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抹了抹額頭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汗,伸手開始脫衣,先是外面那鵝黃色的裙裳,再是裡面的白色內衫,最後,她靜靜地站在姬鳳離面前。
姬鳳離的眸光,緩緩地淡若浮雲般地從女子身上掃過,深邃的眸底,不見絲毫波動。
女子向姬鳳離身上靠過去,她偎依到姬鳳離的懷裡,畢竟是青樓中出來的,雖然說有些緊張,但是這調情的功夫卻是一點也不弱。隨著玉帶的掉落,姬鳳離的絲質寬袍頓時敞開,如雲朵般滑落在地。
姬鳳離鳳眸中滑過一絲幽光,他朝床榻倚了過去。女子便俯身上去,而俯身姬鳳離半倚在床榻上,感受著,那種柔軟、溫暖的感覺,讓他想起另一個人。比眼前的還柔軟、還溫暖,就好似春天的花瓣,那樣淡淡輕輕地碰觸著他,將救命的血灌入他的口中。原本,他以為那是藥,可是無意間聽到她讓那婦人給孩子喝血,他才驀然記起,他喝下去的,那帶著淡淡腥味的液體哪裡是藥,分明是血,是那人的血。
他用自己的血救了他!
女子稍稍抬頭向姬鳳離望去,見姬鳳離並無所動,柔波一般的眼神掃向姬鳳離,這才發現眼前的男子,那雙鳳眸似乎是在注視著她,實際上卻已經穿過她,看向不知名的遠方。女子眸光一黯,一雙麗目,風情萬種地望著他,用她柔膩的嗓音,輕輕喚道:「相爺……」
鳳眸垂下,望著眼前的女子,腦海裡卻想的是那個人。忽而是他和那人互相搏鬥,忽而是那晚裸裎相對,忽而是他們針鋒相對。
女子嬌俏地嘟嘴,姬鳳離眸光一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在旖旎的燈光下,這抹笑容分外慵懶魅惑。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女子雪白滑膩的臉,手尋到頸側褻|衣的帶子,微微使力,帶子便解開了。
望著那女子,姬鳳離的眸光閃了閃,眼前浮現的,卻是那一夜那人站在湖水裡。當他乍然出現時,那人冷冷地望著他,不慌不忙地鑽入水裡。
猛然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姬鳳離眸光一深,心頭無來由地一陣煩躁。他猛然起身,伸手一把抓住眼前女子柔軟的手,一個翻身,將女子壓倒在身下。
他壓著她,好看的鳳眸中,飽含著深深的慾念,可是他卻吐出和眼前氣氛截然不同的三個字,「下去吧!」
女子一愣,伸出如玉藕一般的雪白手臂緊緊摟住姬鳳離的脖子,嬌聲道:「相爺……就讓阿蕊服侍相爺一次吧。相爺,別讓阿蕊離開。」女子悽聲求道,眉眼間含著些許嬌嗔和哀怨。她十分不解,相爺明明已經情動,卻為何突然停止?
姬鳳離這些日子都很忙,據說在忙碌著要開武試,白日里花著雨一直沒機會見他。那具清瀲,花著雨用了幾日,決定還給姬鳳離。那樣名貴的琴,她收下並不合適。而且,她想趁著送琴的機會,說服姬鳳離,讓她隨他上朝做事。總是在相府待著,她和外面都斷了聯絡。
花著雨抱著琴,走到鳳園不遠處,碰見了在夜色中走來走去的藍冰。
「元寶,你來做什麼?」藍冰衝到她面前,伸臂攔住了她的去路,清俊的臉上滿是警惕之色。
花著雨忍不住笑了出來,「我來還相爺的琴,我又不是來刺殺相爺,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沒事,你先等等,我先去通報一聲!」藍冰快步到鳳園轉了一圈,他自然沒有去通報,他就是要她看到相爺尋歡作樂的場面,好讓他明白相爺是喜歡女人的。片刻後,他快步從園內走出來,淡笑道:「你進去吧,相爺在寢房等著你!」
花著雨凝眉問道:「寢房?相爺睡下了?」
藍冰笑語道:「沒有,在看書呢!元寶,你又不是女人,相爺睡下了又如何,難道就不能去見了?」
