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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三章 銀瓶乍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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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無雙的登基,為花著雨帶來的是烈火烹油的榮寵。但是,這並不能帶給她絲毫喜悅。她知道,自從皇甫無雙登基那一日,她便踏上了和左相一派爭鬥的征程,無論前方是黑暗還是光明,都再也沒有了退路。

新帝登基後,便是祭祖大典,待到一切忙碌初定,已是臘月十五,眼看著年關將至,宮中自然是一番忙碌。

這一夜,花著雨不當值,在皇宮的甬道內緩步走過,冬日的寒氣清冷得似乎能沁入到骨子裡。她趁著夜色朝著東北邊而去,那裡有個角門,平日裡都是倒夜香的馬車從此門進出,看守此門的正是安手下的禁衛軍。花著雨走到門邊,便看到安從暗影裡緩步走出向她招了招手,兩人一起閃身走了出去。

兩人出了皇宮,既不乘馬車,也不坐轎,只管施展輕功,從隱蔽的街道飛縱而過,一直到了安和巷一處院落門前。

安止住腳步,回首掃了一眼花著雨的太監服,說道:「我看,你還是換身衣服,再戴上面具,不然恐怕會將康和泰嚇到。」安依然毒舌不改。

花著雨撫了撫臉龐,冷哼道:「我這張臉,有那麼恐怖嗎?」安和平甚至丹泓都已經知悉她的真面目,她沒必要在康和泰面前掩飾了。

兩人四處看了看並無人跟蹤,便閃身翻牆入院,院內早有看守的護衛發現了動靜,提刀迎了上來,看到是安,低低說道:「三位爺正等著您。」

安點了點頭,帶著花著雨緩步向室內走去。

暈紅的燭火下,平、康、泰三位兄弟以及一個護衛正圍坐在桌前打馬吊,安一齣現,替補的護衛欣喜若狂地跳起來對安說道:「二爺再不來,屬下的銀子怕就輸光了。」

康掃了一眼安,不以為然地哼道:「他來一樣輸。」

花著雨閃身從安身後踱出,笑靨如花地問道:「那若是我來呢?」

康捏著骨牌的手哆嗦了一下,有些瞠目結舌地指著花著雨道:「你……你是什麼人?」

泰聞言抬首掃了花著雨一眼,眸光頓時一凝。

三人之中就數平淡定了,他在戰場上剛見過花著雨的,見到康驚詫的樣子,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花著雨笑吟吟地走過去,自行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坐在護衛剛讓出來的椅子上,端著茶盞飲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猜!」

康看了看安又看了看花著雨,疑惑地說道:「這還用猜,你不是太監嗎?安,你讓個太監來這裡做什麼?」

泰靜靜地望了一會兒花著雨,眸中情緒翻卷,聽到康的話,唇角輕輕勾起一抹笑,靜靜說道:「將軍,在宮中當差,銀子肯定沒少賺,今夜可莫怪泰不客氣了。」說著,慢悠悠地扔了一張牌。

花著雨微微笑了笑,還是泰比較細心,居然猜出了她的身份,「銀子確實沒少賺,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從我這裡贏走。」

康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骨牌啪的一聲落到桌面上,滿面驚愣地從席間利落地閃出,快步走到花著雨面前,上上下下一番打量,不可置信地說道:「你真是將軍?」

花著雨也不看康,掃了一眼自己的牌面,喝道:「吃!三四五!」

康指著花著雨,哈哈笑道:「果然是將軍,就知道吃!慢!先別吃,我要碰!」他慌忙又閃了回去,再看時,安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他的座位上了。

他無限懊惱地跺了跺腳,平安康泰四個人打馬吊正好一桌。在戰場上閒得很了,他們便打馬吊取樂。偏偏每次將軍都要硬加進來,而每次,他們四個人都要被踢出來一個。今兒,輪到自己被踢出來了,他愁眉苦臉地搬了張椅子,坐在花著雨身側觀戰。

安掃了一眼花著雨,問道:「將軍,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姬鳳離非除不可,太上皇昏庸無道,被姬鳳離蠱惑,害了花家。」

