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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白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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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悅低頭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勉強讓自己笑出來。該怎麼回答呢?還是不回答了吧!手伸進包裡,想那個玩具出來轉移注意力,卻碰到了那把槍。

這是買給鬍子淵的禮物,卻被用來嚇走了胡成。現在她只想把這玩意兒扔得遠遠的,再也不要看見,更不想讓孩子拿去玩耍。

見媽媽沒有回答,鬍子淵沒有了往日的自信,而是露出與他年紀不符的憂慮,直勾勾地盯著寧悅。寧悅努力讓自己輕鬆起來:「爸爸……」她頓住,該怎麼說呢?這樣一個傷透她的男人,還要繼續在孩子面前維護他的形象?

「你爸爸要搶走你!」卓浩不耐煩地開口了,順便瞪了一眼後視鏡裡猶豫的寧悅,「你爸爸不希望你跟著媽媽,想把你搶走藏起來,這樣你就永遠見不到媽媽了!」

「我不要!」鬍子淵帶著哭腔縮排寧悅的懷裡。寧悅摟住他,輕聲說,「放心吧,媽媽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鬍子淵眨眨眼睛:「是因為你們要離婚嗎?你不是說離婚你們也會愛我的嗎?為什麼爸爸不想讓我見你,你也不讓我見爸爸!」說到最後,鬍子淵哭了,哭倒在寧悅懷裡。

寧悅只能摟緊他,喃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卓浩看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寧悅帶著孩子直接去了慕曉的律所。鬍子淵穿戴得整整齊齊的,準備和聶從風一起爬山。可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往日的輕鬆。他回頭看看媽媽,寧悅笑著送給他一個飛吻,孩子還以一個飛吻,似乎覺得不夠標準,又飛了一個,又飛了一個。寧悅一個接一個還著,直到車子開遠看不見了。

她低下頭,鞋面上似乎有很多褶子,該擦鞋了。慕曉看她一眼,嘆了口氣:「走吧!」寧悅點頭上車,什麼都沒說。

看著寧悅一直盯著側後鏡,慕曉很好奇地也掃了一眼,沒什麼異樣。

寧悅收回目光,對慕曉說:「麻煩你給聶律師打個電話,有輛車一直跟著他們。」

慕曉一驚,趕緊照做。掛了電話又趕緊向寧悅道歉,寧悅搖搖頭:「沒關係。我堅持自己帶孩子過來,也是這個原因。胡成一定會派人盯著你們,好找到我的住處。」

慕曉點點頭記下,打起精神開車。

這次見面,主要是商討離婚的事情。本來寧悅可以不用來的,但是胡成說不來就沒得談,寧悅也就跟來了。

如果談得合適,雙方願意,就重要的事情達成協議,那麼直接到民政局做個備案,是最簡單也是最經濟的了。所以,不管雙方崩到什麼程度,只要不鬧出人命,慕曉都會建議大家坐下來談談。

可是,這一次,是寧悅提出來的。說實話,慕曉心裡是不希望的,但如果寧悅手裡有別的牌就另當別論了。

果然,胡成的態度很囂張,見到她們一臉的陰狠。旁邊兩位老人見到寧悅很激動。胡成媽更是毫不猶豫地撲過來,喊著:「我孫子呢!你把我孫子藏哪裡了!」

慕曉萬分慶幸自己聽了聶從風的話,從所裡借了一個男助理,小盧。

小盧是個好青年。剛從某著名國內頂尖大學畢業,有理想有追求很自律。司法考試成績優秀,拿過學校籃球比賽的mvp,每週都去健身房。這個時候,小盧挺身而出,像座山一樣擋在中間。胡成媽愣了一下,扭曲的臉一下子變得正常,回頭看了一眼兒子。

