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園可以想見那些老外滿臉的荒謬感,其實,凝神回望過去,誰不覺得有些怪呢?那樣的娃娃臉,形單影隻,湧動而來,確實是有些怪,還有無奈。於是方園笑了笑,告訴他這樣的奔逐是因為感受著風向,因為在算,因為安全感,還因為環境生態,等等,焦慮由此而來,本來小孩就是每一個家的未來。
物理學者有一雙溫和的眼睛,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那些飛機,告訴方園,算來算去,穿梭來去,多半是因為心裡的那點不安全感,但如果按照天體物理的思維,拉到這天宇高處,拉到無窮盡時空,這一刻的世界、人群、人人心裡的那點焦灼、手裡正在折騰的那些事,包括那些奔逐、潮流,和所謂的不安全感,都只是這宇宙間的一個點,一個茫然的、小到不能再小的點。而勞碌、焦慮、奔逐在這樣的一個格局裡,更是一個小點裡更微弱的點,能改變什麼?那樣的焦灼、奔波、算計其實只能讓你無法停歇,心中生亂,沒有什麼意義。個體的意義只是來過一場,相遇過,有緣分讓彼此吸聚在一起,這一刻好過一些,讓這小小的點裡的小小的點有一些好過的感覺……
方園不知道這物理學者只是在勸自己放寬心,還是他本來就這樣玄虛,但方園眯起眼,望向候機
樓高高的吊頂,試著以他說的角度,將自己拉到高處,越過候機樓,越過高空,越過那些正在飛翔的飛機,去回望剛才那個讓他心痛的小身影時,心裡確實好過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鬆了一些,那些與「此岸彼岸」「好前景」相關的茫然,好似真被消去了,只剩下這個小身影,與自己相遇一場,就讓她多點高興吧,這是唯一。
物理學者微笑著在說他的往事,他說,有一次就是在這個機場裡,自己準備出發去中國,去做一個為期近一年的專案,兩個小孩抱著爸爸不肯讓走,太太見狀也淚流滿面,那一刻一家四口發現不能分離,分不了,於是瞬間改變了主意。
他說,我當場決定帶他們洄流,立刻買了另外三張機票,結果兩個大人兩個小孩一起回來了。
洄流?方園睜大了眼睛。他想到了昨天溪流裡的那些魚。
嗯。物理學者說,回中國之後,兩個小孩進了國內的小學讀書,老婆在家做主婦,得失利弊不能簡單去比較,但一家人廝守在一起,在小孩沒完全長大的時候,我們是在一起的。
方園懂他的意思,但方園笑著誇他,那也不是誰都能這樣做,都有這樣的條件。
這中年學者「呵呵」地笑,眼角微微揚了揚。
方園凝視了他一眼,恍若凝視與自己相對的一極,它給自己些許輕緩的呼吸。
方園在登機前,突然看見妹妹方芳發過來一條微信:哥,我正在浦東機場,等著乘飛機回美國,這次回來比較倉促,本想多待幾天等你回來,但等不了了,媽媽跟我又吵了,我真的很難過,你幫我勸她一下,另祝海萍安康……
方園很詫異,妹妹在上海,也在等飛機,正要飛過來,而我正要飛過去,她們又吵了?那種徒勞奔波而荒謬的氣息,從手機屏裡蒸騰而上,讓他眯起眼,他抬頭去看窗戶,試著將自己拉到高處。
物理學者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說,登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