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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十三章 一眼萬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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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真不知,她和他要如何面對彼此。

到了第二日,花著雨感覺到姬鳳離體內的真氣開始慢慢遊走,太醫也說他很快就會醒過來。她心中一鬆,兩日來的疲憊向她襲了過來,便到偏殿去歇了一會兒。她似乎睡了很久,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隱約聽到有說話聲傳到耳畔。

姬鳳離這些日子一直在瑾華宮養病,伺候的宮女和內侍也不多。而且,無論情況多急,也無人敢大聲說話,都是輕手輕腳,細聲慢語。

聽到說話聲,花著雨心中焦急。以為姬鳳離出了什麼意外,來不及尋到絲履便赤足奔了出去,卻在奔到殿門口時,乍然駐足。

在大殿內坐著的,是姬鳳離。

花著雨有些恍惚,一陣薰風拂過,揚起曳地羅裙,飛旋著,翩舞著。

她望著他。天地間,似乎只剩下眼前這張蒼白憔悴,卻依然俊美的容顏。她以為姬鳳離還在內殿養傷,卻未料到他竟然在正殿內端坐。他傷的是奇經八脈,暫時不能用內力,但行動卻不受限制。此時,他坐在那裡,看上去和正常人無異,只是臉色稍顯蒼白些。

殿內並不只姬鳳離一人,還有蕭胤和丹泓。一張几案擺在他們中間,三人正在飲茶。剛才她聽到的說話聲,似乎便是蕭胤的聲音。

花著雨的乍然出現,吸引了姬鳳離的目光。他抬眸朝花著雨望來,他的表情是震驚的。他甦醒後,北帝蕭胤便過來拜訪,宮女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花著雨在這裡。他一直以為自己昏迷時,是在做夢,夢到了她在照顧他。相信是夢,比相信是真的要可信得多,因為那對他而言,實在太美好,確實不像真的。

丹泓看到花著雨,提著裙子從屋內衝了出來。

「你沒事吧?這幾日,我一直在擔憂你,後來才聽說,你來到了宮裡,所以,我和大哥才匆忙尋了過來。」

花著雨撫了撫丹泓的手,安慰道:「我沒事,你怎麼樣?何時回北朝?」

丹泓眼圈瞬間紅了,她垂首道:「你跟我們一起走吧。這裡,你還能待下去嗎?」

花著雨明白丹泓的意思,她爹爹是花穆,而花穆現在是南朝要犯。她抬眸瞥了一眼殿內,只見姬鳳離靜靜坐在那裡,如今,他並未登基做皇帝,但在奪下皇宮那一夜,炎帝的詔令便下了,要他攝政,不日登基。其實就算沒有這一紙詔書,南朝的大權也已經握在了他手中,他如今所缺的,也不過是那一身明黃色龍袍而已。

「王爺,朕今日來,是請王爺開恩,讓寶姑娘隨朕一起走,朕的皇妹和她是好姐妹。」蕭胤低低說道,側眸朝著花著雨懶懶一笑。

姬鳳離還在看著花著雨,目光好似黏在了花著雨身上,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王爺,請允朕帶寶姑娘一起走。」蕭胤再次問道。

姬鳳離這才回神,不經意地將眼眯起,玩味一般彎著,「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請寶兒過來,你當面問問她,是不是願意隨你們走!」他執起茶盞,慢慢品了一口,氤氳水汽朦朧了他滿面笑容之後的犀利。

花著雨顰眉,其實,她很不願意加入到兩人之間,不過,問題既然涉及了她,她卻不得不去。早已經忘記了足下未著絲履,雖然裙袂曳地,但在她走動間,纖白的足尖還是在裙中若隱若現。

蕭胤以手託著下巴,望著花著雨曼步走了過來,紫眸中慢慢掠過一絲不知名的深幽。丹泓隨著她進了屋,坐在蕭胤身側。花著雨坐在姬鳳離身畔,她抬眸,目光從姬鳳離臉上掃到了蕭胤臉上,只覺得周遭氣氛甚為詭異,雖然沒有刀光劍影,可是卻充滿了濃烈的肅殺之意。

蕭胤朝著花著雨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來兩塊羊毛帕,遞到花著雨手中,溫言道:「怎麼不|穿絲履呢,地板這麼涼,用這個暖一暖!」

花著雨臉色一僵,頓時有些尷尬,這才感覺到方才赤腳走過冰涼的地面,腳底確實有些冷。只是,沒想到被蕭胤看到了,這樣柔情脈脈的蕭胤,讓她幾乎懷疑他已經記起了她。

姬鳳離聞言怔了怔,他舉起杯子,淺嘗一口,慢條斯理地對身側侍女道:「來人,拿一雙絲履來。」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穿!」花著雨起身隨著宮女走了出去,不一會兒穿了絲履回來。

