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臉紅了一下,覺得自己是不太會說話,在她面前常這樣。而她則認為他這麼黏糊,自己都快成女漢子了。
媽媽下樓去了,安靜看了一會兒豆瓣,又翻了一會兒書,然後快進瀏覽了伍迪•艾倫的《藍色茉莉》……每天這個時候,在書房裡東摸摸西摸摸,是他這一天裡最愜意的時光。到十點鐘,心裡靜下來了,能聽見窗外竹風中夜鳥飛動的聲音了,他攤開從文博閣抄來的古笛譜,拿起一支小小的骨笛,對著譜子琢磨起來。那嗚鳴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時光的風沙,在風沙的盡頭是遠古人追逐群鹿、晚霞滿天的情景。
手機突然響了。平時這個點上,幾乎沒人找他。
今天找他的是許晴兒。她清亮的聲音把他的耳朵一下子拉回到了當下。他還聽到了樓下電視機里正在播報晚間新聞。許晴兒快人快語:安靜,我們公司下星期天要搞一場新媒體產品展示會,你能幫我找幾個人現場演奏一些背景音樂嗎?
安靜想,今天怎麼了,都在張羅演出?
他說,民樂行嗎?
她說,如果是室內樂更好。
他說,叫民樂隊的人對我來說方便一點,交響樂隊那邊的人我不是太熟。
她好像這才想起他是民樂的,笑道,那好吧,由你定。
他問,曲目有什麼要求嗎?
她說,雅一點的。
他說,明白了。
她說,噢,最好有長笛。
他說,那不是民樂。
她說,但我感覺我們現場需要這個,特別搭。
他說,那好吧,我問問看,如果人家不來,那我也沒辦法。
她說,最好能吹宮崎駿的《天空之城》,那個調調和我們產品很搭調。
他輕笑了一聲,說,問問吧。
放下電話,安靜心裡有些古怪的滋味。媽媽向葵已經向他攤牌了:這個晴兒有多好呀,就她了,你還想找怎麼樣的呢?你倆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兩家人知根知底,我看就她了,你要主動點……
安靜看許晴兒沒心沒肺的樣子,估計她媽還沒跟她挑明。或者挑明瞭,而她壓根沒當回事兒。她從小在國外讀書,觀念當然不同啦,說不準覺得大人們可笑著呢。
而她最近常向他打探交響樂隊的動態,一會兒問愛音去北京住哪兒,一會兒問彙報演出的場次,這讓他心情有些複雜,因為他知道她欣賞安寧在臺上的風采。是啊,哪個女孩都會喜歡那樣的帥哥,但那只是樣子而已,她瞭解安寧嗎?再說你是先認識我的呀。安靜像個小孩,有點在乎她對誰好。也正因為對此在乎起來,他對安寧也開始有了評價。而先前由於彼此彆扭,他遏制自己對這個哥哥作過多的判斷。現在他對著桌上的骨笛,像是對著那個卡通面容的女孩說,他嘛,就是浮躁。
向葵走進了綠洋集團公司大樓。這是哥哥向洋的企業。向葵平時很少來這兒,她也搞不清楚哥哥的主打產業到底是什麼,地產?外貿?運輸?能源?好像都有一些,側重點時常在變。
大廳中央的噴水池水聲潺潺,朝南的陽光地帶佈置了濃密的綠植,層層疊疊的藤蔓、蝴蝶蘭、芭蕉樹,以及幾株巨大的棕櫚為這室內添了熱帶韻味。向葵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想象著「安靜獨奏音樂會」像一陣風吹拂這座城市,而起點將是這裡。這裡很關鍵。
她走進了董事長辦公室,開門見山對哥哥向洋說,安靜想辦一場獨奏音樂會,想讓你支援一下。
向洋沒太明白,笑道,你們還在好這一口啊?
