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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四章 落難鳳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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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水,寒氣如霜。

花著雨尾隨著皇甫無雙沿著結滿了薄冰的湖畔,穿過虹橋,來到了後宮。

皇甫無傷登基不久,所納嬪妃並不多,除了丹泓因為花著雨的緣故尚且自由外,其餘幾個沒有身家背景的被皇甫無雙貶到了冷宮,有兩個是朝中官員千金的已經被遣送回家。而皇甫無雙剛剛登基,還沒有選妃,所以這後宮基本就是形同虛設。尤其是夜裡,層層屋宇一片暗沉,但是有一處宮殿卻是燈火通明、一片輝煌,比聶太后所居住的慈寧宮還要明亮幾分。

花著雨不明白,皇甫無雙何以要帶她來後宮,難道說那個人是女子?

皇甫無雙負手徑直朝著那處宮殿而去,花著雨緊隨其後。到了宮苑門口,她抬眸向宮殿匾額上望了望,只見上面書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字——棲鳳宮。

看到這三個字,花著雨心中猛然一跳。

棲鳳宮,歷來君王的皇后所居住的宮殿。

那麼,能夠居住在這裡的女子,必是皇甫無雙認為可以做他的皇后的女子了。而那個女子,就目前花著雨所知,只有一人——溫太傅的千金溫婉。

花著雨心中猶疑不定,看到宮門口有小太監在侍立,她揚著拂塵,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殿門口的小太監立刻跪了一地,皇甫無雙淡淡哼了一聲,負手走了進去。

花著雨尾隨著皇甫無雙,快步到了宮院內。院子裡,一眾隨侍的宮女、太監聽到皇上駕到,黑壓壓跪了一地。花著雨倒是未曾料到,這裡會有這麼多侍奉的宮人。

院子的長廊內、屋簷下,皆掛滿了琉璃宮燈,將院子裡照得一片明亮。

地面上積滿了未曾融化的薄雪,不知因何沒有打掃。有一株老梅樹迎著積滿枝條的碎雪,綻開了一朵朵晶瑩的花,陣陣幽香撲鼻而來。

梅樹下,一個女子正踏著落雪翩然起舞。

她一回首,一旋轉,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分外動人,一襲粉色裙裾在風裡飛揚著,衣袖盡情地舒展著。

那一樹的梅花,似乎也及不上她一分風姿。

這個女子,正是溫太傅的千金溫婉。

花著雨怔怔地望著她,心頭有些迷亂。

溫婉應當是才回來不久,不然她不會一點兒風聲也聽不到。

這麼說,錦色那個掛墜是溫婉帶回來的了。她將掛墜交到了蕭胤手中,溫婉就在蕭胤身邊,那麼她知悉蕭胤有個失散的妹妹應該很容易,而得到這個掛墜也不難。

但是,溫婉是如何得知錦色是北朝公主的?她明明記得,和蕭胤見面時,就連自己尚且以為錦色已經死去,她並沒有告訴蕭胤,錦色便是他的妹妹。

溫婉應該聽到方才她喊的那聲「皇上駕到了」,但是,她似乎已經沉浸在舞中,既沒有過來見駕,也沒有停下舞姿。

一個小宮女低低說道:「皇上,奴婢去稟告溫姑娘。」

皇甫無雙擺了擺手,輕輕噓了一聲,「不用!」

花著雨陪著皇甫無雙站在院內等著,夜風冷冷地吹拂著,衣衫上盡是寒意渺渺。

溫婉纖柔的腰肢扭動著,忽然力竭一般跌倒在蒼白的落雪上。粉色衣裙鋪展開來,好似在寒夜裡綻開的一朵花。

皇甫無雙面色微變,踏著落雪,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將跌倒在地上的溫婉扶了起來。他低聲問道:「婉兒,怎麼了?」

溫婉依偎在皇甫無雙懷裡,慢慢地抬起頭,端莊溫雅的臉上帶著一抹驚詫。她緩緩推開皇甫無雙就要施禮跪拜,無雙忙攔住她,輕聲道:「婉兒不必多禮。」

溫婉朱唇輕啟,淡淡說道:「請皇上恕罪,婉兒一直在跳舞,竟然不知皇上何時到的。」嬌美的聲音婉轉如鶯。

皇甫無雙呵呵笑道:「婉兒,你怎麼想起在雪地裡跳舞了,凍壞了吧。」

皇甫無雙牽著溫婉的手,眉開眼笑地說道:「婉兒,我們進屋吧。朕烹爐暖酒為你暖暖身子。」

溫婉柔柔笑著答道:「好!」

她臨去前,抬眸瞧了一眼花著雨,剪水秋瞳中隱含著一絲冰冷的怒意。

這一眼看得花著雨心中寒意陡生。

上一次,在北朝,她擒了溫婉,將她帶到兩軍陣前。她還用槍尖刺入她的胸膛,以此來要挾蕭胤放過錦色。雖然在那之前她已經掰彎了槍尖,手下留情,並無意傷其性命,可是,溫婉又如何能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恐怕還是恨她的,畢竟她的確實實在在傷了溫婉。

