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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一章 流水西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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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泓搖了搖頭,「不,就算將軍是女子,我也依然要留在宮中,為將軍出一份力。」

花著雨長嘆一聲,知道暫時勸不了她,但若有機會,她一定要請皇甫無雙放丹泓出宮的。

宮中的日子比戰場上要平靜,然而,這平靜只不過是表面上的。朝中群臣本就分為幾派,如今,皇甫無雙打著炎帝的旗號,以皇甫無傷重病為由,暫時接管了朝政。

朝中一些大臣幾次要求去探望康帝皇甫無傷的病情,都被皇甫無雙以此病容易傳染婉拒。但是,這些大臣依然故我,每日都有幾個跪在勤政殿門口懇求。

若是以往的皇甫無雙,恐怕早氣急了將大臣們趕了回去。不過如今,他倒是沉得住氣,不怒也不睬。

花著雨再次回到皇甫無雙身畔,做了隨侍太監。對於丹泓出宮之事,花著雨向皇甫無雙提了幾次,他都不予答應。這讓花著雨心中極為煩憂,考慮著能不能將丹泓偷偷送出宮去。

這一日,花著雨服侍著皇甫無雙在勤政殿看完奏章,便聽外面有軍報送了過來,說是左相姬鳳離的大軍已經回到禹都,在禹都五十里外安營紮寨。

皇甫無雙劍眉一挑,將手中的奏章放在龍案上,負手在屋內不斷地踱步。

寂靜的室內,他的腳步聲時緩時急,一如花著雨此刻的心跳,時快時慢。終於,又要再次相見了。這一次相見,不再是戰場上並肩禦敵的戰友,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敵了。

花著雨知曉,姬鳳離在朝中的勢力絕對不可小覷,要扳倒他並不容易。然而,縱然前方是無邊無垠的黑暗,不見一絲光明,她也依然要一步步堅實地走下去。

「小寶兒?」皇甫無雙的聲音突然響起,花著雨猛然回首,看到皇甫無雙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前,正靠在她面前的龍案一側,眯著眼睛打量著她,「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花著雨心中微滯,定神說道:「沒什麼,殿下,左相帶大軍回朝,殿下打算如何做?」

皇甫無雙回身坐到龍椅上,雙腿交疊,向後一仰,說道:「幸虧小寶兒提醒,現在本太子沒有登基,左相他想反也師出無名。所以,本太子現在倒是不怕他了。」

花著雨躬身笑了笑,凝眉道:「殿下囚禁了康帝,這件事恐怕早就傳到了左相耳中,只不過,他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殿下還需小心行事,否則,一旦被他獲得確鑿的證據,恐怕就麻煩了。」

皇甫無雙頷首沉吟道:「小寶兒說得極是,看來,此番得請太上皇出面。」

花著雨躬身道:「如此甚好。」只要炎帝出面,便可穩住姬鳳離。其實,一直以來,花著雨都認為炎帝對皇甫無雙其實還是寄予厚望的,當初將皇甫無雙打入內懲院,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

「左相大人此番大敗北軍,倒是真該好好慶賀一番。」皇甫無雙凝眸道,言罷,宣了禮部的官員,將慶賀之事吩咐了下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左相姬鳳離率領北征大軍浩浩蕩蕩凱旋。大軍在距禹都五十里外暫時安營駐紮,辰時,收到宮中傳來的聖旨,此聖旨乃臥病在床的太上皇炎帝所書,令大軍暫時駐紮,命姬鳳離攜三品以上將領進宮覲見。

臨時搭就的帳篷內,姬鳳離率領一眾將領焚香接旨。待宣旨的太監離去後,唐玉和藍冰神色凝重。

姬鳳離卻淡然一笑,命姬水將棋盤擺上。藍冰坐到姬鳳離對面,拈起一粒白子,說道:「屬下以為自從相爺和元寶對弈後,再不會和屬下對弈了。」

姬鳳離聞言,眸中劃過一絲銳寒,抬手放下一粒黑子,笑道:「怎麼會呢,以後還要日日和你切磋。」

藍冰凝眉道:「相爺,原以為皇甫無雙會趁勢登基,卻未料到他竟然按捺住了。如今,恐怕一切都得從長計議了。」

「皇甫無雙臨時改變了主意,恐怕和元寶有關。」唐玉低低說道。

姬鳳離放下一粒黑子,唇角輕勾,冷冷笑了笑。終於,如他所言,再見面便是要鬥個你死我活了。

「相爺,方才得到宮中密報,皇甫無雙此番奪宮,用到了雷霆騎。若非有雷霆騎秘密參與,我們的兵馬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被絆倒。炎帝果然還是屬意皇甫無雙的,不然雷霆騎怎麼會出兵?」銅手稟告道。

