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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三章 銀瓶乍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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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內,皇甫無雙正坐在龍案後批閱奏摺,看到花著雨進來,他抬眸問道:「小寶兒,事情辦得怎麼樣?」

「如皇上所願,溫太傅已經下到牢裡了。」清澈的聲音透著一絲寒冷。

皇甫無雙抬眸瞥了一眼花著雨,放下手中的奏摺,起身緩步走到花著雨面前,「誰又惹我們小寶兒生氣了?」

花著雨斂下睫毛,良久說道:「皇上,溫太傅真是你設計陷害的?」

皇甫無雙劍眉微凝,若是旁人和他這般說話,他早就惱了。但是,不知為何,卻和元寶生不起氣來。

「小寶兒,自朕登基以來,朝堂上,那些朝臣對朕諸多非議。這些日子,朕承受了多少壓力,尤其是溫太傅和姬鳳離一黨。你也說過,左相不除,朕的江山便坐不穩,而溫太傅不除,朕也不好對姬鳳離下手。有些時候,權術是不得不用的。朕已經想好了,溫太傅今日下獄,他日,朕還會放他出來重用他的。」

花著雨凝眸笑了笑,她倒是小看皇甫無雙了,才登基不久,帝王權術已經玩得很嫻熟了。

「皇上打算動左相嗎?」花著雨淡淡問道,雖然說姬鳳離此次北征,主要是藉機拿到北方兵權,但不可否認,他確實也立了大功。在百姓心中,他聲名鵲起。而且最關鍵的是,姬鳳離的把柄很難拿到,根本就不好動。

皇甫無雙抬眸笑道:「朕也想啊,但是還沒想到萬全之策。不過應該也快了,小寶兒,你不是向翼王借了兵嗎,只需屯兵在北方阻住王煜的兵馬即可。」言罷,他回身坐到龍案前,繼續批奏摺。

日光透過窗欞,映照在他的衣衫上,明黃色的袖子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奪目。

臘月二十二,年關將近。

這一日上朝,右相聶遠橋上了一道摺子。

花著雨從聶遠橋手中接過摺子,呈到了皇甫無雙手中。

皇甫無雙接過摺子,開啟掃了一眼,臉色忽然變得凝重。他將摺子向龍案上一拍,冷然道:「右相,你這完全是誹謗。左相為了南朝,親自到軍中監軍,將北軍驅逐出我朝。左相對我南朝忠心耿耿,是國之柱石,你竟然說左相大人有謀逆之心,是何居心?」

皇甫無雙的話一說完,群臣頓時一片譁然。

花著雨心中也一凜,抬眸瞥了一眼聶遠橋,只見一向板著棺材臉的聶遠橋唇角勾起一抹笑,高聲道:「臣並非誣陷,臣有證據。」

「說!」皇甫無雙冷聲說道。

花著雨站在皇甫無雙身側,她知道這是皇甫無雙和聶遠橋早就定下來的計謀,如今兩人不過是在演戲。只是,皇甫無雙這麼快就對姬鳳離下手,難道已經有了萬全之策?紅口白牙說人謀逆,哪裡有人會相信!

她抬眸朝姬鳳離望去,只見他站在群臣最前面,冷眼看著聶遠橋和皇甫無雙一唱一和,唇角兀自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左相大人此番北征,明裡將北軍擊退,實際上已經私下和蕭胤達成了協議,所以北軍佯裝敗走。左相姬鳳離趁北征將兵權拿在手中,意欲回兵以謀南朝,屆時和北朝瓜分南朝。皇上若是不信,臣有證據,因為左相大人的未婚夫人便是北帝失散多年的親妹妹卓雅公主,陛下想想,若是左相沒有和北帝達成協議,北帝如何會將自己的親妹妹嫁給左相。」

聶遠橋此言一齣,群臣更是譁然。

皇甫無雙也倒抽一口冷氣。

花著雨心中卻是大驚。

聶遠橋如何得知,錦色是蕭胤失散多年的妹妹?

當日,自己帶著錦色的掛墜到了北朝,被蕭胤認出,以為自己是他的妹妹。那時候,她才知錦色是蕭胤的妹妹。按說,她是第一個知道的,蕭胤是第二個知道的,如今蕭胤已經失憶,那麼,這世間也就剩下她和錦色知道了。

聶遠橋是如何得知的呢?

難道,是錦色說的?

這似乎不可能,若真是錦色所說,那麼其實她也等於將自己的命搭進去了。再說,錦色對姬鳳離明明已經深愛,怎麼可能去害他?