「我感覺太上皇有些不對勁。皇上登基那日,他看了先皇后那封血書,竟然毫無所動。姬鳳離做事,不至於這麼沒把握。安,你去查一查,太上皇出了什麼事?」花著雨凝眸道。她也得去查一查,那封血書到底寫了什麼。

安點頭稱是。

平輕嘆一聲道:「姬鳳離的勢力極大,王煜在北疆屯兵,皇甫無雙若是動了姬鳳離,恐怕王煜會揮兵南下。」

「如此說來,需要有兵力和王煜抗衡才行。」安緩緩說道。

花著雨點了點頭,「你們迅速召集孤兒軍,人數雖然不多,但總能擋上一陣。吃!六七八。」

康撇了撇嘴,咕噥道:「就知道吃!將軍就是肚子大,要是能將王煜的十萬大軍吃掉就行了。」

「未嘗不可!」一直不說話的泰忽然說道。

「怎麼講?」花著雨挑眉問道。

「侯爺早知朝廷會忘恩負義,早就派屬下借了五萬兵馬,只不過,侯爺怕你造反,所以才沒敢交給你。如今看來,是到了用的時候了。」泰溫言說道。

花著雨一下子僵住了。她想起,當日花家軍被斬時,泰和安是不在梁州的。安是被爹爹派回了皇宮,去調查花家被陷害之事。而泰也被派走了,她一直以為他是和安一起到了皇宮,卻不承想,他竟然去借兵了。

「借兵?借誰的兵?難道是翼王的?」綜觀南朝,也只有東詔的翼王手中還有兵。但是,這位翼王遠居南朝東南部的東詔,歷年來除了向南朝進貢,諸事不理。他的兵就連朝廷北征都借不來,泰又如何能借到。

泰頷首稱是。

花著雨皺了皺眉,依然不敢相信。

「他如何肯借給你?不會是侯爺留下的兵吧。」花著雨疑惑地問道。

泰眯眼笑道:「哪裡,侯爺哪裡能有兵?南朝若是大亂,他東詔還能安寧?」

「如此一來,就好了。」安扔下一張骨牌道,「京師有我,泰再帶兵前往北疆截擊王煜的大軍,如此,將軍在宮中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花著雨心中如釋重負,趁著幾人悄悄說話,偷偷換了張牌出去,一看是自己心中所求,心下暗自歡喜。

「將軍,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樣打牌的?」身側傳來康驚訝的聲音,他指著她,虎目圓瞪,眸中滿是不可置信。怪不得將軍總是贏,原來她偷牌換牌。

花著雨一愣,忘記康在她身側了。她慌忙說道:「我怎麼打牌了?」一面用口型威脅他,不許說出去。

在花著雨的淫|威下,康哀嘆一聲,住了口。

平望了一眼花著雨,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夜,雖然幾人商量著戰事,其間不乏驚心動魄,然而幾人久未聚首,這一玩,卻是花著雨幾個月來最為暢快的一日了。

勤政殿內,皇甫無雙將手中摺子一把拍到龍案上,站起來冷聲道:「這個溫太傅,別以為朕不敢動他!」

花著雨挑了挑眉,看來溫太傅又上了惹怒皇甫無雙的摺子了。

「你看看,這都寫的什麼!」皇甫無雙將摺子扔到花著雨手中,氣憤地說道。

花著雨快速掃了一眼摺子,唇角勾起一絲冷笑。要說,這溫太傅也是一位剛正不阿的大臣,不過這摺子裡面的話卻說得有些偏激了。說什麼皇甫無雙找一些妖言惑眾的宦官隨駕,說什麼宦官專權,雖然沒有直接點她的名,但是,任何人一見便知矛頭指的是她。

「你說吧,朕不過是和你下下棋,怎麼他們就這麼看你不順眼了?如若是這樣,這宮裡乾脆一個內侍也別要了。」皇甫無雙負手冷然看向窗外,渾身籠罩著冷酷的氣息。

「皇上,你真的想除去溫太傅?」花著雨沉吟片刻,緩緩問道。溫太傅絕對是姬鳳離的人,除去他,便是除了姬鳳離的左膀右臂。

皇甫無雙點了點頭,「這個老匹夫,當初朕喜歡婉兒,他便諸多阻攔,總是看姬鳳離順眼,想要將女兒嫁給姬鳳離。不過,這個老匹夫表面上甚是剛正,兩袖清風,倒是讓朕無從下手。」

