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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十九章 是非成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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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著雨出了宮,在路上遇到了鬥千金的護衛。他們攔住她的馬車,將她請到了東燕的驛館,說是鬥千金有要事和她說。正好,她也有些事要問他。

東燕驛館的大廳內,花著雨望著鬥千金,揚眉道:「是姬鳳離讓你來帶我走的?」

鬥千金一愣,隨即唇角微彎,綻放出一抹惑人的笑意,「非也,是我要找你的。」

花著雨顰眉道:「不知王爺找我有什麼事?而且,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王爺當日,何以一定要娶我?後來,為何一直在尋找贏疏邪?這件事,王爺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娶你,是因為知道你就是花著雨。尋找贏疏邪,是因為知道贏疏邪就是你!只是,不管是贏疏邪還是花著雨,我都從來沒見過你的容貌。蕭胤那個傢伙對我不夠坦誠,不肯告訴我元寶就是你,否則,本王恐怕早就尋到你了!你也……不至於受這麼多苦!」鬥千金緩緩說道,一向戲謔的語氣,此時十分凝重,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中,此時也滿是憐惜。

「你怎麼知道贏疏邪和花著雨是一個人?」花著雨極是驚詫地蹙眉。

鬥千金意味深長地低聲嘆息,「我自然知道,我還知道你是默國公主。」

「你說什麼?」花著雨驚得站起身來,「我是默國公主?」

鬥千金頷首道:「默國的皇后是我的姨母,當年默國覆滅,她身懷六甲逃了出來。原本我母后是要接她到東燕去的,她託人回了一封信,說自己剛生了小公主,不適合長途跋涉,日後再去。其後,就再也沒有了我姨母的訊息。這幾年,母后囑託我尋找小公主。因為知曉當年是花穆將姨母救出來的,我就圍繞花穆身邊的女子尋找,結果都不是。直到知曉了贏疏邪原是女子,我才猜想你是小公主。我一知道,就立刻去尋你。後來打聽到你去了北朝,又無意從蕭胤口中知悉你就是贏疏邪,就知道是你了。可惜,我沒見過你的容貌,自從你逃婚了,就再找不到你了。去歲,在南朝,我可是追尋了那個假的贏疏邪好久啊,誰知道,真的你卻上了戰場,誰又知道,你搖身一變成了太監!不過現在找到你也不算晚,隨我到東燕吧!」

「我怎麼會是小公主呢,我爹爹是花穆,這怎麼可能?」花著雨還沒從她是公主的身份中回過神來。

「這件事,你可以去問一問花穆。或者,隨我去一趟東燕,我母后定然能認出你來。」

花著雨靜靜瞥了他一眼,勾唇道:「我還是去問爹爹吧,而且,有些事情,還是必須要解決的。抱歉,我不能隨你到東燕。」

「真的不去?」鬥千金倒好似料到她會如此回答,並沒有多少驚訝,只不過,語氣裡隱隱有些失落,「我希望你早日能叫我一聲表哥。」

花著雨笑道:「你難道還缺妹子?」

「自然缺了,尤其是你這樣的妹子。」鬥千金笑嘻嘻地說道。

「我要去煙都,日後有機會,我會去東燕的,告辭!」花著雨拂了拂衣袖,轉身離去。

鬥千金把玩著手中的金幣,凝視著她遠去的背影,心頭湧上一陣落寞,他沒有告訴她,其實,他們一早就有婚約的。只是,恐怕,這一生他都不會說了。如果,默國不曾滅亡,或許,她就是他的王妃呢。只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花穆和皇甫無雙是在南朝東部的重鎮煙都舉事,同時揭竿而起的還有東南部幾個邊防城鎮的守將。花穆籌謀多年,他的部下鎮守著南朝不少重要市鎮。一夕間,狼煙四起,民不聊生。

花著雨穿過一座座相連的帳篷,在安的引領下,徑直走向最大的青灰色軍帳。一張床板,一隻矮几,上面攤著一張行軍圖,花穆的軍帳依然和以前一樣空曠簡陋。只是裡面的人,身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花穆看到花著雨進來,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眯眼道:「你回來了?」