胡成走過來:「怎麼,你敢打我媽?」

慕曉笑眯眯地說:「不敢!這邊有監控,我們可以看看。對了,這位是我的助理,盧律師。」

胡成瞪了一眼小盧,轉身走了。胡成媽看兒子不吭聲,站在原地,萬分不甘心。

寧悅忽然開口:「胡成,你不覺得過於激動會影響健康嗎?我記得醫生說過,情緒波動太大的話,保不齊還得住進去。」

「你咒我!」胡成媽尖銳的聲音響起來,小盧趕緊又一個錯步,擋住老太太試圖挪動的腳步。慕曉心裡暗暗點頭,回去得給小盧加獎金。小盧和聶從風不一樣的地方是他有理想卻不排斥現實。不過,像聶從風那種排斥現實到病態嘔吐的傢伙,滿世界也找不到一個!

寧悅也不看胡成媽,自顧自地帶著慕曉找地方坐下。

胡成臉色變幻,最後把父母拉到一邊,不知嘀咕什麼。老太太一臉不願意,倒是老爺子默不作聲許久之後,終於點了點頭。胡成鬆了口氣,看爹媽走出咖啡廳大門,這才折回來找寧悅。

「我告訴你,我什麼都不會給你的。你沒錢沒人,憑什麼照顧好孩子。」胡成開場白氣勢驚人,「不過看在我們夫妻多年,你又是孩子媽的份上,我讓你回家。」

「我要孩子的撫養權,同時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寧悅面無表情。

「笑話!你憑什麼分割我的錢?這家裡有一分錢是你掙的嗎!你天天在家閒著,連買襪子的錢都是我給你的,信用卡記得清清楚楚,是我的工資賬戶!」胡成憤憤而又不屑地說。

慕曉說:「寧女士不工作,不等於不掙錢。根據法律,夫妻共同財產的認定,跟寧女士工作不工作,並沒有很大的關係。」

胡成一揮手:「別扯那些!我沒錢!我一分錢都沒有。要有也只有債務,我的公司賠了。還有一大堆債務呢,要不要你分一些?」

慕曉知道那些賬戶裡,的確錢少得可憐,尤其是最近這幾個月,幾乎都沒錢了。

寧悅說:「我的條件很簡單,孩子的撫養權,和我應得的財產。我對你那些公司投資都不感興趣,我只要兩套房子。」

「我哪兒來的房子。現在住的都是我爸媽買的!」

慕曉拿出一堆資料,「雖然首付款是以您父親的名義支付的,但是在支付之前,有一筆同樣的款項從您的賬戶裡匯到您父親的賬戶。這是記錄。另外,這是房子的還款記錄,都是您婚後支付的。所以,可以認定這套房子不算贈予,是你們夫妻的共同財產。不過,寧女士主張的,是另外兩套房子,雖然不在您的名下,但是是在您控股公司的名下。」

胡成半信半疑地拿過記錄來看:「七年前的銀行水單,你也能搞到?」他狐疑地看看寧悅,「還有這公司,你怎麼知道的?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弄的?」

寧悅沒理他:「這是慕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如果你同意,我們簽字就可以辦手續了。」

胡成拿過來,看都沒看,三下兩下,就撕成了碎片:「回家!」

慕曉看看寧悅,她依舊沒什麼情緒的波動,伸手梳了一下頭髮:「田秋子沒告訴你,陳總正在催她把錢還回去嗎?」

胡成臉色一沉,「關我什麼事?」

「這筆錢是陳總挪用公司的錢交給田秋子投資的。田秋子做人情,連合同都沒簽,直接就交給了你,你拿來以自己的名義入了公司的股。現在你賴著不還,田秋子無法向陳總解釋,陳總呢?天天擔心被公司發現。而我和陳總一個公司,還是法務部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胡成的手握成拳頭,垂在身側。