花著雨眉頭一蹙,笑道:「我不是怕打擾相爺嗎?」她抱著琴,漫步向鳳園而去,不一會兒便到了姬鳳離的寢房外,慢慢推開了門。
偌大的寢房內,只亮著一盞琉璃燈,散發著幽靜的光芒。花著雨原本邁進去的腳緩緩收了回來,但是,想起藍冰說的,她現在身份可是個男人,太過在意是不是會讓他們懷疑她是女子?想到這些,她又緩步走了進去。
「相爺,我將清瀲給您送過來了。」花著雨的聲音在幽暗的室內泠泠響起,話音方落,她便頓住了腳步。
女子原本正傷心欲絕地從姬鳳離身上下去,腰間卻忽然一緊,那原本正推開她的手此時已經滑到了她的腰肢上,摟著她,將她壓在了他身上。女子心頭一陣狂喜,相爺這是後悔了嗎?雪白的手臂再次伸出,摟住了姬鳳離的脖頸。
花著雨驚愣地頓住了腳步,面前的床榻上,姬鳳離神情慵懶地靠在那裡,一個女子正依偎在姬鳳離懷裡。旖旎的燈光,曖昧的氣氛,相擁的男子和女子,花著雨自然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她在心裡狠狠咒罵了藍冰幾句,唇角一勾,綻開一抹醉人的笑意,淡淡道:「相爺,你們繼續,我先下去了。」她將琴慢慢地放在地上,便要快步退出去。
「慢!」姬鳳離慵懶魅惑的聲音從床榻上傳了過來,「將琴放到裡面來,你放到門邊,是要踢了它嗎?」
花著雨凝了凝眉,他既然不在乎被別人看到,那麼,她也不介意看一看。她彎腰將地面上的琴抱起來,緩步走向室內。繞過屋正中的臥榻,緩緩走到几案前,「相爺,是放這裡嗎?」
姬鳳離連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只是懶懶說道:「嗯,放在那裡吧。元寶你先不要走,一會兒本相有話對你說!」
花著雨怔了怔,她撇了撇唇,說實話,她真的不想看到眼前這場面,她覺得這場面令人心口有些堵,屋內的空氣太沉悶。但是,人家邀請,她又不能拒絕。
花著雨轉身坐在屋子中的臥榻上,單手支著下頜,有些百無聊賴。女子低低的嬌呼聲從床榻上傳了過來,花著雨只覺得雞皮疙瘩都慢慢地起來了。不是吧,姬鳳離該不會是有這樣變態的嗜好吧,喜歡當著別人的面和女人親熱!
紅木几案上,白釉酒杯裡,還剩半杯胭脂紅的酒,應當是姬鳳離方才剩下的,淡淡酒香撲鼻。
花著雨坐著實在無聊,伸手從几案一側的木架上,取下一隻嶄新的白釉酒杯。她端起酒壺,斟了一杯酒,執著酒杯,慢慢向後靠在了臥榻上。杯中酒香撩人,她剛要品一口,唇已經碰到杯沿了,卻忽然凝了凝眉。洞房那一夜的回憶,風馳電掣般湧入腦海,她頓住了,姬鳳離的酒,還是不要喝的好,免得再一次遭到了暗算。
姬鳳離望著雙腿交疊,懶懶倚在臥榻上執著酒杯的花著雨,鳳眸乍然一眯。好個元寶,還真以為自己在看戲?心中頓時湧起一絲不快,他忽然伸手,抓住女子的手,慢慢地將女子推開。
「相爺……」女子哀怨地抬眸,低低說道。
「下去!」姬鳳離修眉微凝,淡淡說道。溫雅的語氣裡,已經暗含了一絲不耐。
女子一言不發,將地上的衣衫拿起來,一件件穿回到身上,朝著姬鳳離嫋嫋婷婷地施了一禮,便緩步退了出去。
花著雨眸光一凝,原本,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觀摩到底了。不明白姬鳳離何以會忽然停止,心底深處卻是微微鬆了一口氣。說到底,她還是黃花閨女,若是姬鳳離不停止,她也拿不準能不能真的從頭觀摩到底,畢竟這不是觀摩戰事,也不是觀摩比武。這種事情,她可不想別人教她,她想讓她未來的夫君教她。
女子一退出去,屋內一瞬間彷彿靜到了極致。
姬鳳離靠在床榻上良久沒動,花著雨轉著手中的酒杯,良久也沒有喝,她是不敢喝。
「相爺,請問您有什麼吩咐?」花著雨抬眸微笑著問道。她很想知道,剛才他留下她,說有事,到底是什麼事?