姬鳳離薄唇微微一勾,淡笑道:「右相對本相倒是很關心啊,只是不知右相從何知曉,本相的未婚夫人是北朝公主?」

聶遠橋轉首對姬鳳離說道:「本相起初也不信,左相怎會做出謀逆之事,可是,事情由不得人不信啊。這件東西,相信你們可以看出來這是哪國的東西。」言罷,聶遠橋從袖中取出一個物事高舉在頭頂。

花著雨緩步下去,將那物事拿在了手中。縱然花著雨身經百戰,遇事極為鎮定,但是看到這個物事,頭腦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這是一個掛墜,是錦色戴在脖子上的掛墜。

花著雨拿著掛墜,手微微地抖了起來。

這個掛墜,當日在陽關,她被蕭胤抓走後,以為錦色已不在人世,便將掛墜交到了蕭胤手中。而蕭胤此時正在北朝,這掛墜又是如何跑到聶遠橋手中的?

花著雨壓下心頭的驚詫,慢慢地走到皇甫無雙面前,託著掛墜,交到了皇甫無雙手中。

皇甫無雙眯眼察看了一番這個掛墜,好奇地說道:「這不是掛墜嗎?有何特別?」

「皇上,這個掛墜可並非一般的掛墜,皇上可以看看上面鐫刻的圖騰,這可是北朝皇家祖傳下來的圖騰,只有皇室中人才可以佩戴。而這個掛墜,正是左相大人的未婚夫人佩戴的。」

「笑話,聶遠橋,你拿出一個破墜子,就說是左相夫人的,誰能證明呢,我還說是你女兒的呢。」一個大臣在後面冷冷說道。

「這件事,寶公公可以作證。」聶遠橋忽然轉對花著雨道,「這個掛墜是不是左相未婚夫人的?寶公公據說是認識左相的未婚夫人的。」

花著雨凝視著掛墜,心中一陣波濤洶湧。她有些說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在興奮地叫囂著,終於可以扳倒姬鳳離了,她終於做到了,終於可以為枉死的將士們復仇了。可是,另一方面,她又隱隱感覺事情不對勁,很不對勁,她感覺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團迷霧之中,有些事情越來越看不清楚了。

原本喧鬧的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眾人齊齊望向花著雨。

這一瞬間,花著雨腦中心思急轉,無數個念頭閃過。

大殿內明明溫暖如春,可是花著雨心中卻被那些念頭擊得生出無邊無垠的冷意來。這冷意似乎順著肌膚,一直滲入心底,讓她幾乎要忍不住顫抖。她極力剋制著,寬袖中的手緊緊握著,才保持住面上的淡然不驚。

她抬起頭,唇角刻意勾起一抹得意至極的笑容來,慢悠悠地說道:「不錯,咱家確實認識左相的未婚夫人,而這掛墜,也確實在左相的未婚夫人身上見過。」

「你……」有幾個大臣怒聲喝道,無數道目光集中在花著雨身上,有嘲弄的,有憤怒的,還有憎惡的……

花著雨回望過去,清眸中帶著一絲猖狂,但當她的目光從姬鳳離身上掃過時,唇角的笑緩緩凝住了。

姬鳳離沒有說話,只是凝眸看著她,接觸到他的目光的那一瞬間,花著雨似乎感覺到周圍的人聲都慢慢地淡去了。

他在笑!

很淡很淡的笑容,還是那樣溫文爾雅,那樣風華無雙,然而他的目光卻一分一分地涼了下去,那種涼比冷還要令人心悸,就那樣隔著不遠的距離,慢慢滲透了過來,涼透了花著雨的心胸。

「元寶,這件事事關重大,你可不能胡說啊!你怎麼會認識左相的未婚夫人呢?」皇甫無雙眉頭一擰,沉聲問道。

花著雨轉首稟告道:「稟皇上,奴才並非胡說,奴才在戰場上還曾為救左相夫人而違反了軍規,左相大人甚至為此事罰過奴才。這件事,軍中將領都曾親眼見到,皇上一問便知。」

皇甫無雙聞聽此言,凝眉道:「此事可是真?」

幾個上過戰場的將領答道:「寶公公認識左相夫人確實不假,但,這也不能說明這個掛墜就一定是相爺未婚夫人的。請問,寶統領是男,相爺夫人是女子,怎麼會讓他看到這種貼身之物。」幾人一番慷慨陳詞,極其憤怒。

「好了!」皇甫無雙忽然一拍龍案,冷哼道,「這件事朕會查個清楚的。來人,去左相府,傳左相夫人進宮!」

「皇上,奴才願前去傳旨。」花著雨眉心微微一凝,轉身跪下說道。

「元寶,朕這裡還需要你伺候,派別人去吧。吉祥,你去相府傳旨。」皇甫無雙冷聲吩咐道。

吉祥答應一聲,率領幾名禁衛軍前去相府宣旨。

等待!