「皇上,您還想著溫小姐嗎?」花著雨想起溫婉已經和蕭胤在一起,輕聲問道。不知皇甫無雙可知悉溫婉在戰場上為蕭胤彈奏《殺破狼》。

「想又如何,她如今遠在北朝。」皇甫無雙在屋內緩緩踱步,皺眉說道。

花著雨蹙眉說道:「皇上,溫婉已經完全投入北朝,在戰場上,她曾在大戰前撫琴助北帝。溫太傅的千金相助北朝,不知這個罪名夠不夠?」

皇甫無雙面色一沉,緩緩說道:「婉兒她可能是恨我們將她嫁到北地。」

花著雨輕嘆一聲,看來皇甫無雙並不想讓溫婉扯上叛國的罪名,遂緩緩說道:「皇上,你剛登基,不是要查軍中和戶部的虧空嗎,你大可將這件差事交給溫太傅去辦。他若是清白便好,雖然和聖上政見不同,卻是股肱大臣;但若他不清白,趁機貪汙,皇上自可定他的罪名。」

皇甫無雙黑眸一亮,在殿內來回踱步,思索片刻,粲然一笑道:「如此甚好,就依小寶兒。」

幾日後,溫太傅便將清查虧空之事辦好。清查的結果牽連不少人,其中不乏貴胄子弟和朝臣,查抄了不少的錢款和銀兩。花著雨感嘆溫太傅果然清廉,看來要想扳倒他,怕是不容易了。

這日,皇甫無雙派她前去督查銀兩入庫之事。她抵達戶部時,溫太傅正指揮戶部人員將銀兩入庫封存。

花著雨手捧聖旨,緩步走入殿內。溫太傅看到她進來,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在他眼裡,花著雨縱然有萬般才能,那也是一個妖言惑眾、妖孽禍主的宦官,縱然權力再大也根本不將她放在眼裡。

花著雨並不以為然,派人清查了一番,竟然發現查抄出來的金銀珠寶都被換成了假貨。這件事很顯然是溫太傅做了手腳以中飽私囊。當下,花著雨派跟隨她的刑部官員張牧帶人去查抄溫府。

張牧從溫府查抄出的金銀珠寶、銀兩共計四十萬兩。

花著雨大怒,命安帶領禁衛軍將溫太傅拖走了。

「妖孽啊,妖孽,你迷惑皇上,誣陷老夫,你會遭報應的……」溫太傅被帶走,一邊不斷地高喊著。

花著雨聽著那一句句的妖孽,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她從溫太傅那慘白的臉、顫抖的話語中,隱隱感覺到事情不對勁。莫非,真的是誣陷?

「張牧,你真的從太傅府查抄出來那麼多東西?」花著雨站起身來,踱到張牧面前,淡淡問道。

「下官所說句句是真!」張牧垂首說道。

花著雨撲哧一聲笑道:「你又何必瞞我,皇上的手段我還不知道。」

張牧垂首連連稱是。

「是什麼?!」花著雨黛眉一凝,忽然冷喝一聲。

張牧嚇了一跳,直覺眼前的寶公公剎那間就好似出鞘寒刃鋒芒畢露。他腿一軟,額頭便滲出了汗珠。他躬身說道:「寶總管,這個……確實是皇上,您可以直接去問皇上。」

花著雨心中一滯,瞥了張牧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到了戶部大門外,她翻身上馬,沿著朱雀大街,徑直向宮中奔去。她確實向皇甫無雙提了這個法子,卻想不到皇甫無雙真的會誣陷。

花著雨騎術極好,將一眾侍衛甩在了後面。走到安寧巷時,迎面一匹馬從斜刺裡衝出,隨即停住,阻住了她的去路。

花著雨吃了一驚,慌忙拉住韁繩,身下駿馬長嘶著,四蹄揚起,半晌方落下來。她抬眸望去,姬鳳離端坐在面前的馬上,駿馬重重地噴著鼻息,在原地尥蹄。馬背上的他卻神色淡定,唇角噙著一絲冷冷的笑。然而,他這種淡定的神情卻有股洶湧的力量,將花著雨的思緒攪得天翻地覆,她慢慢地抽了口冷氣,一撥馬頭,向旁邊空當衝去,便要從姬鳳離馬側過去。但是,姬鳳離也同樣一撥馬頭,所騎駿馬再次橫在了花著雨面前。

