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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拯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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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戶照進雪白的病房,鬍子淵依舊偎依在她身邊。寧悅的兩條胳膊,從肌肉到關節到骨頭,都像散了架,軟軟的不受控制地垂在鬍子淵的身前。整個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幾乎也是癱著的樣子。帶著孩子忙活了一晚上,爺倆的電話都是早上七點以後才接通。不是不開機,是睡眠太好,或者放得太遠,都沒聽到。

不過,這不影響他們此刻表達自己的關心。胡成和公公圍在婆婆的病床邊。三四個醫生站在那裡,回答著兩個大男人連珠炮似的問題。在兩個大男人的保護下,一直說自己沒事的婆婆好像也突然意識到自己身體不舒服了。

的確是突發性心臟病,但是現在這不是最主要的問題。在兩個男人看來,更嚴重的是老太太的兩根肋骨斷了!

不錯,寧悅在做心臟急救的時候,把老太太的肋骨壓斷了兩根。

在醫生反覆確認肋骨斷了可以續上,老太太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之後,胡成和他爹還有老太太自己,終於放醫生走了。

胡成一轉身,皺眉對寧悅說:「你怎麼那麼不小心,連肋骨都壓斷了!你就不能等到護士來了讓護士做嗎?」

寧悅垂下眼皮,沒有解釋的慾望。她甚至有點惡搞地想著,要不要告訴他其實自己壓根就不想這樣做呢?

婆婆哼哼著發出顫音:「疼……」

公公遲疑了一下,說:「胡成,也不能那樣講。醫生不是說了嗎?幸虧搶救及時你媽才能脫離危險。」

胡成眉頭皺得更緊了,對著寧悅說:「留你在家,你怎麼照顧的媽?怎麼能讓媽這麼晚摔倒在外面!」

寧悅心想:幸好房間是你媽自己選的,幸好你媽因為房間裡不能有衛生間還跟人裝修師傅吵了一架,幸好這一切我都沒插手,不然如今都是我的錯!不過,看起來也沒大用。誰讓昨晚就是我和老太太自己在家。想到這裡,寧悅迎著胡成責備的目光涼涼地說:「要不咱們找個住家保姆,晚上爸媽上廁所也要有人攙著點!」

胡成更生氣了:「你胡說什麼!我媽至於那樣嗎!」

寧悅一撇嘴,頭扭向一邊。

「胡成!」婆婆出聲了,「不怨寧悅,我是自己上廁所,不知怎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平時也沒事,怎麼就突然鬧這麼一齣?」

那一家人又說到一起了,寧悅低頭看看懷裡一臉擔心的鬍子淵,低聲問:「困不困?」

鬍子淵搖搖頭:「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家?」說完,打了個哈欠。

寧悅站起來告訴胡成,自己要帶鬍子淵回家,孩子也折騰了半宿沒睡覺。

胡成只擺了擺手,胡成媽說:「你看你,讓孩子也跟著折騰。小孩子睡不好覺,鬧病怎麼辦!」

寧悅被責備了半天,現在連鬍子淵睡不了覺都要怨自己。她不幹了,站起來說:「哦,您是說讓我把子淵自己放家裡睡一晚上嗎?」

胡成媽噎了一下:「你可以給胡成或者你爸打電話替你啊!」

「他們不接啊!」

「多打幾遍啊!」

「打了……」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非要氣死媽嗎!」胡成突然插嘴,打斷寧悅的話,還狠狠地瞪了一眼寧悅,似乎她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寧悅的話戛然而止。她看著胡成,眼底跳躍的火焰慢慢地熄滅。如果這片大火燃燒起來,未來或許還有希望,但火焰熄滅了,剩下的只有漠然,只有徒勞掙扎後的絕望與了悟:「這裡真的沒有我說話的地方!」

寧悅一秒鐘都不想留。她緩緩地掃視著屋裡的每個人,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到她突如其來的沉默。當目光最後落到鬍子淵身上時,寧悅心頭一痛:這個時候,也只有這個小孩子注意到自己了!

鬍子淵看著媽媽,茫然的眼神被漸漸浮起的淚水遮掩。寧悅走過去抱起他,輕輕地拍了拍,低聲說:「沒事了,媽媽帶你回家!」

什麼世道啊?救了陌生人,還有可能當個恩人,被人感謝。救了自家人,不被罵死就算萬幸了,別說感謝,給你個「原諒」都是高抬貴手!

羅雅婷放下電話,有點無奈地笑了。自從上次想找寧悅談話之後,就被各種出差和開會耽誤。等到她終於得了空,想找寧悅聊聊,得到的訊息居然是寧悅請假了。

「請假系統裡沒有啊?」羅雅婷還記得自己拿著電話認真地看了一下考勤記錄。

潘潔在電話那邊說:「她家老太太半夜暈倒了,還在醫院急救,所以今天過不來。」

「但是一天呢,下午總能來吧?」

「說是孩子半宿跟著沒睡,所以她得留在家裡照顧孩子。」

羅雅婷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這樣的人,就該留在家裡!出來工作什麼!耽誤事!」

敲門聲響起,進門的是秦燦:「聽說你找寧悅好幾次了,有什麼事?跟我說一樣的。」

秦燦坐在羅雅婷桌前。羅雅婷斟酌了一下,「寧悅這樣的工作狀態,真的適合上班嗎?」

「誰家裡都有個事兒。」

「她請假的次數也太頻繁了吧?」羅雅婷倒是不著急,細聲慢氣地問。

秦燦忽然笑了,直起身子,認真地說:「要不,咱們也弄個homework吧。在家上班,還給公司節約資源。配臺電腦就行。」

「一個後勤行政在家能做什麼?」

「這就是我想找你談的。秦燦拿出一份簡歷,「寧悅完全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我們部門正好還需要一個律師。」