溫婉一定是恨她的,這毋庸置疑。

花著雨忍不住苦笑,她得罪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尤其今日在朝堂上,恐怕把姬鳳離一黨全得罪了,那些在戰場上和她同生共死的虎嘯營的弟兄,恐怕此時都在恨她。

「這不是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寶統領嗎,寶統領當日在軍前的悍勇風姿,婉兒如今還銘記在心、刻骨難忘啊!」溫婉一字一句說道。

「哦?」皇甫無雙興味盎然地揚眉,一邊攜著溫婉的手漫步向殿內走去,一邊問道,「小寶兒在戰場上有多麼悍勇,婉兒你同我說說。」

溫婉嫣然一笑,「好啊,皇上想聽,婉兒就講給你聽。」

花著雨隨著兩人進到殿內,暖意迎面而來,暖和得和屋外簡直不是一個世界。她替皇甫無雙解下狐裘,一側的小宮女接了過去,掛在屏風後面的衣架上。

皇甫無雙漫步走到爐火邊的軟榻上坐下,溫婉也緩步走了過去,兩人靠著爐火絮絮交談,小宮女們捧著茶水、糕點在一側隨侍。

花著雨站在屏風一側。

眼前的情景,總讓她感到不真實。

她可以肯定溫婉以前是喜歡姬鳳離的。這從當日在康王府的夜宴上,溫婉和姬鳳離琴笛合奏的曲子裡,便可以聽出來。況且,她為了姬鳳離,曾經多次拒絕了身為太子的皇甫無雙的求親。

如若不是被蕭胤擄到了北朝,估計溫婉十有八九會嫁給姬鳳離的。可是,現在,溫婉卻從北朝帶回錦色的掛墜,將姬鳳離推入刑部天牢。

花著雨很明白,自己對姬鳳離的恨已經深入骨髓,因此一心一意想要扳倒他。但是,溫婉不同,她畢竟是喜歡姬鳳離的,怎麼會故意陷害他?

要知道,謀反,那可是滔天大罪,是必死無疑的。雖然說如今姬鳳離還沒有被定罪,但皇甫無雙如何會放過他?就算溫婉不再愛姬鳳離,難道就忍心看著曾經深愛之人身陷囹圄、身首異處?

花著雨感覺到胸臆間一股寒意慢慢升騰起來,漸漸瀰漫到四肢百骸,縱然屋內溫暖如春,她卻冷得徹骨。

「啊?這是真的?」皇甫無雙的聲音乍然拔高,顯然極為驚詫。

花著雨心中一驚,挑眉望去,只見皇甫無雙神色肅穆地問道:「婉兒,那你的傷好了沒有?」

溫婉黛眉輕顰,淡淡說道:「早就無礙了,勞皇上費心。不過當日,寶總管也真是狠心啊,一點兒也不留情,那杆銀槍刺到婉兒心口處,疼得婉兒當時就暈了過去。寶總管到了戰場上,就像一隻嗜血的狼,一點兒都不手軟。當時,她以為婉兒投靠了北朝,命人用髒布塞到婉兒嘴裡,害得婉兒後來好幾日都吃不下飯。」

花著雨忍不住挑了挑眉頭,神色淡然地聽著溫婉訴說著她的暴行。溫婉這是要整她啊!

皇甫無雙的劍眉慢慢地糾結了起來,挑眉看了看花著雨,驚詫地問道:「小寶兒,婉兒說的可是真的?」

花著雨蹙眉,緩步走到皇甫無雙面前,「是真的,奴才確實傷了溫小姐。」

皇甫無雙目不轉睛地看著花著雨,眸色暗沉,充滿了懾人的壓迫感。

花著雨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發寒,她猶記得,當初,她在醉仙坊做琴師,溫婉無意間聽了她的琴曲,回去練琴將手指練得流血了。皇甫無雙為此便將她抓到了東宮,並且殘忍地讓扮成男子的她做了太監。而這一次,她將槍尖刺在溫婉的心尖上,真不知,這個小魔王會不會一氣之下要了她的命?畢竟,溫婉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花著雨並不怕皇甫無雙,但她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和皇甫無雙鬧翻。