「即使陳總這裡你不在乎他們進不進監獄,那麼阮美英。如何?」寧悅又沒頭沒腦地報出了一個人名。

胡成激動地站起來,厲聲道:「姓寧的!你不要以為這就能嚇到我!我也不是嚇大的。既然你翻臉,那我告訴你,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今天下午三點前,把協議簽了給我。慕律師會在法院等著,三點一到,她們就安排起訴了。」寧悅冷靜地說著。

胡成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但是慕曉能看出來,他的眼神里,透著說不清的驚恐。

胡成走了,寧悅沒有立即起身。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水杯端了很久,才送進嘴裡。慕曉默默地等著,看著眼前的資料,給寧悅留出平靜的時間。

良久,寧悅才說:「他能答應嗎?」

慕曉扭頭,寧悅低頭看著茶杯,彷彿從沒開過口。慕曉並不瞭解剛才那段對話的具體意思,只是大概猜著,寧悅拿住了胡成公司裡的什麼把柄,而且聽口氣,胡成公司裡的稅務和資金來源,都有問題。

寧悅忽然嘆了口氣,「曉律師,我們這樣離婚的,多不多?」

慕曉斟酌了一下,「並不算少。」

寧悅頓了頓:「如果,我出國,會不會好點?」

慕曉只能職業性的提供建議:「一般來說,不應該妨礙父親行使探視權。」

寧悅又嘆氣,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就算我還會愛上胡成,也一定不要生孩子。」

「為什麼不是不愛他?」

「他很有魅力,對女人的魅力。我不相信自己能拒絕他。您理解嗎?」寧悅第一次扭頭看慕曉。

慕曉眨了眨眼,她想起身邊有隻烏鴉天天唸叨,假如有來生,不過是再一次愛上同一個人,所以重生什麼的沒有多大意義。然後,她笑了,點了點頭。

「我現在的工作是他的情人幫我找的。」寧悅低著頭慢慢地說。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她的臉,陽光落在頭髮上,烏黑的泛出一條條凜冽的銀色光澤,「那時他需要錢,我不肯在抵押房子的檔案上簽字,除非他能幫我找到工作。胡成這個人很要強,也很自私。他知道我不可能全身心地去工作,擔心把我介紹過去之後遭人埋怨,壞了他的人脈,所以一直以來都不肯。這一次,我也只是試試,不知道怎麼就讓田秋子知道了,於是她出面把我介紹到現在這家公司。後來,公司搞內調,我借查檔案的機會,看了一些東西,發現田秋子幫胡成拉來的所謂投資公司,其實是個殼。是採購某個頭頭把部門小金庫的錢藉由田秋子的手,拿到外面投資生息,然後再還回來。而田秋子就擅自把這筆錢交給了胡成。這筆錢幾乎就是胡成的初始資金。他為了逃稅和避稅,註冊了不少公司。」

慕曉安靜地聽著。這種事在公司內部,尤其是大集團大公司,並不稀奇。要不怎麼說慾壑難填呢!

不過,她也有點替那個情人好笑。寧悅不上班,你就真當寧悅是一個無知無識的家庭主婦麼?她畢竟受過正規系統的法學教育,做過四年的專業律師,就算在家帶孩子,她也會讀書看報瞭解外面的變化。也許專業能力不能與時代同步,但基礎還在。在這個世界上,0和1是截然不同的。

寧悅不再說話,茶杯裡的茶已經涼了,慕曉招來服務生把茶水換了,寧悅伸出手指,放在茶杯上方,看著氤氳白氣纏繞著自己的指尖,喃喃地說:「我以為他會當場答應,想不到他居然就這樣走了。你說,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慕曉等了等,見寧悅雖然不抬頭卻真的不說話了,清清嗓子說:「我已經讓小聶準備起訴書和財產保全申請書,明天到點我就讓小聶遞過去。不過,如果你不確定的話……」

寧悅搖了搖頭,「沒有什麼不確定。對了,還有一件事,如果可能,看能不能向法院申請,禁止胡成接近孩子,或者禁止他父母接近孩子。」寧悅沉吟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尾音拖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住嘴唇,沒有更改。