雷霆騎是當年炎帝征戰天下時,秘密訓練的一支奇兵,這支軍隊勇猛善戰,因此得名雷霆騎。天下安定後,炎帝特許這支隊伍不歸南朝軍中編制。自此,這支雷霆騎便銷聲匿跡了。但是,姬鳳離卻相信,這麼一支隊伍,炎帝絕對不會輕易放棄。經過幾年查訪,終於查到這支隊伍隱在南部水島之上,多年來秘密徵兵,實力不可小覷。

藍冰勾唇笑道:「終於迫得雷霆騎出兵了。」

姬鳳離拈著一粒棋子在手中把玩片刻,啪的一聲落入局中,慢慢道:「只怕不是全部。」

唐玉沉吟道:「相爺,若是隻帶將領,不帶兵進京,是不是有危險?」

藍冰淡淡說道:「不會的,現在兵權已在我們手中,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何況,相爺此時聲名正盛,除非能找到罪大惡極的理由,他們是不會動手的。」

姬鳳離點了點頭,低首看著几案上的棋局,只見黑白棋子縱橫交錯,似乎是狼煙四起的戰場,兩軍奮戰,互不相讓。

這朝野之戰,似乎比戰場上還要兇險,一步錯,有可能便全盤皆輸。他執起黑子,且攻且守。

藍冰的白子穩紮中宮,其形已然如龍,似乎馬上就能破雲騰空而起。

姬鳳離手執黑子,一路殺入中局。

藍冰托腮沉吟,一眼便看出黑子欲搶子奪位的意圖。他淡笑著執起白子,吃掉姬鳳離的數枚黑子。同時,布白子,斷黑子後路,將黑子團團圍困。

唐玉和銅手眯眼瞧著棋盤,眉頭俱都皺得緊緊的,看上去黑子敗局已定。姬鳳離不慌不忙地拈起黑子,靜靜說道:「姬月,去備馬!」

姬鳳離的目光凝注在棋盤上,視線在棋盤上掠過,側手放下一子,破入白子中腹。最後一枚黑子,他重重地落在棋盤上,只聽叮的一聲,他負手站起身來,衣袂掠過,一片清寒。

藍冰低眸看去,只見黑子不知何時,已經斬斷了己方白龍。他盯著棋盤,嘆息一聲道:「相爺,屬下輸了。」

姬鳳離漫步走出帳篷,翻身上馬,帶領眾將向京城奔去。

當夜,宮中設宴慶賀將士凱旋。這一場慶功夜宴,聲勢浩大。

乾慶殿內,絲竹聲聲,流光溢彩。炎帝端坐在大殿正中的龍椅上。自從那一夜在青江行宮被老虎所傷後,他便臥病在榻,再不理朝政,甚至將帝位傳給了皇甫無傷。

炎帝身側坐著一個紅衣妃子,是炎帝之前的嬪妃,封號劉嬪。康帝登基後,她便是太妃。但看年紀她也不過三十多歲,容貌嬌美,笑容嫵媚,殷勤地為炎帝斟酒,巧笑嫣然地在炎帝耳畔說著話。

花著雨侍立在皇甫無雙身側,側首悄悄打量了一番炎帝,炎帝原本便是神色肅穆、極其嚴苛之人,如今病中,更是不苟言笑了。就算姬鳳離大勝回朝,也不見他臉上有絲毫喜色。

皇甫無雙代炎帝宣讀完褒獎北征將士的頌詞,再對姬鳳離和一眾將領進行了一番封賞。所有將士都晉升三級,更是賞賜了姬鳳離黃金千兩,明珠千斛。

姬鳳離和一眾將領謝恩領賞後,盛宴便正式開始。

大殿正中的紅毯上,歌舞宮姬踩著縹緲的樂音翩然起舞。

一番觥籌交錯,姬鳳離忽然站起身來,舉杯道:「太上皇前段日子身體染恙,如今看來並無大礙,這實乃天下萬民之福,太上皇又為微臣等設這麼隆重的宴會,微臣感激不盡,謹以此杯酒恭祝太上皇福壽延年。」

花著雨聞言朝姬鳳離望去,只見他唇角帶著淺淺的笑容,向炎帝舉杯。

炎帝身側的劉太妃正微笑著在炎帝耳畔說著什麼,炎帝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姬鳳離的話,良久才微微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杯子,面無表情地一飲而盡,冷然道:「愛卿此番平北有功,實乃國之柱石。孤乏了,眾臣自可慢慢享用。」

劉太妃微笑著將炎帝扶起來,攙著他向宮外走去。

眾臣起身跪拜,恭送太上皇。

殿內一番盛世韶華,花著雨的心卻飄到了浴血戰場上,這繁華,這富貴,卻是將士們用血換來的。

皇甫無雙抿了一口酒,臉上浮現出一抹燦爛的笑,向姬鳳離說道:「左相大人,方才本太子無意聽將士們說起,左相在北疆成親了?不知左相夫人現在何處?何以沒有進宮覲見?」

花著雨聞言心中一驚,不知皇甫無雙從哪裡聽說此事的。

姬鳳離淡淡斂眉,目光不著痕跡地從花著雨臉上掃過,起身向皇甫無雙欠身施禮道:「殿下,微臣的親事因事打斷,後並未結成。」

皇甫無雙饒有興趣地揚眉道:「即使親事沒有結成,那也是未婚夫人,本太子這就派人宣左相夫人覲見。吉祥,你去傳旨。」

吉祥答應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花著雨萬萬沒想到,錦色也隨著姬鳳離回到了禹都。原本以為,她說不嫁姬鳳離,就不會再隨著他回禹都的。她覺得自己當日搶親的行為,足以讓錦色明白她的意思了。為何,錦色還要跟著姬鳳離來到禹都,將自己置身在這龍潭虎穴之中?

