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沉澈歪頭笑看沈知離:「如果不挨這一下,她怎麼肯走。」
沈知離的手一頓:「你是故意刺激她的?」
蘇沉澈:「算是吧。」
他的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容。
耳中不自覺飄過葉淺淺的話:真是狠心啊……
明明江湖傳言十二夜公子將化名柏淺的葉淺淺視若珍寶,傾萬金買一笑,簡直恨不得夏天化作小涼扇,冬天化作小火爐常伴美人身側呵護左右,上刀山下火海,拋頭顱灑熱血。
可是現在……
看著蘇沉澈溫柔的表情,原本還想問的問題梗在口中,沈知離快速的替蘇沉澈處理好傷口,淡淡道:「她估計短時間不會再過來,我們快點走吧。」
剛站起身,就聽見蘇沉澈的聲音:「等等……」
沈知離沒轉頭:「還有什麼事?」
蘇沉澈有些委屈的抬眸:「知離,你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知離似乎也沒琢磨過這個問題,對她而言,那個人太過完美,完美到硬要給他加一個形容都不知從何入手。
她第一次見到師父的時候也是在那個院落。
雪花落盡的水榭盡頭,冷湖冰泉,世界也彷彿染上了冰霜的色澤。
忐忑著被侍女領到院子中,甚至都沒來得及感慨院落的美麗,就先被當中坐在的男子吸引去了目光。
一襲雪白錦袍,衣袂翩躚拖到地上,烏黑長髮鬆鬆垂下,遮蓋住一邊的肩膀,紛揚的雪花在他的身側飛旋而落,只一個輪廓分明的剪影,就足夠她看的目瞪口呆。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般好看的人。
他握著一隻玉質溫潤的白玉瓊杯,側眸對她招手,聲音宛若金石玉碎:「傻丫頭,過來。」
她已經呆呆看了許久。
時至今日她仍然記得那彷彿化在冰雪中的容顏,冷漠的面容下唇角微勾,眉宇間卻是似乎永遠冰封不化的悵然。
——花久夜雖然也好看,但那時畢竟年幼,更沒有沈天行身上深深沉澱後的內斂沉穩。
師父其實不是個溫柔的人,就連對醫術天賦異稟的花久夜都經常被他罵的狗血噴頭,但教她的這些年,一句重話也未曾對她說過。
她問為什麼。
師父摸著她的頭,理所當然的說:「女孩子是拿來寵的,男孩子是拿來揍的,很公平嘛。」
這一寵就寵了她將近十年。
她被他養的嬌貴,他盡己所能傳授的醫術盡皆學來,就連吝嗇的性子也學了十成十。
只可惜,被師父放在心上的那個人並不是她。
蘇沉澈垂了垂眸:「知離,那你喜歡你師父麼?」
「嗯。」
沈知離小心給手臂上的傷上藥,唇角逸出一絲笑,「師父又好看又強大又靠得住,還這麼照顧我,外帶又是我的救命恩人,喜歡上也沒什麼奇怪的罷。
不過一開始,我還真的以為他也喜歡我……」
似乎想到什麼,沈知離不好意思般摸了摸鼻樑。
及笄少女揣著一刻萌動的春心,生辰那天換了一身新衣,半點掙扎也沒有興奮的跑到沈天行桌前。
「師父,我今年及笄了。」
沈天行從桌上繁亂的醫書中抬起頭,冷淡的面龐勾起一抹笑:「哦,很好,成大姑娘了。」
扭捏了一下:少女道:「師父,我可以成親了。」
沈天行端起茶盞,皺了皺眉:「是誰給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你師兄那個小混蛋麼?
果然是兩天不揍就皮癢了!」
「不是師兄。」
少女臉紅了一下。
「哦,那是……」
少女眨了兩下眼睛:「師父,我喜歡你,我們成親吧。」
一口茶噴出來。
「我算了算,若我嫁給師父,自然聘禮和嫁妝都可以省掉了,親戚朋友更是完全不需要請,從我院子到師父院子這麼點距離走過去就夠了,花轎也可以省了,就是佈置新房和準備嫁衣有點麻煩,不過應該可以壓到五兩銀子以內!」
沈天行端著茶杯又咳了兩聲,老臉有點端不住:「知離,成親不需要這麼省。」
少女皺了一下眉,又舒展:「也是,我應該只成一次親吧,那……十兩好了。」
頓了頓又掰著手指頭道,「師父,我已經合過生辰八字了,下個月三號就是宜嫁娶的黃道吉日,嫁衣蝶衣已經在趕製了,我想月底應該就可以做好了,額,那還差什麼呢,我想想……」
一隻手驟然伸過來,揉亂她的發。
沈天行略有些沙啞的低笑聲在她的頭頂響起:「傻丫頭,怎麼能嫁給師父呢?
還有……以後就算嫁人,這些事情也用不著你操心,我家知離值得更好的。」
少女還想說話,沈天行起身從酒櫃中取出一罈酒遞給她。
「這就做你今年的生辰禮物罷。」
少女抱著酒罈,疑惑:「這是什麼酒?」
沈天行笑:「南柯夢。」
沈天行帶她見了石棺中的女人,他們坐在石階前喝完了那一罈酒。
先是微苦,而後淡淡醇香湧入,介於清洌與醇醴的滋味有種別樣的口感,糾纏在唇齒間,彌久不散,回味悠長,飲後恍若大夢初醒。
那滋味她只怕一輩子都記得。
南柯一夢,錯愛一生。
沈知離見蘇沉澈沉默不語,笑了笑:「喂喂,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蘇沉澈抿了抿唇,老實道:「有點不舒服。」
隨即莞爾一笑,「不過,跟個死人吃醋好像有點沒必要,畢竟……他再也不能跟我搶你了。」
沈知離撫額:「……你的話真的沒什麼可信度。」
蘇沉澈微笑,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倒映日出:「沒關係,你信不信,我都喜歡你。」
天邊的紅日已經漸漸升到了半空。
一步踏出了回春谷的境內,沈知離嘆了口氣:「接下來去哪……」
路上她問過蝶衣,雖然難免有殺雞儆猴的舉動,但花久夜並沒有大開殺戒。
她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也就沒有必要再送上門給花久夜……咳咳……
蘇沉澈突然眼眸一亮:「知離,你是在問我麼?」
沈知離:「……這裡還有第三個人麼?」
蘇沉澈把手伸進胸口,掏出一張沾了血點的布帛,「譁」一聲展開,布帛瞬間伸展成山河圖,上面龍飛鳳舞標註上幾十上百了個位置。
沈知離不解:「這是什麼?
藏寶圖?」
蘇沉澈,「不是,好像是我的宅子分佈圖。」
——中原武林財富排行榜,十二夜公子蟬聯榜首n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