向葵對哥哥說,不是好這一口,而是飯碗問題,是把飯碗端好、端穩的問題。
向洋揚了揚眉,說,哎喲,飯碗?這年頭哪種飯碗都比搞這些個酸津津的藝術靠譜,要不讓安靜跟著我幹吧。
向葵知道他哥一向瞧不上文藝營生,安靜小時候學音樂他就反對過,認為小男孩該去學武術練膽子,所以現在向葵也沒太奇怪他會這麼說。
向葵發現哥哥這一陣有點憔悴。他背後有一幅巨大的群馬圖,奔騰的聲勢在牆上鋪展開來。他正在說,安靜太文弱了,跟我去做幾年生意,人就強悍了。我文化創意園那邊有個專案,要不讓他過來?
向葵嗤笑了一聲,說,他可做不來生意,他只能做適合他的事。
向洋眼前就浮現出外甥斯文清秀的模樣。他就轉了個話題,笑道,獨奏音樂會?好啊,安靜要搞專場了,可見他吹笛子吹出了點名堂。
他原本是想誇一下的,沒想到妹妹搖頭說:正是還沒有名堂,所以得用點強火了。
向葵臉上的焦慮是他熟悉的,這個妹妹從小就是急性子,後來當了教育廳的領導後,人變得更急了。向洋按了一下桌上的鈴,讓秘書進來給她倒茶,然後問向葵,怎麼就突然想要搞個人專場了呢?
紅色茶湯透著神秘的花香,是「滇紅金芽」。向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盡力讓自己的語速慢下來,好讓他聽明白。她說,不是突然,而是早就應該了,我們以前沒重視,結果孩子現在被人蓋了。我說的是有人壓制他的才華,壓得悄無聲息了……
她就把來龍去脈告訴了哥哥。向洋一聽,覺得搞這個音樂專場完全正確,非常合理,你自己不出位,就沒有位子給你,這和做生意一個道理,你自己不佈局,沒人會給你佈局,很多時候你想按事情本來的節奏行事,結果還沒等到事態成熟,就被競爭者衝亂了節奏,所以要想穩住你自己的節奏,你就先得控制住全場,而要控制住全場,你就得先上位。
他問,搞這麼一場,需要多少錢?
向葵說,大概三十萬吧。
向洋點點頭,他在盤算。
其實無論貴否,他都要排一下價效比。而目前的價效比是一目瞭然的,你做得越早,價效比就越高,而等到阿狗阿貓人人都在操辦獨奏音樂會了,那就毫無意義了,所以快就是划算,也只有率先,才會被人關注,這和中國眾多樂團和歌手趕著去歐洲「金色大廳」是一個道理。
於是他說,好吧,這是好事,我支援,不過財務上有點問題,因為公司還有其他的股東。這麼一筆錢,雖也不算多,但去處得有個合理的說法才能入賬,這和原先小公司由我一個人說了算是不一樣了。
向洋猶猶豫豫的腔調,讓向葵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了。她想,生意人做久了,親情就淡了,換了是別人家的兄弟姐妹,早就答應在先了,你說說你有多少個外甥,即使掏自己的腰包,也該先答應了,平時你要幫都沒這樣的機會,說真的,按正常理解,這還真是個機會。
向葵不喜歡這個哥已經有些年頭了,在他還是小男生的時候一家人就覺得他有點鬼,腦袋裡好像隨時「噼裡啪啦」地打算盤。甚至當他揚眉呵呵笑時,你都能聽得見算盤珠子在他腦袋裡的響聲。現在他坐在那裡,向葵就聽到了他盤算的動靜。這讓她敏感,不舒服。當然也正是因為他會算,生意才越做越大,但不管怎麼會算,安靜是你的外甥,他一輩子會有幾次這樣的機會來求你?
這麼想著,向葵已經站起來了,她不想聽他的話了,她往外面走。她說,哦,是這樣啊,那麼我自己想辦法。
向洋其實話還沒講完,妹妹的臉色讓他手足無措了。他連忙起身說,我會想辦法的。
向葵心想,也就二十幾萬塊錢,還需要你把「想辦法」掛在嘴上?什麼意思啊,又不是沒錢的人。她這麼想著,嘴裡說,不用想了,我也只是病急亂投醫,你這兒不行,我拿自己養老的錢吧,反正這以後也是他的。
她已經走到了門外,她「嗒嗒嗒」地往前走,頭也沒回,但她知道他哥的頭探出在辦公室的門外,所以她說,以後留給他,還不如現在用在他身上,他不好,我活得再長有什麼意義?
