媽媽。醫生說小夜燈不利於孩子的發育,各種權衡之下,寧悅把窗簾下面的那條流蘇去掉,使光線可以從下面透進來。

寧悅靠在窗戶邊,隔著紗簾向外張望。樓外就是小區的中心景觀,一部分景觀燈徹夜亮著。假山籠在景觀燈的光暈裡,又將光線散射出去。

房間裡因此變得朦朦朧朧,樹的影子,床的影子,被子的影子,孩子的影子……寧悅凝視著床頭的某個位置,那裡有一個半圓形的東西。只是個形狀,看不清裡面是什麼。寧悅卻知道,那是一朵永生花。美麗的玫瑰,封禁在有機玻璃的透明框架裡,安放在天鵝絨的平面上,生命永遠停留在高貴、美麗、迷人的那一刻。可是,那不過是死亡,永恆的美麗是以死亡為代價換來的。她是別人口中幸福的主婦,又是拿什麼換來的!

淚水早已經流乾了,寧悅拉好窗簾,輕輕躺回自己的床上。頭頂的床板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鬍子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不知道說著什麼。她瞪著乾涸的眼睛,空洞地看著眼前看不清形狀的永生花——慢慢地伸出手,拿過來,揭開底座,撕碎了。

一大早,寧悅帶著鬍子淵出門吃的早飯。胡成還在酣睡,鬍子淵沒有問爸爸為什麼不吃,一路上緊緊拉住寧悅的手,不停地說著幼兒園裡的事情。寧悅有點心不在焉,沒聽出孩子話裡的緊張。直到來到幼兒園門口,寧悅才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問鬍子淵怎麼了?鬍子淵猶豫了一下說:「爸爸不好,打媽媽。」

寧悅的眼淚奪眶而出,把孩子緊緊攬進懷裡。

昨天晚上,他看到了嗎?看到了多少?

「媽媽。」鬍子淵有點遲疑的聲音,從寧悅的後腦勺傳過來,「我會保護你的。」

寧悅不敢回頭,她怕自己的眼淚嚇著孩子,哽咽堵住了喉嚨發不出聲音,只能重重地點頭。

良久,寧悅才深吸一口氣,把鬍子淵重新拉到面前,鄭重地告訴他:「爸爸和媽媽之間,的確有些問題。不過,這是大人的事情。媽媽會處理好的。相信我!」

鬍子淵伸手摸了摸寧悅的臉,輕輕地點了點頭。他生了一雙像極了胡成的眼睛,已經蓄滿了淚水,水波後面,是無法掩飾的驚恐。

寧悅拿出紙巾,擦乾淨孩子的淚水,放緩了口氣:「無論爸爸媽媽之間發生了什麼,爸爸媽媽都愛你,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尤其是媽媽,媽媽永遠愛你!」

「我不要爸爸媽媽離婚!」小孩終於忍不住了,哭著撲進了寧悅的懷裡,然後嗚咽著說,「我不要爸爸打媽媽!」

寧悅從醫院出來,手裡拿著一份診斷證明,是自己脖子上傷痕的還有婦科的一些診斷。把診斷證明小心地收進檔案袋裡,袋子裡已經存放了幾張剛洗出來的照片,是她脖子上傷痕的自拍。

踏進辦公室的時候,寧悅習慣性地看了看錶,已經遲到一個半小時了。同事們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她,潘潔說:「羅總找你。」

寧悅點點頭,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走近秦燦的辦公室,秦燦奇怪地問她怎麼來得這麼晚,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寧悅說:「我要辭職。」

秦燦露出你瘋了的表情。他當然記得一個半月之前,寧悅是怎麼堅決要求留下這份工作的。現在寧悅面無表情的進來,又是那麼堅決地說——辭職!