花著雨微微冷哼了一聲,再一撥馬,不想姬鳳離再次撥馬,依然將她阻住了。

花著雨勒住韁繩,悠然一笑,「左相大人,不知攔住本公公可有事?」

日光輕淡,在姬鳳離身上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在光影裡緩緩勾唇,唇畔劃過一絲淡笑,眸光驀然一轉,直直地落在花著雨臉上。鳳眸睥睨,眸光冷冽。

「寶總管這麼急著回宮,是要去邀功嗎?」他的語氣悠揚,帶點兒慵懶,帶點兒嘲諷,帶點兒冷冽。那聲音,像是帶了無數魔力,一點一滴滲入到花著雨心中,寒意如霜,透膚而入。

很顯然,姬鳳離已經知曉了溫太傅之事。這件事是她經辦的,他大概以為是她誣陷溫太傅的。此事花著雨確實理虧,因為清查虧空確實是她提出來的。然而,別人都可以質問她,姬鳳離這樣奸詐的人,卻又憑什麼質問她。花著雨心頭一悸,胸口在這一剎那好似燃起熊熊大火,手心卻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強自鎮靜著,緩緩笑道:「很抱歉,動了溫小姐的父親,讓左相大人心疼了。不過,證據確鑿,咱家也沒辦法。還請左相大人讓開路,不然可別怪咱家不客氣了。」

姬鳳離修眉一挑,在馬上抱臂問道:「不知寶公公要如何對本相不客氣?」花著雨唇角勾著爛漫的笑容,伸手撫了撫手中的鞭子,嫣然笑道:「左相大人,你以為你阻住去路,咱家就過不去了嗎?」言罷,她忽然舉起手中鞭子,向姬鳳離狠狠抽了過去。

長鞭劃空,帶著尖厲的呼嘯,向姬鳳離兜頭而去。姬鳳離坐在馬背上紋絲不動,冷眼看著鞭梢挾勁風掃至眼前,一揮袖,白袖鼓風,修長手指從袖中探出,向鞭梢迎去,眼看著就要將鞭梢夾住。

花著雨猛然變招,鞭子向姬鳳離的手指抽去。姬鳳離猛然撤回手,長袖帶著凌厲的真氣向鞭子迎去,長鞭如同蛇一般纏住了姬鳳離的白袖。

黑鞭白袖,纏纏繞繞,竟有那麼一絲纏綿的味道。然而,酣戰的兩人誰也不覺得纏綿,只覺得肅殺。

兩人又過了幾招,姬鳳離忽然勾唇一笑,真氣猛然一收,筆直的衣袖忽然變得柔軟。花著雨心中一凜,電光石火間,姬鳳離的手指已經從袖中探出,花著雨只覺得眼前一花,只聽啪的一響,三尺長鞭竟被他手指夾住,以內力生生震碎。

勁力反彈回來,花著雨只覺得虎口一麻,有些收勢不住。她慌忙伸手扯韁繩,力道極大,身下坐騎受驚,前蹄揚起,長長嘶鳴一聲方才重重地落回原地。

馬蹄落地,無數塵土飛揚。就在塵土漫天之時,姬鳳離撥馬從她身側疾奔而過,耳畔飄過他如水清冽的聲音:「你說得很對,再見面,便是你死我活!」

剎那間,空氣裡漾滿了危險的氣息。

待到塵土散盡,花著雨回首望去,只見姬鳳離一人一馬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長街盡頭。她抬袖緩緩擦去唇角滲出來的血絲,衣袍在風裡獵獵飛舞,一雙寒眸卻沉靜猶如深潭。

「寶總管,你怎麼樣,沒事吧?」尾隨而至的侍衛小心翼翼地問道。

花著雨勾唇扯出一抹笑,「沒事!回宮吧!」

皇甫無雙即位以來,雖只寥寥幾日,但頗為勤政,事必親躬,倒是和以前那個飛揚跋扈的東宮太子判若兩人。正是因為如此,當花著雨知悉溫太傅之事是皇甫無雙耍的手段時,她覺得非常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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