「殿下,不如讓奴才前去宣旨吧。」花著雨輕聲說道。

皇甫無雙凝眉道:「小寶兒,你臉色這麼白,別是病了?夜深風冷,你哪裡也別去。」

花著雨心中憂慮,卻也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恐怕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阻止了。她神色不寧地在殿內待了一會兒,俯身低語道:「殿下,奴才胸口有些悶,想到門外守候。」

皇甫無雙眉頭一凝,極其擔憂地說道:「待會兒酒宴散後,宣御醫過來瞧瞧。」

花著雨躬身道:「殿下,不用了,奴才出去走走就好了。」

皇甫無雙無奈頷首準了。花著雨淡笑著退下,不經意間抬眸,看到幾道目光深深淺淺地朝她射來,眸中神色不乏譏誚嘲諷。她這才驚覺,方才和皇甫無雙一番低語,在旁人眼中,卻是曖昧異常。若是換了其他太監,或許眾人也不會作此想,但自從當日出了妖孽禍主的謠言後,似乎只要涉及她和皇甫無雙,便總會遭到這樣那樣一番猜測。

花著雨心中冷笑,抬眸冷冷地迎著那幾道目光回望過去,清冷犀利的目光逼得那幾位大臣移開了目光。她轉身方要離去,眼角餘光卻感覺到一道更深冷的目光射來。她抬眸望去,只見姬鳳離睫毛輕斂,仰首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乾慶殿外,夜色初臨。清涼的空氣迎面撲來,將胸臆間的不快和憋悶蕩盡。花著雨轉過長廊,沿著宮中小徑緩緩徘徊。

不到半個時辰,便看到吉祥和幾個禁衛軍引領著錦色走了過來。她快步迎上去,攔住吉祥道:「吉祥,我和左相夫人有幾句話要說。」

吉祥微笑道:「那好,那吉祥先進去伺候殿下。」

花著雨引領著錦色轉至一處廊簷下,凝眉道:「錦色,聽我的話,你一定要設法離開禹都,不要在這裡待下去了。當日我搶親,就是要告訴你,待在他身邊是危險的。我原以為,你不會再進京的。」

錦色抬眸,臉色慘白,黑眸中神色複雜,良久才緩緩道:「我知道小姐的意思,只是,我不好脫身離開。」

「你對他還有情嗎?」花著雨知悉錦色對姬鳳離有情,擔憂地問道。

錦色微垂了眼睫,悽聲道:「有情又如何,他對我始終沒有情。所以,我早晚會離開,也會忘了他。」

花著雨心中一痛,上前一步握住錦色的手,一時之間,卻不知應該說什麼來安慰她。

夜色已濃,冷月無聲,寒星閃爍。

「原來夫人在這裡。」柔似春風的話語從前方悠悠傳來。

姬鳳離沿著廊簷漫步走來,風拂起他的衣衫,有凌厲氣息在空氣中悠悠流轉。他邁著散漫的步子,走到兩人面前駐足,伸手將身上披風解了下來,溫柔地披在錦色的肩頭上,低聲道:「夜涼風冷,若是吹壞了身子可怎麼行?」

黯淡的燈光下,錦色臉上瞬間浮起一抹紅暈,嬌羞地垂下了頭,顫聲道:「四兒以後會注意的。」

姬鳳離這才轉身望向花著雨,幽深如冰潭的眸中漾開一抹淺淺的笑,「寶公公,可以放開本相夫人的手了。寶公公已經搶過一次親,這一次莫非還想帶著本相夫人私奔?」

花著雨這才發現自己還握著錦色的手,聞言緩緩放開,朝著姬鳳離粲然一笑,「左相大人誤會了,咱家只是和夫人說說話而已。」

姬鳳離牽著錦色的手從花著雨身側走過,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低低哼了一聲,那聲音帶著幾分疏離、幾分自嘲、幾分譏誚……他擁著錦色快步離去,修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著雨佇立在風中,望著兩人的身影相擁著離去,只覺得心像是被誰掐了一下,莫名地疼。她翩然轉身,攏起身上衣衫,孤身一人向著相反的方向而去。風迎面撲來,似乎比塞北的風還要淒冷。

夜空中,煙花燦爛盛放,那一瞬間的絢爛,將夜空映得璀璨而美麗。只不過,那美麗終究是那樣遙遠,又那樣虛無縹緲,讓她永不能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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