她抬眸迎視著皇甫無雙,「不過,皇上可能並不知當時情形,奴才實在是因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奴才知道溫小姐是皇上的意中人,所以奴才並沒想要溫小姐性命。」

良久,皇甫無雙才重重地嘆息一聲,眯眼道:「小寶兒,若非你立了大功,朕絕不會輕易饒你。現在,你退下吧,朕和婉兒都不想見到你。」

花著雨聞言,唇角一勾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皇甫無雙果然成長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暴虐和嗜殺了。

「還不快滾!」看到花著雨還沒走,皇甫無雙忽然冷喝一聲。

花著雨忙施了一禮,躬身便要退出。剛退到屏風處,便聽到皇甫無雙的話傳了過來:「最近幾日,你都不用來當差了,朕這幾日都不想見到你!記住,日後,你若再動婉兒,朕便不會再留情!」

花著雨唇角輕勾起一抹苦笑,淡淡說道:「奴才遵命!不過,也希望溫小姐大人大量,不要再記恨奴才。」言罷,她轉身退了出去。

屋外,寒氣逼人。

花著雨大步向前走著,腳步越來越急促,到後來,終於忍不住奔跑起來。走出了棲鳳宮,一直到身後那燈火輝煌的宮殿越來越遠,她才慢慢地緩下了腳步。

不知為何,有些心痛。是在為誰難過呢?

眼前,忽而是刑場上滿地的鮮血,忽而是戰場上你死我活的廝殺,忽而又是這深宮中不見血腥的爭鬥……

她不知順著皇宮的甬路走了多久,才驟然停下了腳步,抬眸一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丹泓的永棠宮。她慢慢地推開門走了進去,示意守門的太監不用去通報,便徑直進了屋。

丹泓還沒睡,看到花著雨進來,忙沏了杯茶端過來。

花著雨接過茶盞,微微抿了一口,望著几案上跳動的燭火,忽然問道:「丹泓,當日那封姬鳳離手下寫的告密信,你是如何拿到的?」

丹泓凝眉道:「是我偷偷潛入以前炎帝的御書房拿到的。」

「得手很順利嗎?」花著雨淡淡問道。

丹泓頷首道:「防守很嚴密,不過,所幸沒被人發現。將軍,難道說那封信有問題?」

有問題嗎?

花著雨負手走到窗前,靜謐的夜空中,冷月游移,被厚重的雲層遮掩著,似乎要躲避人世間的紛紛擾擾。

她雖然不敢確定,但是忽然感覺,事情或許並非是他們查到的那樣。她感覺到有漫天的霧氣正在向她鋪天蓋地籠罩過來,模糊了她的視野,迷離了她的心扉……

臨近年關,皇宮內處處是節日的氣氛。花著雨獨自漫步在結了薄冰的瀲灩池邊,將皇宮的熱鬧和喜慶都拋在身後。似乎也只有這裡還寧靜一些。

她已經兩日沒有去皇甫無雙的宮殿當差了,他說不想見她,她也樂得清閒。小魔頭現在在氣頭上,她去了,反而會平白挨罰。更重要的是,她最近不知為何,也沒有心情去當差。

遠處,瀲灩池的橋上有燈籠朝這裡移來,越來越近,燈籠的淡淡幽光照亮了為首一人身上的明黃色龍袍,一條描金玄龍騰雲欲飛。

想不到,竟然是皇甫無雙來了。她想著,要不要躲開他,畢竟皇甫無雙可是說過不想見她的。念頭一起,她便向一側的小徑走去。

「元寶!」一聲帶著怒氣的冷喝,花著雨忙止住了腳步,緩緩迎了上去。

「奴才沒有看到聖駕經過,請皇上恕罪!」花著雨忙施禮跪拜道。

「沒看見?」皇甫無雙的聲音從頭頂上悠悠傳來,帶著幾分玩味和壓抑的怒氣。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凜,小魔頭怕是真的怒了。

「奴才記得皇上說不想看到元寶,所以才躲開,生怕皇上看到奴才生氣。」花著雨垂首慢慢說道,明明是他說不想看到她的。

皇甫無雙不悅地哼了哼,凝眸盯著花著雨,薄唇抿得緊緊,良久拂袖道:「你倒是巴不得朕不想見你。」

花著雨黛眉蹙了蹙,都說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她依著他的話做,倒是不合他意了。

看著少年天子的臉越來越陰暗,犀利的眸光帶著壓迫感盯著她,花著雨只覺得寒意漸漸從脊背上升起,心中暗自思忖,他該不會是要對自己下手了吧。都說,飛鳥盡,良弓藏。她幫他登了帝位,如今,姬鳳離也被扳倒,他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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