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才多久不見,就不認識我了?」從張默那裡得了爹爹在宮中的暗棋後,她發現禁衛軍副統領竟然是安。所以,今夜她才用他們慣用的暗號叫他出來。她沒有戴面具,以元寶的身份見他。不想,安竟被嚇住了。他沒有見過她的真容,乍然見了她這張臉,發現那個彪悍的打了左相的太監就是她,不被嚇住才怪!
安聽到花著雨低低的笑聲,靈魂才算是歸了竅,指著花著雨的臉,怔了半晌,冒出來一句話,幾乎把花著雨氣死。
「原來,面具下的臉是這樣的啊,真是不堪入目,娘裡娘氣!」
花著雨頓時委屈地眨了眨眼,「安,這麼久沒見,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我這張臉真是不堪入目嗎?」娘裡娘氣她倒是承認,本來就是女子嘛。
安斜斜地睨了她一眼,「怪不得你戴面具,早知道你長得這個樣子,哪個士兵還服你的管!而且……」安拉長了聲音,又補充了一句,「搞得全軍都斷袖了豈不是糟糕!」
花著雨幾乎暴走了,黛眉一凝,「安,就你這張嘴也能當副統領?那正統領是不是會被你氣死?」
「我本來就是氣死了副統領之後才升了職的!」安咧嘴說道。
「嗯,估計你離做正統領也不遠了。」花著雨眯眼道,這張嘴估計早晚把正統領氣死。
「安,好久沒嘗你的手藝了,先給我弄點吃的!」花著雨舔了舔嘴唇道。皇甫無雙宮裡的膳食雖然精緻,但那是給主子吃的,她這個太監,雖然也沾了光,但總覺得吃得不是味。
安聽了這話,倒是沒回嘴。他施展輕功出去轉了一遭,回來時,手中便多了一隻山雞。他們尋了個隱蔽的山洞,生了一堆火,將山雞放在火上烤,安從懷裡掏出幾個瓶瓶罐罐,將一些作料灑在雞身上。片刻後,肉便烤好了。花著雨毫不客氣地撕下一隻雞腿,吃了起來。
夜色迷離,安坐在月光的陰影中,望著花著雨的饞樣,黑眸中慢慢有水汽氤氳,泛起了一層溼意。
花著雨吃得飛快,以前,但凡做了好吃的,他們幾個都是一鬨而上,手快嘴快才能吃得到。有時,花著雨想讓安偷偷給她做點獨食,那幾個的鼻子也不知怎麼長的,每次都是聞著香味就來了。
這一次,沒人和她搶了,可是她自己吃著,怎麼卻沒有了滋味呢?而且,就連安也不和她搶了,這讓她很意外。
「安,你不吃?哎喲,你看到我這麼激動,都流淚了嗎?」花著雨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問安。只見他坐在月光的陰影中,神色有些落寞,而且,眼睛裡還溼溼的。
安聽到花著雨問話,抬眸冷聲嗤笑道:「你哪隻眼看到我流淚了?你慢點吃,瞧你這滿嘴流油的樣子,吃相還真難看,做了這麼久的太……」「監」字沒說出來,安就卡在那裡了,「將軍,你不會……真的做了……那個……」
鬧了半天,是為了這個糾結。花著雨偷笑,安的嘴雖然毒心卻是最軟的。不過,為了懲罰他方才那句「不堪入目,娘裡娘氣」,還有那句「搞得全軍都斷袖了豈不是糟糕」,她根本不理會安,只顧埋頭風捲殘雲地將整隻雞吃下肚,將油手再舔了舔。這才騰出空來,羽扇一般的眼睫眨了眨,笑盈盈地問道:「安,你方才問什麼了?我只顧吃了,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安瞪了瞪眼,其實,他的毒舌碰上將軍的無賴,就徹底沒轍了。他就是氣死所有的上司,這個上司也是永遠氣不死的!他動了動嘴唇,那句話卻再也問不出來了。
「我讓你查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花著雨收起憊懶的笑意,淡淡問道。知曉了安在宮中後,她雖然沒露面,卻派人傳給了他任務。