慕曉點點頭,她會留意的。

這時,寧悅她終於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別的暫時沒了。總之對我來說,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胡先生一定也知道這一點。」

寧悅冷哼了一聲,眼睛定定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個點,好像正穿過這個黑洞,看見胡成。

從慕曉那裡出來已經快三點了。

慕曉曾經隱晦地問過寧悅,有沒有其他需要做的事情,寧悅搖頭拒絕了。對慕曉的好意,寧悅告訴她,沒有出的那一招,才是最厲害的一招。

慕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寧悅要麼沒有十足的把握,要麼就是這些事情裡面存在寧悅自己也會搭進去的危險。

鬍子淵哈欠連天地坐在計程車裡,緊緊依偎著寧悅,不甘心睡著的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講著爬山的趣事,甚至還幻想出了一個姓黃的小朋友和他一路比賽。寧悅猜測著,鬍子淵是不是想回幼兒園了?不知不覺,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一進寫字樓大堂,迎面走來一人攔住寧悅。寧悅先看了一眼鬍子淵,然後才對來人說:「我先送孩子上樓,有什麼話等我下來再說。」

看田秋子一臉不信任的樣子,寧悅冷笑:「現在我還有躲著的必要嗎?或者,你想跟我去辦公室,到法務部去聊聊?」

「嚇我!」田秋子絲毫不讓,「寧悅,你別忘了,你這份工作還是我給你介紹的。」

「對,我還知道我幾次差點丟了工作,都是拜你所賜。不過,我終究還是留下了,你後悔嗎?」寧悅挑釁地看著田秋子。手邊一緊,身側忽然感到軟軟的暖暖的,是鬍子淵柔軟的小身子靠緊了自己。

田秋子大概也意識到和寧悅鬥嘴佔不到什麼上風,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切入主題。她正色道:「我知道你假裝手裡有一些東西,威脅胡成。可是你這樣做是沒用的!你沒有證據!」

寧悅笑了:「是啊,我沒有證據。那你來幹什麼?」

寧悅感到從未有過的快意。田秋子終於自食惡果了嗎?當初她自以為可以擠走寧悅的殷勤奉獻,今天成了她一潰千里的起點。啊,不,她的人生都會因此玩兒完!如果田秋子知道自己那些香豔的照片會帶來這樣的後果——比如進監獄,還會不會那麼得意而執著地發給自己看呢?

果然,迎著寧悅惡意滿滿的微笑,田秋子深吸幾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卻清晰地說:「如果胡成同意把鬍子淵的撫養權交給你呢?」

寧悅想,這是田秋子自己的意思,還是胡成派她來試探自己呢?

田秋子不耐地催促:「問你呢!這已經是胡成最大的讓步了,你最好接受!」

寧悅確定了。田秋子縱然跋扈,對胡成卻是百分百服從的。沒有胡成的意思,她不敢擅自答應或者提出這樣的條件。但是,寧悅不打算接受這個條件。放在三個月之前,她也可以考慮。但是現在,尤其經過這幾天的折騰,她深深地明白一個道理:一個女人要想自己帶好孩子,必須在陪伴和工作之間做出犧牲,而財力的大小決定了犧牲的慘烈程度。她不希望兒子受一丁點委屈,那麼在財產問題上,她將盡全力去爭取!

「我的條件,都寫在協議書裡了。你有興趣可以找胡成要來看看。」寧悅面不改色,儘量保持平和的口氣,順便低頭給了兒子一個笑臉。鬍子淵揚起的小臉上終於也露出放心的笑容。

「你別給臉不要臉!真以為這樣就能拿住我們?」田秋子的咆哮嚇了鬍子淵一跳。寧悅攬住孩子,不滿地瞪向她。田秋子卻氣得根本看不到,她近前半步,居高臨下地壓低了聲音,「你以為那些東西能保護你?我告訴你,你這樣做,得罪了很多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鬍子淵都難說!」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驚動了整個大堂裡的人。咖啡廳裡的小哥抬起頭向這邊看過來,保安瞅了瞅,動身走過來。

田秋子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寧悅。寧悅正像一頭髮狂的母獸,惡狠狠地看著她!