「你可願隨我們走?」蕭胤薄唇微揚,笑吟吟地說道。

花著雨掃了一眼姬鳳離,只見他薄唇微抿,黑眸愈顯幽暗。她笑語嫣然道:「我自然是很想到北朝的,我也舍不下卓雅,只是眼下,恐怕由不得我說走就走了。」

「是啊,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姬鳳離深邃黑眸中的淡定轉瞬化為冷冽,視線銳利掃過蕭胤。

「為何不走?你留在這裡是危險的!隨我們到北朝吧!」丹泓忍不住焦急地說道。

姬鳳離薄唇彎成了微笑的弧度,只是那笑容卻並未到達眼底,「北帝,你們何日起程,屆時本王一定會去相送!」

蕭胤望著花著雨和姬鳳離,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將手中茶杯擱下,朗笑道:「日子還沒定,不知王爺何時登基,朕倒是想留下來恭賀一番!」

姬鳳離朗聲一笑道:「不知北帝將國事交由誰管理,可以如此放心地在外閒遊!」

蕭胤朗聲道:「趁著皇叔賢王還不老,朕也樂得清閒兩年!」

兩人云淡風輕地說著閒話,花著雨端著杯子眯眼傾聽兩人的唇槍舌劍。

「涼了吧?!」姬鳳離忽然伸手,將她執在手中的杯子拿走,又遞了一杯溫熱的茶。花著雨有些渴,端起來飲了一口,方要嚥下去,他才驀然發現,這杯子是姬鳳離方才用過的。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滯,抬眸看到丹泓眸中的失落,她才意識到了姬鳳離的意圖,他明明是故意的。

「怎麼了?」姬鳳離伸出手拍了拍花著雨的後背,將她咽不下去的茶順了下去,笑吟吟地說道,「喝茶也能噎住你?」

「既如此,朕也就不勉強了。卓雅,如此,我們也算是盡力了。走吧!」蕭胤說得雲淡風輕,看來,他果然是沒有記起她,只是因丹泓的請求,才來打算帶她走的。

「那本王不送了。卓雅公主,你就放心吧,寶兒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這兩日,她口對口地餵我藥,恐怕我早已入了鬼門關。就算全天下人都想殺她,本王也不會動她一根頭髮的!」姬鳳離慢悠悠地說道,笑容就如同冬日陽光一樣慵懶。

他絕對又是故意的!這一次,她可沒有口對口地喂他藥!

蕭胤意味深長地瞥了花著雨一眼,快步走了出去。花著雨一直目送著蕭胤和丹泓的身影出了殿門,再出了院子。

大殿內的宮女內侍已經悄悄退去,只餘下她和他兩個人。

殿內的氣氛變得和方才不一樣了,而突如其來的靜謐,令花著雨有些心慌。她慢慢轉首,正對上姬鳳離的眸子,湛黑湛黑的,似乎有勾魂攝魄的力量,無盡深邃,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讓人似乎略一失神,便迷失在那片神秘的黑色裡。

花著雨張了張唇,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腦中似乎有很多話在盤旋,又似乎只是一片空白。

最後一次相見時,她和他,還一個是監斬,一個是囚犯,是彼此對立的仇敵。如今,她和他之間,又是什麼呢?

花著雨有些尷尬。

沒日沒夜的照顧了他兩日,可當他終於醒了,她忽然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了。其實,她那夜來宮中尋他,當時什麼想法也沒有,一心只想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如今,他安然無恙,她那顆因他離世而死去的心重新活了過來,只是,滿腔的感情卻忽然患得患失起來。

她記得,他當日在刑場上說過「我愛你,可我也要永遠忘記你!」。

他或許已經決意要忘記她了。

「我在做夢嗎?」姬鳳離側身上前,握住了花著雨的手。這是他第一次握她的手,這纖細修長柔若無骨的手,雖然手心處有些薄繭,但卻毫無疑問是女子的手。

花著雨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一下比一下快,一顆心,似乎要跳出胸腔。所有的處變不驚,所有的淡定如雲,在這一瞬間盡數被摧毀。風從院外吹來,帶著初春的燻意,撩起她的墨髮,掩住了腮上悄然騰起的紅暈。

「為什麼進宮?」姬鳳離低聲問道,那熟悉而又內斂的氣息在她身周縈繞,似乎無處不在,要將她包圍,進而吞噬。

花著雨側首望向殿外,極力用最平靜的聲音道:「我想知道納蘭雪是否就是你。」

「為什麼照顧我?」他接著再問,聽上去淡定如風的嗓音,隱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我想照顧,怎樣?」花著雨語氣霸道地反問。