向洋瞭解這個妹妹的脾氣,平日裡一言不合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臉色微沉轉身而去。從小她就任性,後來當了廳級幹部,就習慣把在單位教訓人的口氣帶到了自家生活裡,但問題我又不是林重道,你一分鐘都忍不住擺什麼臉色啊?我又沒說不幫,公司有公司的流程,錢什麼時候來得容易?做生意的,再有錢也不是開銀行,可以一句話就提取,沒有這個道理。再說你家也不是沒這三十萬,即使你想讓我出,那也得明白這對我不是個必須的義務,安靜的事業是重要,但不是你一句話,我就非得照做,也感覺不到一點體諒,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向葵走出電梯,繞過大廳綠植區的時候,那些藤藤蔓蔓讓她覺得種得太密了,有一股陰溼之氣。她穿過長長的、安靜的大廳,突然有想哭的衝動。她抬頭看了一眼晶瑩透亮的水晶吊燈,說,有什麼了不起的,媽自己出。
向葵開車去了文化廳。她走進了藝術處的辦公室,找到了王燕妮。王燕妮是她的老部下、教育廳人事處長張偉業的夫人,原本是歌舞團的舞蹈演員,退出舞臺後調到文化廳工作,雖然她明年也要退休了,但面容、身材也就四十來歲的樣子。
像所有多時不見的女人,她倆在互誇了對方「沒變,什麼都沒變」之後,交流了養身心得、理財方法,並開始嘆息各自的心事。燕妮操心的是準兒媳和自己對不上眼,而向葵談的則是兒子安靜眼下要開創的大場面。
王燕妮認同向葵的構想,一迭聲地說,對對對,我當過演員,太知道關鍵的時候,也就兩三個臺階。
對這個我太有體會了。我跳白毛女一直是b角,整個人就一直在等,在狀態明明比那個a好的日子裡,還在等,她不下來,我只有等。她會用各種方式讓自己不下來,這可以理解,但對我來說,別人為什麼不理解我的好狀態?
王燕妮抬起一條腿,向空中繃成一條直線,她撫摸著腳脖子,說,我老師說我這小腿線條最好看,你看看,現在還這麼好。
向葵衝著那小腿,輕喚了一聲:譁。
王燕妮說,我越來越好看的時候,有多少人嫉妒,那時候自己單純,不懂事,就眼巴巴地等a角,心裡像有一面小鼓在咚咚敲,但沒辦法,那時候的人哪能按自己的節奏啊,等鼓聲一天天慢下來的時候,發現狀態不那麼好了,自己是知道的,慢慢就不想了,人也就老了。所以,人得生猛,該衝上去的時候得不顧一切,你們安靜要爭,不能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那天我回了一趟歌舞團,如今那些小娘子一個個鬥士一樣,什麼規則不規則的。安靜這孩子沒心眼,而我們過來人看得明白這一路是怎麼回事。如今不折騰,就不要入這一行。依我看,你們下個月就可以開獨奏音樂會了。
王燕妮的話像飛濺的火花,劃亮了向葵臉上的焦慮。向葵說,正想託你找找關係,看認不認得「紅色大廳」的頭兒,想談一下場租費,最好降一點下來。
其實在向葵來文化廳之前,已經摸過底了。王燕妮以前的舞蹈搭檔湯凱思如今是「紅色大廳」的總經理。歌舞界一般男女舞蹈搭檔都是夫妻,但他倆是例外。
果然王燕妮臉上露出了笑容,她說,小思思啊,找小思思。
於是她一個電話過去:小思思,你那「紅色大廳」怎麼樣啊,怎麼沒看到有什麼重量級的演出啊,場子會涼的哦,喂,我哪是在給你上課啊,我都快退休的人了,時間過得好快啊,哪天聚聚吧,好的好的。喂,找你要你幫個忙了,就是我老公的領導的兒子想用你們的場地開個音樂會,場地費你收便宜一點。
王燕妮拿著電話臉上有嫵媚的表情。向葵心想當過演員的都是這樣,該風情的時候就風情,風情是他們的生活習慣啊。她聽見燕妮還在說:人家是自費,什麼,十五萬?十五萬打八折?十二萬。哦,還能降點嗎?讓她自己過來談談?那好我請她馬上過來,你一定得最便宜哦……她拿著電話,微笑地瞅著向葵,壓低嗓子向那頭介紹向廳長是何許人,自己的好友、教育界的老領導,當年名震中國教育界的「十分鐘教案」「後排男生現象」就是她提出的。