羅雅婷看都不看,笑了:「她什麼水平,我還不知道?不過,再厲害的老虎沒了戰鬥力也會被狼咬死。」迎著秦燦不解的目光,羅雅婷說,「這個圈子很小,當年她做一個案子的時候,和她唱對臺戲的是我的同事。」

秦燦點點頭:「那你想敘舊?」

羅雅婷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扭頭看著窗外,默然不語。連秦燦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她找寧悅說什麼呢?

聊聊胡成嗎?當年那個傷透她的心的男人,如今可還安好?那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痛徹心扉的感受,讓她從此在所有的甜蜜面前噤若寒蟬!

在她對寧悅起了好奇心,翻查她的簡歷和八卦的時候,除了小三田秋子,還找到了寧悅背後的男人——胡成。

羅雅婷的前夫——一場維持了四十二天的婚姻的男主角。

寧悅帶著孩子在家裡補覺休息,下午又撿著太陽好的時候,出門曬了曬太陽,跑了跑。一進門就看到胡成父子倆坐在沙發裡,一副累癱的模樣。

看到寧悅進來,胡成說:「寧悅,媽說醫院給做的飯太難吃了,外賣她嫌油,以後你給媽送飯吧。」

寧悅真想翻白眼。這是轉性了嗎?胡成媽在家做了一輩子飯,最愛吃外面的飯。總說人家做得好吃家裡比不上,得空就想去飯店裡吃。如今這樣說,分明是衝著她來的。不過,考慮到病人吃不得油膩,寧悅也理解。點點頭說:「早飯和晚飯,我可以送,那中飯呢?」

「當然還是你做了。」胡成皺眉,「有什麼問題?」

「我還得上班,趕不回來。」

「你不是被裁了嗎?」胡成先前確認過寧悅的確被裁了,連賠償金也給了。

寧悅淡淡地說:「我又回去了。」

「不可能!」胡成莫名其妙。

寧悅說:「無非是costdown,去掉一個員工的名額,改成外包,降低成本罷了。」

「什麼!你答應了?」

「對啊,反正都是那些活。錢也差不多,外包不外包的,有區別?」

「當然有!你丟不丟人!說起來我胡成的老婆給人家做臨時工,你有病啊!缺你這點錢嗎?」

寧悅怒,剛想反駁,忽然覺到有人拉自己的手。低頭一看,鬍子淵怯怯地抬頭看她。伸手拍了拍兒子,寧悅壓著火,輕聲說:「工作我是不能辭的。如果你覺得家裡真的不缺錢,就僱個阿姨。就算我給媽做飯,爸每天吃飯也需要人來做。而且,我這十幾年在家裡沒做過飯,你確定我做的東西能吃?」

胡成語噎:「不管吃不吃,這份工作你必須辭掉!哪怕你再找別的,都不要這樣做了。家裡現在更需要你。」

寧悅不理胡成,牽起鬍子淵的手:「走,媽媽帶你去書房畫畫。」

胡成剛想攔住寧悅,胡成爸忽然出聲了:「胡成,你過來一下。」

胡成走過去,胡成爸一直等到聽見書房傳來關門的聲音,才嘆了口氣:「胡成,上次子淵生病,我半夜給你打電話,接電話的那女的是誰?」

胡成忽然想起來,似乎大家一直都回避這個話題。

胡成爸說:「一個男人,如果不能讓女人感到安全,她就不會依靠你。寧悅希望出去工作,你今天讓她辭了,明天她還會找。有時間,多回家住住。這兒才是你的家!子淵是你兒子!」

胡成心裡翻江倒海。寧悅打過電話了,她從來沒說過,但是她一直堅持上班。為什麼?兩者之間,難道有什麼關聯?寧悅想幹什麼?答案呼之欲出,胡成突然發現桌上的茶壺蓋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拿了下來。他繞過去,捏起精緻的小壺蓋,仔細地蓋上。

「咔嗒」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寧悅和胡成早就分房,胡成躺在自己的大臥室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衣起身,去寧悅和兒子的臥室。

門把手微微動了一下就卡住了。

胡成一愣,他不記得寧悅什麼時候有鎖門的習慣,還是這根本就是針對自己的?念頭一起,胡成一夜的輾轉都變成了憤怒。抬手就要砸門,手落下,還是變成了咚咚咚的敲門聲。儘管如此,在這樣的一個時刻,也顯得格外突兀。

門很快開了,寧悅帶著一臉的不悅,惱火地阻止他再發出任何聲響。

「大晚上的你鎖什麼門!」胡成壓低聲音質問。

寧悅眯起眼睛,抬頭看了他一眼,胡成明顯地感覺到一股不耐煩和不屑撲面而來。

寧悅說:「有事嗎?都快兩點了,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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