「為什麼想?你……不是恨我嗎?」姬鳳離再問。

恨他嗎?恨他恨得他死了,她也差點去追隨他嗎?心口處好似被什麼東西堵著,她有些想哭。

她轉身向殿外走去。

「去哪裡?」他低聲問道,明明依然是那樣淡若薰風的聲音,可是卻似乎帶著一絲難言的蒼涼。他腳步一錯,轉瞬便擋在了她面前。

「寶兒,我不會讓你走的!」他低聲說道,聲音裡暗含著誰也撼動不了的堅定。

「我若偏要走呢?」花著雨清聲說道,繞過擋在身前的他,快步出了大殿。一陣風拂來,寬大的裙袂在風中翩躚舞動,斜陽的最後一抹光映照在她臉上,長睫扇動如蝴蝶的翅膀,當那翅膀垂下,幾滴晶瑩悄然滑下。花著雨慌忙垂首,淚珠無聲滑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姬鳳離心中巨慟,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她攬在懷裡,雙臂牢牢縮緊,深邃的眸中,盡是讓人心驚的溫柔和心疼。

她恨他也好,她厭惡他也好,她想殺了他也好,總之,他不會再放手。就算是囚禁她也無妨,他不要她再出去受苦。

「我偏不放你走!」他緊緊擁著她,就算此時她再捅他一刀,他也決計不會放手。

花著雨整個人伏在他胸前,傾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覺得仿若在夢中。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這一刻,火紅的落日也似乎黯然失色。天地萬物似乎都在他們這一抱中隱去。整個世間,似乎只餘她和他。然而,終究並非只有她和他。身後,忽傳來一聲刻意壓低的咳嗽聲。

花著雨的臉頓時燙了起來,她側眸向外望去,只見多日不見的藍冰在殿門外悄然佇立。

姬鳳離軒眉一皺,一股寒意頓時從眸中閃過,他冷冷說道:「你最好有急事!」

「王爺讓屬下探查的事情已經清楚了。」藍冰靜靜說道。目光悄然從花著雨臉上淡淡掃過,眸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亮光。

花著雨唇角輕勾,淡淡說道:「相爺……」他早已不是什麼相爺,而是攝政王,她不該再稱呼他相爺,忙改口道,「王爺,我先下去了。」她緩步向偏殿走去,身後,隱約感覺到幾道目光,深深淺淺地落在她背上。

直到花著雨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內,藍冰方低低說道:「王爺的猜測果然沒錯,元寶正是花穆的千金,王爺曾經休掉的夫人,花家小姐花著雨。」

姬鳳離身子微微晃了晃,撫額問道:「如何查到的?」

「當日和親前,為花小姐梳妝的清絡姑姑,她說花小姐臉上有一塊很大的黑色胎記,根本看不清模樣,但是,一雙眼睛卻和寶公公很像。以前元寶是太監,她沒往那處想,如今看來,定是一個人了。」

姬鳳離靜靜聽著,思緒,卻早已飛到了當日成親那一夜。那合巹毒酒,那休書,那碎掉的琉璃盞,好似瞬間化作支支利刃,生生刺在他心上,漾出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來。

藍冰兀自在絮絮說道:「王爺,屬下知道你對元寶的心意,但還是有幾句話想要對王爺說。聽小王子說,你是聽說她要和皇甫無雙洞房才提前逼宮的,如若我們沒有攻下禹都,現在,她就已經是皇甫無雙的皇后。那夜,她和皇甫無雙一起從地道中逃走,皇甫無雙離開了,她卻留了下來,還主動暴露了行蹤,自願跟隨小王子回宮來見你。那時,她應該已知王爺還活著,她也清楚王爺你愛她,所以,她才故意留下來的吧。她是花穆的千金,顯然是在幫著她爹在害王爺的,刑場上,若非她那一刀,王爺也不會……」

「夠了!」姬鳳離驟然出聲打斷了藍冰的絮絮而談,狹長鳳眸中滿含倨傲冰冷,「你們下去吧。關於她的身份,不要洩露半句!宮人清絡,打發她出宮去吧,走得越遠越好!」

「是!」藍冰躬身退了下去。

落日從西天隱退,殿內一瞬間暗了下來。姬鳳離依然維持著負手凝立的姿態,他的身影看上去倨傲而孤絕。清雋的臉龐有一大半被陰影遮掩了,越發顯得一雙瀲灩的鳳眸在幽暗之中深邃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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