田秋子一甩頭髮,索性也放開了,捂著半邊臉說:「你也害怕了吧?對吧!我就知道,這個小崽子是你的軟肋!寧悅,我告訴你,你和胡成離婚,我求之不得,但是最好離我遠點!惹急了我,我也不會讓你舒服!我是愛著胡成,讓你折騰。可是你要是敢動我!」她突然伸手,猛地一把拉過鬍子淵,扯著說:「你看我敢不敢!」

寧悅臉色驟變。

田秋子話音剛落,胸口已經被衝上來的寧悅重重砸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寧悅打完田秋子,立刻穩住同樣踉蹌的鬍子淵,護在懷裡,退到保安身邊。此刻,她萬分感謝卓浩督促自己堅持鍛鍊!

這時田秋子已經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你敢打我?你這個賤人,你以為我會怕你?你要毀了我,我先毀了你那個小崽子!」

寧悅杏眼圓睜,如一頭憤怒的母獸。把孩子往旁邊目瞪口呆的保安手裡一塞,抄起旁邊一個金屬鋁的椅子,衝著田秋子的腿就砸了下去。田秋子疼得再次跌坐在地,又哭又叫。寧悅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連砸了三四下,才氣喘吁吁地放下椅子,一把揪起田秋子的頭髮,半跪在地上,惡狠狠地說:「想欺負我兒子?就你那賤命,還不配!」

一口吐沫噴到田秋子的臉上,寧悅拍拍手,走到鬍子淵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看到沒,對待欺負你的人,講道理之前要先打回去!」

「媽媽,打人是不對的。」鬍子淵弱弱地說,煞白的小臉卻多了幾分血色。

寧悅道:「法律允許正當防衛。」

田秋子還在地上呻吟,寧悅看都不看,帶著兒子就走。保安上前攔住,有點為難地在田秋子和寧悅之間看了又看。

寧悅想了想,走到田秋子身邊,挑眉問道:「要我幫你叫個認識的人出來嗎?」陳總如果知道田秋子在公司大堂裡被揍,會是什麼反應呢?或者,陳總還不知道寧悅已經知道他和田秋子的關係吧?

田秋子忍著疼,顫巍巍站起來,「瘋婆子!」她很想原樣打回去,但顯然不能是現在。論年輕,論力氣,她都不遜於寧悅,輸就輸在寧悅發動的突然而決絕,就像突然發病的瘋狗,什麼都不要,只要咬她一口!田秋子忽然明白鬍成為什麼會那麼被動,寧悅就是一個瘋子!

寧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牽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保安目送田秋子離開,張大的嘴巴勉強閉上。

一個小時以後,整個集團都傳遍了。法務部有個女律師,在寫字樓的大堂把找上門的小三暴打了一頓。兩個小時後,小三的背景被挖了出來,竟然還和公司有業務往來。訊息以電子郵件的形式,在不同公司的員工之間流傳……

而此時,寧悅正在秦燦的辦公室裡,聽著另一件她預料之外的事情。隔著半遮擋的玻璃牆,寧悅看到鬍子淵正專注地玩著樂高。那是秦燦回來送給他的玩具,並且答應他,如果能拼出兩種不同的東西,就送給他一個新的。小朋友找到了新的玩兒法,正在專心致志地研究。

寧悅不知道他的內心究竟記住多少方才的場景,那種暴力瘋狂的場面,又會給孩子留下多少負面的影響,但是當田秋子把鬍子淵拽走,露出猙獰的面目時,她的腦子嗡的一下,周圍的一切彷彿一下子靜止了!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特別冷靜。冷靜到眼裡只有田秋子的身體,冷靜到只用了一瞬間,就判斷出如何擊倒田秋子。她動手的時候只有一個念頭,要讓田秋子從此以後不敢威脅她的孩子!