寧悅又重複了一遍。

秦燦終於找到了嗓子:「為什麼?是不是孩子有什麼事?你如果需要請假,我可以允許。」

寧悅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她摸了摸扣緊的領子,目光移向別處,低聲說:「沒什麼,還是辭職吧!」

「我記得你很希望保留這份工作啊!而且……」秦燦有點手足無措,他正在做一個hongwork的設計,如果申請成功,他打算第一個名額就交給寧悅。秦燦頓了頓,沒有定論的事情就說出去,不是他的風格。他猶豫了一下,想起另外一件事,「你的勞動合同上,有很高的違約金。而且,你自己修改的結果——基本上是不能引用顯失公平,或者格式合同之類抗辯的。」

寧悅說:「我知道。而且,我賠不起。」

秦燦一愣。

寧悅說:「所以,公司必須起訴我。」

秦燦搖頭:「不不不!如果你真要辭職,我也會允許。合同無非是雙方合意,我們籤個補充……」

「不,秦主任,公司必須起訴我。」寧悅忽然激動起來,「如果您想幫助我,就一定要起訴我。」

秦燦仔細地打量寧悅,最後目光定格到她的脖子上。儘管衣領釦的嚴實,但若仔細看,仍然能在領邊看到些微青淤色。秦燦不是菜鳥,他在律所實習的時候,也接過治安刑事或家事案子,對傷痕有一定的認識。

「你脖子怎麼了?」秦燦一隻胳膊支在辦公桌上,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好像要看得更仔細一些。

寧悅的手指在領子邊緣劃了一下,「沒事,我自己會處理。」

「你做過律師,應該怎麼處理,還記得吧?」秦燦追問,神色凝重。

寧悅點頭。秦燦看出寧悅的拒絕,猶豫著坐回椅子:「如果你需要幫助,儘管告訴我。」

「那就打勞動仲裁,讓我按照合同賠錢。」寧悅說,「我在合同裡說明了,為了保證賠償金的履行,願意以個人房產作為擔保。你們可以申請執行。」

秦燦搖搖頭:「荒謬!」

寧悅點頭:「的確。不過,只要有動作就行。如果您這樣做了,也許我還能回來。我求您了!」寧悅的神色變的悲慼,過於懇切的樣子讓她此刻顯得有些無助而慌亂。

秦燦的目光在寧悅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好,我會這麼做的。但我個人不認為這是個好辦法!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回來,又不能回來,一定要跟我商量。總會找到辦法的。」頓了頓,秦燦說,「包括孩子!」

寧悅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我就這麼明顯嗎?」

秦燦嘆了口氣:「你家裡的事,我們多少都知道一點。大家同事這麼久,你也別太見外。」

寧悅愣了一下,想了想,「潘潔嗎?她家裡有親戚和田秋子認識。」

秦燦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寧悅居然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寧悅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既然田秋子不遺餘力的折騰她,她如果連田秋子的底兒都摸不清楚,那真是愧對自己的職業了。

秦燦固然聰明,畢竟沒有結婚。除了一些社會新聞和雞湯文的描述,婚姻中男女的戰爭究竟有多慘烈,他根本沒有觸控的途徑。所以,見寧悅顯然暗地裡做了不少工作,有些吃驚。同時,站在朋友的角度,也多少有些放心。

中午,寧悅拎著做好的午飯,送到胡成媽的病床前。看到寧悅如此聽話,胡成媽反而有些遲疑:「寧悅,你沒事吧?」

寧悅低頭笑了笑,把做好的飯菜推到老太太面前:「您嚐嚐,合不合口。」

胡成媽正要說什麼,電話響了。寧悅聽著老太太說話,知道是胡成打來的,嘴角一勾,露出了一絲冷笑。

窗外繁花似錦,溫暖不了她內心的陰冷淒涼。鬍子淵都看到了!爸爸打媽媽,會對孩子產生什麼樣的影響!讓兒子看到或者感受到母親受到虐待,然後在這樣的陰影里長大?不,這不是她維護這段婚姻的初衷。她要的是一個溫暖的家,胡成給也得給,不給?那她搶也要搶一個回來!

寧悅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脖子,全身的關節都在疼。寧悅狠狠地壓了一下傷口,強烈的痛楚像火熱的烙鐵,把正被本能試圖抹去的昨晚,再次烙印在記憶裡!她要讓自己記住這一晚,永遠都不要忘記!

胡成,你只有一次機會,而且,已經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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