於是向葵去了省立大劇院「紅色大廳」。新落成的「紅色大廳」位於城北,遠遠望過去,它像一塊粉紅色的雲朵漂浮在江畔。
她來到劇場側二樓總經理辦公室,湯凱思正在等她。他長著一張娃娃臉,身材高大挺拔,同樣看不出年紀。向葵笑道,湯總可能不認識我,我是燕妮的老朋友,你們還在舞臺上時,我可是你們的粉絲啊,你當年跳過大春。
湯凱思就哈哈笑起來,說,我最想演的可是穆仁智啊,因為反派有性格,動作難度大。
湯凱思伸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眼睛裡有演員訓練有素的流光溢彩。他說,可惜太高了,演不了。
這麼一聊就輕鬆了。於是向葵說明來意。湯凱思說,知道知道,我們儘量優惠。
他說,七折,再抹掉零頭,十萬塊好不好?這是我最大的許可權了。
向葵低了一下頭,她覺得憑良心說,這個價相對於如此富麗堂皇的「紅色大廳」來說,確實是可以了,再砍下去會讓對方為難。但想到了哥哥剛才猶豫的臉色,還想到最該出手的地方其實還不是這個場地費,她屏了一下氣,抬頭向他笑道,還能不能再照顧一點,這樣的演出對孩子來說是圓一個夢。一個普通文藝青年能在新落成的「紅色大廳」圓夢,無論這是對公眾,還是對新落成的「紅色大廳」來說,都是有意義的,這是「紅色大廳」的大眾情懷啊。「紅色大廳」剛剛建成,作為一個舞臺,如果有這種通往普通人的橋樑,那麼我相信這就是最大的社會效益,最大的政治。我們的門票不準備賣,可以由你們免費送給市民,讓他們走進「紅色大廳」一睹為快,看一看這個藝術的新殿堂。
雖然湯凱思是舞蹈演員出身,但他聽得明白這裡面的邏輯和新聞點,這確實也是一個新場館所需要的公眾形象塑造因素。於是他沉吟了一下,拎起桌上的電話機,一邊撥號,一邊對向葵說,那麼我跟書記商量一下。
她聽見他在電話裡與書記商量。最後,他們拍板,作為公益演出,場租費六萬,門票由「紅色大廳」向公眾贈送。同時,「紅色大廳」作為協辦單位,這樣道理上說得通,也是好事。
向葵歡天喜地回家。剛進家門,王燕妮電話就過來了,她說,聽小思思說了,真牛,祝安靜演出成功。
這個晚上向葵就陷在沙發裡,她回想著自己和湯凱思談話的每個細節,覺得非常縝密;她回想著王燕妮述說舞臺往事的樣子,覺得沒白費自己對她先生張偉業這麼多年的關照;她還想到了哥哥向洋那張不痛快的臉,不痛快的言語。唉,親情有時候你靠近它反而會讓自己痛起來……樓上天台的笛聲在悠悠地響著,安靜又在練習了。
這是個好孩子,那麼純,用了那麼多年功,像綿羊一樣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春天。但外面的世界與笛聲裡的世界可不是同一個,如今這世界快得讓誰都跟不上了,連開過來一輛公交車都是要擠的。好的,媽媽就幫你擠一把。其實,從你小時候起,媽媽就和你在一起跑,不是說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嗎,我們從那時起就在一起跑了,現在再衝一下吧。
她決定先不告訴兒子這事的進展,等自己辦到差不多了再告訴他也不遲。這孩子太敏感多慮,現在讓他好好練笛,不被分心。
思緒像閃光的小魚軍團在向葵的腦海裡奔湧,這一個夜晚變得炫目而興奮起來。她感覺自己是開心的,因為「紅色大廳」拿下來了。可見,什麼事只要去做,就有戲,這是意志的勝利。她相信意志。
手機突然響了,是哥哥向洋的聲音。
她遏制著自己升上來的不耐煩,說,怎麼了?