花著雨默然不語,奇怪的是,心裡並沒有多少憤恨或者埋怨,有的,只是淺淺的哀傷。

「那九五之尊的寶座真的那麼誘人嗎?」良久,她低聲問道。

花穆沉聲道:「爹說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別說是為了我!」花著雨靜靜說道,勾唇淡淡笑開,笑容慘淡到極處,反透出冷冽逼人的美,「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親?」

花穆直視著她,終於重重嘆息一聲,頹然跌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為什麼不說話?」花著雨再問,「當年默國皇后生下的到底是男還是女?」

花穆嘆了口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答,「雨兒,事到如今,爹也不想再瞞你,當年皇后誕下的確實是一個小公主,那個小公主便是你。爹為了號召默國舊部,才聲稱皇后喜獲龍子,爹費盡心機,將無雙送入宮中,就是想讓他日後登基為帝,再娶你為後。那麼,我默國的骨血便可重獲江山,日後,再改朝換代,還默國國號。」

「你的父皇雖然懦弱,卻是一位仁愛的君王,只是可惜,他的仁愛扶不起將傾的大廈。叛軍四起,處處狼煙。終於他們攻破了紫燕城,你的父皇端坐在昭陽殿內,下了平生最後一張詔書。他要我帶你的母后逃走,要我光復默國,你的父皇卻活生生燒死在那場大火之中。」

花穆冷峻的黑眸眯了眯,原本波瀾不驚的眸中風雲際會。花著雨彷彿看見他的眼睛裡前塵往事疾速閃過,從歌舞昇平到國破家亡,鼎盛了幾百年的默國在一夕間傾覆。

花著雨心底深處,好似被人用利刃劈過一番,那死去的,畢竟是她的生身父親。她雖沒有親歷這些,然而,還是從花穆的淡淡敘述中,感受到當時的慘烈。

花著雨凝眉,目光泠泠,眸清如水,「當年在默國,爹爹是什麼身份?」

花穆側首,冷峻的臉上浮起一絲慈愛,「雨兒,無論我是誰,都是這世上最疼你的人。」

花著雨驚愣地望著花穆,到了此刻,他還不願說出自己的身份。但她直覺,他絕不是默國臣子那麼簡單。

「一定要復國嗎?戰火四起,又將會有多少無辜百姓命喪鐵蹄之下。何況,天下早定,百姓思安,我們是起事復國,可南朝百姓會認為我們是打著復國旗號犯上作亂,謀逆篡位。時局不會容我們。暫且不說兵敗,就算是攻入了禹都,登上了帝位,那又怎樣,只會令南朝群雄並起,舉旗討伐,這位子,我們又能坐多久?南朝內亂,狼煙四起,北朝、東燕或者西涼若是再趁亂侵入,那爹爹,你豈不成了千古罪人?」花著雨清聲說道。

一番話說完,室內一片死寂。很顯然,這些話花穆是聽在心裡了。但是,讓一個畢生以復國為信念的人接受卻又談何容易。花穆猛然起身,面色冷峻,目中滿是怒痛,「你這孩子,真是令我失望透頂!你以為爹爹願意起事?若非計劃失敗,讓姬鳳離登基為帝,爹爹也不會起兵!」花穆仰天長嘆,冷肅的身形四周縈繞著無可奈何之意,沉聲道,「爹累了,你出去吧!」

花著雨悽然搖頭,快步從帳篷內走了出去。有些觀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但她知道,花穆絕不是置天下百姓於水火而不顧之人。

外面月色正好,一片清明。不遠處一人揹著月光而立,看不清面貌,月色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孤立在那裡,身前身後並無一個隨從。

花著雨頓時怔住了,緩緩駐足,心絃悄然繃緊。

皇甫無雙來了多久,是否聽到了她和花穆的談話?不過,看距離,他似乎還沒有走過來。

花著雨快步走上前去,皇甫無雙聽到腳步聲,抬眸看她,雙目熠熠生輝。眉目神情,因著背光,顯得混沌而模糊。

「小寶兒,你終於來了,想死我了。」他轉過臉,長眸微翹,眸中帶笑,那笑如夜蠱惑,如花燦爛。

三日後,幾路大軍在煙都會合,花穆和皇甫無雙整軍向距煙都最近的雍城攻去。花著雨並未隨軍前去,而是留在煙都鎮守。

十日後,傳來大捷之報,大軍攻下雍城,向寧都進發。隨著大捷而來的,還有一個訊息,姬鳳離已經登基為帝,整肅兵馬,御駕親征前來平叛。

花著雨凝立在煙都的煙雨之中,四月的花雨漫天飛舞,仿若一卷水墨畫,又仿若無聲的韻律,撥動她的心絃。

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他,刻意忽略他的訊息。但他的訊息,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入她的耳中。