安臉上神色頓時肅穆起來,「那封告密信,確實是西疆有人寫的,但具體是誰寫的,屬下卻查不出來。如果能想法子找到那封信,或許能從信上看出端倪。信應當是收在炎帝手中,要不,屬下夜探一次御書房?」
花著雨搖了搖頭,眯眼說道:「不必了,這樣太危險,而且,信上肯定不會讓你看出什麼的。」平西侯花穆的案子,當初是由於西疆有人寫了一封告密信,告到了炎帝處。炎帝這才大怒,派了官員下去徹查,徹查的結果卻是一切屬實,花穆當即便被定了罪。
爹爹是絕對不會謀反的,所以,這一切屬實,也就是誣陷了。那麼寫信的人,便肯定是被人指使的,果真如此,那人十有八九是被滅口了,再查下去,恐怕也是一個死結。
花著雨緩步從洞內走出,仰望著月色下的青山,凝眉說道:「劉默死了,就連我都不曉得他曾經是爹爹的舊部,就這樣,還是被人除去了!」
康王夜宴上,劉默所唱的曲子,是西疆戰場上士兵經常唱的,她是聽了他的曲子才有所懷疑,並不是特別篤定他便是爹爹舊部的。而那個人,竟然當夜便利索地除去了他,當真是雷霆手段。劉默好歹也是軍中將領,就這樣被刺殺了,炎帝下令徹查,查出來的結果,卻是江湖上的殺手所為。這件事絕非殺手所為,那人懷疑劉默是當晚的事情,不可能這麼快就聯絡到殺手。不過,姬鳳離府內高手如雲,就連那個文縐縐的書生藍冰,都是武藝高強。任何一個人都比一般的殺手要厲害,只要其中之一齣手,都能斬殺了劉默。
但那一夜姬鳳離出現了,看樣子並非指使之人。不過,依照姬鳳離的奸猾,那也許是他有意為之也說不定。當夜她是以贏疏邪的身份出的手,姬鳳離既然知曉贏疏邪在禹都露了面,這些日子,禹都內應該會有所行動,畢竟,贏疏邪可是花穆手下的將領。
「禹都內可還太平?」安是禁衛軍副統領,對於這樣的事情,自然比誰都清楚。
「還算太平,不過,卻有人在悄悄尋找將軍您。」安低聲說道,「他們那些人還是不願意放過將軍您,只是,他們哪裡會知曉您就在他們身邊!」
花著雨負手站立在夜色之中,靜默不語。夜風吹起了她的發,露出了她沒有一絲表情的面龐,她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冷肅。整個人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劍,那種鋒芒,連冷月見了,似乎都避之唯恐不及。
是啊,誰能想到,那個橫刀立馬的少將軍,那個戴著銀色面具,唇角總是掛著憊懶笑意的銀甲少年,那樣的冷傲和不羈,如今,卻折了所有的傲氣,會在東宮做一個任人嗤笑的小太監呢?
既然有人在找贏疏邪,那麼她就讓贏疏邪出現,倒是要看看,除了炎帝,還有哪些人對贏疏邪這麼感興趣,這麼想要他的命。明裡,張榜捉拿贏疏邪這個欽犯,暗裡,還派人悄悄尋找。看來,贏疏邪一日不除,那些人是不會睡安穩的。
「安,你過來!」花著雨唇角一揚,勾起一抹淡笑。
安慌忙湊了過來,花著雨低低地交代了他幾句,安連連點頭,「好的,屬下馬上去辦!」交代完,花著雨又問道,「你聯絡到他們了嗎?」她說的是平、康,還有丹泓。
「屬下已經按照將軍的吩咐,找到了他們的落腳點,但他們之前一直沒有聯絡上將軍,已經開始行動,丹泓她……」安欲言又止。
「她怎麼了?」難道丹泓做了什麼傻事?
「她進宮選秀,你馬上就會見到她了。不過,她如果知道了你現在的身份,不知她會怎樣傷心欲絕。」安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丹泓對贏疏邪的一片痴心,他們都是清楚的。如果,意中人忽然變成了太監,那該是怎麼樣的晴天霹靂啊!