姬鳳離懶懶靠在床榻上,鳳眸輕眯,朝她望來。瀲灩的眸中光芒掠過,致命地撩人。
「過來!」他忽然冷冷開口道。
花著雨僵了僵,凝眉將手中的酒杯放在几案上,緩步走了過去。
姬鳳離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沒動,他上身內衫,如雲般散落敞開,露出了大半個胸膛,結實而性感。整個人衣衫不整,格外有一種慵懶散漫的氣質。黑亮如墨的發不羈地披散在肩頭,非常勾魂。
若是換了以往的她,花著雨想她也許會被他迷住,但現在,她對他免疫,就像她對瘟疫免疫一樣。
「相爺!」花著雨凝了凝眉,淡淡問道,「不知相爺喚元寶過來有什麼事?」
「給本相穿衣!」姬鳳離眯眼淡淡說道,絕美鳳眸凝視著她。
花著雨愣住,愣在那裡一動也不動。這是什麼狀況?她有些迷惑!
姬鳳離漆黑如夜的眸光沉沉凝在她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在東宮就是這樣服侍皇甫無雙的嗎?」
她的確是在宮中服侍過皇甫無雙穿衣,但是,她是他的貼身太監,這些就是她日常的活計。可是,現在,姬鳳離竟然也要她服侍他?
「怎麼,你不願意?你不是要跟在本相身邊做本相的貼身侍衛嗎?你來相府多日了,還從來沒盡過你的職責呢!」姬鳳離的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來他的情緒。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轉身從一側衣櫃裡取出一件白色寬袍,慢慢走到姬鳳離身畔。
其實,他說得一點也沒錯,她來相府,也是打算從他身側探聽訊息的。今夜她來這裡,也是想要他派些活給她的。不就服侍他穿衣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緩緩走到他身前,將他身上的內衫拉緊,穿好,再將白色寬袍披在他身上,拿起玉帶,繞到他身後,為他束上玉帶。
姬鳳離定定立在那裡任由她擺佈,面色淡漠地凝視著前方。感受著花著雨的氣息在他身側流淌,帶著一絲隱隱的淡香。她極其小心翼翼,但是,還是偶爾會碰觸到他的肌膚,那種輕觸讓他心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他的眸光,不自覺地隨著她流轉,直到望向面前人兒的紅唇,他好似被蜇了一般將目光轉了開去。
「相爺,還有什麼事?」花著雨笑意盈盈地問道。
姬鳳離鳳眸微微一眯,冷冽如冰的眸光從花著雨臉上轉開,淡淡說道:「滾!」
花著雨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直以來,姬鳳離都是溫潤如風的,最近,卻一連說了兩次這個字了,第一次是對藍冰,這一次是對她。
一會兒溫潤如玉謙謙如君子,一會兒冷冽如冰狠辣如魔鬼,她越發揣摩不透他了。
雖然,她是下人,是貼身侍衛,但是,也不能這樣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相爺,元寶做錯什麼了嗎?」花著雨站著沒動,清聲問道,「若是做錯什麼了,還請相爺明示,元寶以後一定改過來。」
花著雨話音方落,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忽地捏住她的下頜。他的動作快得近乎神話,她猝不及防,根本就沒有機會躲開。他五指使力,強迫她抬眸望向他。難道說,她露出什麼破綻,他識出了她的身份?她怎麼覺得,姬鳳離似乎是恨極了她?其實,他識出了她是女子身份倒是不怕,最怕就是識出了她是贏疏邪的身份。那麼,她想她就危險了。
花著雨迅速鎮定心神,忍著下頜一陣陣的痛意,定定望著姬鳳離,清眸中透著一絲沉靜和倔犟,卻沒有一絲驚慌。
「聽著,從今日起,本相準你跟在身邊做事。但是,你要記住一點,做完事迅速離開,不用問為什麼!走!」他乍然鬆開擒住她下頜的手,側身再也不看花著雨一眼,從容走到几案一側,渾身上下透著閒人勿擾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