大殿內鴉雀無聲。

在場的一眾大臣,有的面色焦灼,有的暗自欣喜,有的心驚膽戰……唯有姬鳳離冷然站在大殿內。自從花著雨說認識錦色後,他始終一言不發,面色平靜猶如湖面,似乎天大的事情也驚不起半分波瀾。

花著雨站在大殿內,隱隱察覺到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這種壓抑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吉祥執著拂塵,急匆匆地步入了殿內。眾人的目光頓時落在吉祥的身上。

「皇上,左相夫人不在府中。奴才問過左相府的下人,說是一早便去上香了,可是奴才派人尋遍了京城各處庵堂,均不見左相夫人的影子。」吉祥俯身跪拜後,細細稟告道。

吉祥尖細的聲音在大殿內靜靜迴盪,然而,就是這樣的聲音,讓花著雨感覺到了巨大的震動。

錦色失蹤了?!

如此,恐怕,姬鳳離的罪名便要糊里糊塗地確定了。

「哦!不在府中?繼續尋找!」皇甫無雙冷然下令。

「皇上,她分明是知悉自己掛墜丟失,怕事情敗露,所以逃走了。」聶遠橋高聲道。

「姬愛卿,你可有話要說?」皇甫無雙一字一頓緩緩問道。

姬鳳離上前兩步,卓然凝立,目光極其冷峻地從聶遠橋的身上移過,再轉到皇甫無雙的身上時,眸光收斂轉為惶恐和悲涼。他躬身道:「微臣既沒有和北朝串通,也沒有謀逆,至於微臣的未婚夫人,雖然她身世不明,但微臣相信,她絕對不會是北朝公主。此事還請皇上明察,還微臣一個清白!」

皇甫無雙長長嘆息一聲,沉聲道:「好,左相大人不必驚惶。此事朕一定會徹查,不過,這段日子恐怕要委屈左相大人了。禁衛軍何在?」

殿外早有禁衛軍在恭候,聞言一對金甲兵士疾奔而入,為首一人正是聶遠橋之子聶寧,他抱拳跪在地上道:「禁衛軍統領聶寧在此聽令。」

「將左相姬鳳離拿下收監,待事情徹查清楚後,再行判決。」皇甫無雙冷聲命令道。

「末將聽令!」聶寧揚聲說道,站起身來,便向姬鳳離走去。

「慢!」幾名大臣聞言,快步上前,將姬鳳離團團圍護在中間。還有幾個武將甚至快步上前,擋住了聶寧等人。

一時間,殿前寒光爍目,殺氣逼人。雙方皆是怒目相對,殿內氣氛凝滯,猶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大膽!你們要造反嗎?」聶寧冷聲質問道。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寂靜下來。

花著雨靜靜地立在皇甫無雙身側,垂眸望向殿堂下。

一殿的寂靜無聲。

「你們都退開,此事相信皇上一定會徹查清楚,還本相一個清白的。」姬鳳離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響起,語氣不疾不徐、輕若薰風,卻分明帶了一絲威嚴。

一眾大臣聞言,不甘地退了回去。

姬鳳離抬眸向皇甫無雙望了一眼,跪拜施禮,隨即驀然回身,朝著大殿外快步而去,自始至終,再沒有看花著雨一眼。

聶寧帶領禁衛軍快步跟了上去。

花著雨站在皇甫無雙身畔,遙望著姬鳳離那襲玄色朝服的身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眼前。

奇怪的,當看到姬鳳離被帶走時,她心底竟然沒有一絲欣喜或者快|感。相反,一種濃濃的空落落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開來。

「退朝!」皇甫無雙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花著雨猛然一驚,抬眸時,看到一殿的大臣三三兩兩地退出去了。

大殿之上,只剩下皇甫無雙和花著雨。

「小寶兒,朕終於可以除去姬鳳離了,你高興嗎?」肩頭上忽然一緊,皇甫無雙伸手拍了拍花著雨的肩頭,唇角噙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

花著雨淡淡一笑,凝眸道:「奴才實在沒有看出來,皇上手段如此高明。姬鳳離如今聲名正盛,原本不好定罪。卻不想,他的夫人竟是北朝公主,這是他自取滅亡,也怪不得旁人。只是,那女子是北朝公主之事,定是極其機密的,皇上是如何得知的?」

皇甫無雙勾唇笑道:「小寶兒,你真的很想知道?」

花著雨緩緩笑道:「奴才自然是很想知道,皇上也知,奴才和姬鳳離原是有舊仇的,奴才早就想扳倒姬鳳離了。對於那個相助之人,奴才也是極其感激的。不過,皇上若是不想說,奴才就不問了。」

皇甫無雙仰首哈哈一笑,「你呀,明明很想知道的。也罷,此事也沒必要隱瞞於你,我這就帶你去見一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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