姬鳳離登基為帝。沒有人比花著雨清楚,這個訊息背後代表的意義了。她不會忘記納蘭雪那日的話。他說,國不可一日無君,但姬鳳離卻遲遲不肯登基,只因為一旦登基便要遵守他母后的諾言,封溫婉為後。

如今,他終於登基,那說明他終於決意要封溫婉為後了。

她倚在樹幹上,眼前的明媚春光,也似籠了一層悽哀的紗。

他曾說過,無論上天入地,他都不會放開她。

他也曾說過,他愛她。

他更說過,要用他的生命來守護她。

可到頭來,一切不過是煙花碎落,瞬間的璀璨過後,帶給她的是無盡的虛空和黑暗。

他為何如此待她?為了刑場上那幾刀,還是為了當日女扮男裝的欺瞞?可花著雨直覺,姬鳳離絕不是這樣的人。

抑或,真如他所言,他在乎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是啊,這樣的身份,她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那大火中葬身的親生父親,那血流成河中覆滅的王朝,將是他們之間永遠的溝壑,終生無法填滿。

花著雨縹緲而笑,內心深處,無悲無恨也無怒,只餘慘淡到極處。

一朵落花在風裡飄零,她伸手將花抄在手裡,閉目輕嗅了一下,淡淡的花香撲鼻,胃裡忽然一陣翻騰,她扶住樹幹,抑制不住地嘔吐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到最後似乎連膽汁都吐了出來,口中一片苦澀的味道。

她扶著樹幹撐著站起身來,喘息了好久。

好端端的,為何吐了呢?

腦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她好似被魘住了一般,驚得臉色煞白。

她曾經在戰場上救過一個婦人,彼時那婦人有孕兩月,每日里都是吐啊吐的。聽那婦人說,女子有孕,大多會有孕吐。

花著雨想起婦人的話,心中頓時懷疑。難道說,她有了孩子?她細細一想,才乍然發現,自己這個月的月事似乎已經遲了好久還沒有來。

「泰,你隨我來!」花著雨冷然說道,衣袂飄飛間轉身進了帳篷。

泰忙跟了進去。花著雨坐在椅子上,伸出手腕,讓泰為她診脈。泰手指搭在花著雨腕上片刻,濃眉乍然擰了起來,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

「怎麼樣?」花著雨瞧著泰微微變色的臉,顫聲問道。

「將軍大概已經猜出來了吧,是喜脈。」泰低低說道。

花著雨放下衣袖,笑了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泰擔憂地看了花著雨一眼,緩步走了出去。

有了孩子,便是喜脈。當日,姬鳳離說,要她有個孩子,這樣她就不會離開他。為此,他假意稱病也要接近她。可如今,這喜脈於他而言,恐怕是算不得喜了。

她站起身來,快步出帳,吩咐平、康、泰道:「備馬,隨我去寧都。」

寧都不算大城,但卻駐有重兵,只因寧都扼守著青江之源,如若花穆和皇甫無雙攻下寧都,大軍便可一路順水而下,直取禹都。

花著雨抵達寧都時,正是黃昏。天空中陰雲密佈,眼看著一場雨便要來臨。她一拉韁繩,馬兒追電便向大營中奔去。剛到營中,便感覺到大營中氣氛極是肅穆,莫非是吃了敗仗?

迎面安牽馬而出,看到花著雨,快步奔了過來。安面色青白,看上去驚魂未定,就連說話都隱約帶著哭腔,「將軍,你來了,不好了!」

花著雨從未看到過安如此驚惶的樣子,心下一驚,平早已開口問道:「安,出什麼事了?」

「侯爺出事了!」安話未說完,已經哽咽。

花著雨滾鞍下馬,疾聲問道:「出什麼事了,侯爺在哪裡?」

康痛聲道:「在帳篷內,隨行軍醫說,說侯爺可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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