同樣,丹泓的進宮,對於花著雨而言,也不亞於晴天霹靂。她已經對不起錦色了,如今難道還要賠上丹泓嗎?她對丹泓一直很愧疚,丹泓為了她,連終身幸福也賠上了。不知她是頂著什麼身份來的,若是被有心人查了出來,那豈不是死路一條?
「安,我的身份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她的真容,除了爹爹,也就今夜被安看到了,其他人都是沒見過的。就算是和丹泓面對面碰上了,她也認不出她來。
只是,丹泓的事情,卻要怎麼辦呢?
「將軍,這件事,您就算再神通廣大,一個人孤軍奮戰,永遠也查不清真相,我們都是甘心情願為將軍、為侯爺效力的,丹泓也是。我們的命是侯爺和將軍給的,如今能效一份力,對我們而言是莫大的榮幸。將軍就不要自責了。」安看出花著雨的惆悵,緩緩勸道。
花著雨輕輕點了點頭,她知曉安說的卻是事實。無論如何,這一條路,她自己並不能順利地走下去。作為一個領兵作戰的將軍,對於合作的力量,她如何會不清楚?
她極目遠眺,淡淡月色籠罩之下,此處風景很險惡,處處怪石嶙峋,猶如刀劈斧砍,令人有些膽寒,正如她要走下去的路,也是千險萬阻的。
竹苑後園子的翠竹,在夜風的吹拂下,搖曳著挺拔的身姿。屋內的桌案上,青花瓷瓶內,插著幾朵開得正豔的花,是雪白色的,清雅而不失嬌媚,散發著馥郁的香氣。紗窗半開,夜風細細吹了進來。
「這次你又輸了……」姬鳳離長袖輕拂間,將一枚黑子擲在棋面上,淡淡笑道。
藍冰凝著眉站起身來,「相爺,您也就贏一贏屬下了!我敢說,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棋技說不定比你還高,不然……」
姬鳳離笑得陰森無比,「藍冰,莫非你也想做不男不女的人?還是你看上了那個斷袖?」
藍冰慌忙擺手道:「不,屬下不敢!」
現在呢,他算是明白了,絕對不能再在相爺面前提起那個元寶半句,否則,肯定自己會沒好果子吃。相爺這一次在那個元寶手中,可是吃了大虧了。他也算倒霉,偏生瞧見了野人打扮的相爺,不僅被天雷轟了,看樣子以後還有的苦頭吃了。
「稟相爺,姬水和姬月回來了。」門外有侍女稟告道。
姬鳳離勾唇淺笑,深邃的長眸中卻掠過一絲冷意,「傳我的令,要他們兩個兩日內參透十個陣法,辦不到的話,就去自領二十大板!」
「是!」侍女自去傳話。
室內一陣靜謐,姬鳳離黑眸微微眯起,拈起棋面上的棋子揉捏了幾下,那枚棋子瞬間便化為齏粉,被清涼的夜風吹散。
藍冰並不知昨夜出了什麼事,但是,聽到姬鳳離讓姬水、姬月去參研陣法,可以肯定這兩個傢伙是被陣法困住了,是以尋不到相爺,而相爺自然也不能裸著身子尋找自己的屬下。他是絕對不會在自己屬下面前失了威儀的。所以,他選擇悄悄回來。偏生他今日倒霉,心血來潮,到竹林中去練什麼功。誰曉得,有時候警惕心也能害死人,原本他還以為有刺客潛入到竹林中呢,就追了過去看,誰知道……於是就被天雷轟了。
「聰明絕頂,武藝不算高,但是,或許是有所保留。會擺陣,而且,和本相不對眼……這樣的人,會是誰呢?」姬鳳離又拈起一枚棋子,輕輕敲擊著桌面,長眸微闔,似有鋒芒隱現,周身更是冷寒徹骨。
藍冰知曉他在說誰,卻是閉嘴不語,這個人,相爺可以提,他卻不能隨便提的。良久,咕噥了一句,「或許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斷袖,這樣的人才,世上卻也不少!」
姬鳳離點點頭,凝眉道:「或許是吧!」可是,為何他總覺得這個元寶並非如此簡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