「你在聽嗎?」秦燦的問話,拉回了寧悅。寧悅抱歉地笑笑,帶著疑問看秦燦。

秦燦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也不是真的有什麼工作要交代。不過是想問問離婚的進展,又覺得不合適,沒話找話罷了!

秦燦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專心致志的鬍子淵,突然問道:「你會給孩子改姓嗎?」

「如果很麻煩就算了。」寧悅當然明白改姓對胡家人的刺激是什麼程度的,她有自己的目標,這種細枝末節並不計較。反正來日方長。

秦燦「哦」了一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母親姓秦。」他看了一眼寧悅,「雖然我母親從來沒說過我父親一句不好,不過我回去以後也沒再改回來。事實就是事實,我一直覺得正視現實才是最妥善最合適的解決辦法——包括孩子。」

寧悅心裡一愣。她早已想好,不管自己與胡成打成什麼樣,鬍子淵不會從自己嘴裡聽到一句關於爸爸不好的話。

可是,孩子會怎麼想呢?他們知道一切,他們有自己的評判能力,想起昨晚卓浩對鬍子淵說的話,也許對一個正在長大的男孩來說,他們還需要承擔事實的真相,體會充分的信任?秦燦說得對,作為孩子的母親不能貶損父親,可是過度的美化也不過是另一種謊言。孩子自己會看會認識,到時候會怎樣?

寧悅不敢冒險,如何帶大兒子,在她心裡始終是個不確定的存在。但是,一念起而萬念生,至少此時,秦燦的回憶提醒了她,鬍子淵是個獨立的人。雖然小,也有自己的認知和體驗,有自己的需求和判斷。寧悅忽然有些後悔方才的瘋狂,越發忐忑起來。

寧悅的忐忑流露出來,秦燦以為是自己太過唐突,也有些尷尬。短暫的沉默後,秦燦清清嗓子,書歸正傳。

「陳總的事情,是怎麼回事?」這是他把寧悅叫過來的主要原因。

寧悅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忘了叮囑慕曉不要對別人講,有些惱火。

秦燦卻接著說,「我查了你最近在檔案館整理過的檔案的記錄。雖然很多,但是隻要知道你老公和田秋子的關係,再加上田秋子跟咱們公司的業務關係,要想找出你的關注點,並不難。而且,不是我一個人在看。羅雅婷也在看。」

原來不是慕曉說的。但是寧悅皺起眉頭。

秦燦說:「跟你沒關係的。羅雅婷是這個公司的法務總顧問,也是辦公室一員。痛打落水狗,歷來是辦公室的鐵律。你不過是剛好觸發這件事的人。要說起來,從上次你被裁員開始,羅雅婷就一直盯著採購中心了。」

秦燦看了一眼寧悅,想了想:「羅雅婷一直盯著採購中心的陳總。而陳總是從我們這個子公司上去的。他上去之前的業務,都是我們配合的。如果羅雅婷找到了什麼問題,我們沒查到,到時候就不僅僅是被動的問題了。」

如果陳總的行為有問題,記錄他行為軌跡的許多合同協議和檔案可是經過法務認可的。這個責任,還真是不小!

寧悅心裡一動,卻沒有立即說話。這是她不多的優勢之一,她不想就這樣放棄。

秦燦也沒催她,「我已經把採購中心的系統許可權開放給你了,你最近把東西捋一捋,我不希望被姓羅的搶先。」他看了一眼寧悅,似乎看透了寧悅的心思,「先下手為強,我們要爭取立功。」

寧悅鬆了口氣,秦燦沒有難為她讓她放棄。對秦燦找到的方法和途徑,寧悅除了全力配合,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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