向洋說,你聽我說,彆著急,這三十萬我這邊做賬不方便,因為一下子沒有匹配的專案把它放進去。但我們有一家合作公司,是做文化地產的,我請他們為安靜專場冠名,「雅安房產之夜」,這樣就解決了……
向葵打心底裡透了一口氣,這氣原本已被憋到了某一個角落。她想,他確實會算,什麼都要算,那就讓他算唄,反正他支援上了安靜就行了。
她對著那頭說,好好好,但冠名不要做到廣告上去,因為這場音樂會現在由「紅色大廳」協辦,是公益性質,否則場租費價碼就不同了。
向洋說,這應該問題不大,那家公司這些年我沒少給他們幫忙,冠名只不過是個說法,你還真以為他們要冠名了?
向葵笑了一聲,說,那好,這樣就沒問題了,有這筆錢,演出可以做得像樣一點了。
向洋的笑聲也在傳過來,他說,所以不要急嘛。
第二天下午,向葵出現在了愛音團長張新星的辦公室裡。
她溫和地笑著說,張團長,你們巡演回來,我還沒來祝賀呢,真是好評如潮啊。她環視著辦公室,那種女領導的派頭讓團長有點發怵。這女人一開口,即使面前只是一個人,她好像也是在對全場說。在氣場上自己處於下風。
他想,她又有什麼事要來商榷了?
果然,她說,團長,有點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張團長給她泡了一杯茶,心想但願不是太纏人。
向葵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長裙,高高瘦瘦若有所思的樣子。她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架,說,團長,我們想為團裡出點力,為團裡推一下年輕勢力。我知道團裡這陣太忙,沒有力量、沒有精力推安靜這樣的年輕人,我們自己推……
張團長打斷她的話,因為他不愛聽。他說,團裡怎麼就沒有力量推年輕人了?團裡會有安排的。你怎麼就知道團裡沒時間沒精力推新人了?
向葵才不管他飛上臉的懊惱之色,她壓抑下心裡的惱火,讓自己含蓄地笑著,說,那麼您給我講講你們這方面的安排。作為負責任的家長,我們把孩子交給你們,我們關心孩子的成長。你講講比如我們家安靜,這一年有什麼安排嗎?青年發展計劃有嗎?我在教育廳的時候,對於青年教師是有這樣的計劃的。
張團長說,有啊,我們正在排呢。她像目光嚴厲的女教師,他感覺她在向自己追討作業。
她沒多追問下去,她說,有就好,而我知道,這接下來的半年,安靜基本上沒有什麼正規演出。交響樂隊巡演去了,民樂隊長跟著去做「民樂的交響化」了,民樂隊剩下來的那些人就閒散了……
張新星的目光有些躲閃。說真的,交響樂隊從北京凱旋後,各種瑣事纏身,自己連軸轉,還真的沒時間去想一下民樂那邊的問題。
向葵溫和地瞅著他,笑了笑。她伸手拿過茶櫃上的水瓶,往張團長的杯子里加了點水。她說,呵,沒事,我也只是問問,家長都是這樣勞心的,不勞心的就不是家長,我想這是可以理解的,也可能我一直做教育工作,育人心態比較急。其實,我剛才說了,我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推一把孩子,也是為了給團裡減負擔。這麼說吧,我們想給安靜辦一場「獨奏音樂會」,錢我們自己出,場地自己找,票務什麼的自己搞。
獨奏音樂會?
張團長一愣,心想,原來是要辦個人專場啊,那麼你們就辦唄,這又不用我同意,即使我不同意,你們要辦我也沒辦法,現在連音樂學院大四的學生都在各種場地辦小範圍的專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