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離一個踉蹌,手背蹭過身後的石壁,跌坐在地。
手背磨出的尖銳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握住手背,晃了晃腦袋,視線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清晰。
剛才……
不對,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逆著初生的朝陽,一白一紅兩道修長身影矗立。
蘇沉澈擋在她身前:「抱歉,我不記得你。」
葉淺淺悠然拋刀,語帶威脅:「忘了也沒關係,我會讓你記起來的。」
蘇沉澈想了想:「你以前喜歡我麼?」
葉淺淺遲滯了一下:「還行吧。」
蘇沉澈:「我們之間有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約麼?」
葉淺淺:「這個……好像沒有。」
蘇沉澈:「那我們有什麼深刻到非要記起的關係麼?」
葉淺淺抓了抓如瀑長髮:「好像也沒有。」
蘇沉澈微笑:「既然如此,姑娘你可以走了。」
葉淺淺:「……」
「就知道不該跟你廢話!再信你的話,我葉淺淺三個字倒過來寫!」
葉淺淺把刀往身後刀鞘一插,一把上前揪住蘇沉澈的衣襟,用力之大幾乎將衣襟扯爛,精緻而漂亮的眼睛危險的眯起,「我不管你記不記得,反正,你現在要跟我走!不然我就殺了你!」
被揪住衣領,蘇沉澈的眸子瞬間暗了下來。
手指用力掰開葉淺淺的手,唇角依然帶笑對她道:「葉姑娘,既然我們不熟,你又何必!」
語氣裡有隱約的客套,或者說疏離。
葉淺淺的手緩慢鬆開,一點點垂下,美麗的臉龐些許憔悴神色,看著蘇沉澈的目光也有些複雜:「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嗯,不記得了。」
蘇沉澈回答的很乾脆。
葉淺淺:「你居然……都忘了……你怎麼敢……」
情緒被壓抑在話語中,尾音落下卻像悵然的嘆息,帶著不可名狀的失落。
如斯強悍的美人此時此刻卻露出這樣悵然若失的神情,實在不得不叫人動容。
可是……
「那個,兩位,我可以打斷一下麼?」
被忽略的某人默默按著手背讓自己清醒。
雖然這時候出聲有點不厚道,但沈知離還是忍不住抬頭道:「葉淺……護法,十二夜公子之所以會重傷失憶,不是因為你玩弄了他的身心,然後將他推下山崖才導致的麼?」
那你現在到底在裝什麼可憐啊!
此話一齣,正在狗血對話的兩人同時轉頭。
「我?」
葉淺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蘇沉澈,「玩弄他?」
盯著沈知離,柳眉倒豎:「你哪隻眼睛看出他是被人玩弄過的樣子?!」
蘇沉澈以指點額,思忖了一下,道:「原來我以前這麼慘,難怪他們不肯告訴我。
那葉姑娘,你來抓我是因為……」他彎眸,微微一笑,「你還沒玩夠麼?」
他明明笑著,葉淺淺卻感覺到一股莫名寒意。
眉頭驟然皺起,葉淺淺心中湧起十萬分的不爽:「她說你就信麼?」
蘇沉澈:「嗯,我信。」
葉淺淺的不爽更深:「憑什麼!」
蘇沉澈:「憑我喜歡她。」
簡簡單單五個字,讓張開口的葉淺淺一下噤聲。
那一抹豔紅的身影在漸漸盈滿天際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光芒黯淡。
「喜歡她?」
葉淺淺低笑一聲,隨即大笑,彷彿聽見什麼最可笑的事情,接著尋找支撐一般反手握住身後的刀,將視線挪開,一字一句緩慢道,「可你也說過喜歡我啊!你不記得就可以當做不存在麼!」
蘇沉澈沉默了一下:「對我來說,不記得當然等於不存在了。」
「真是狠心啊……」
葉淺淺半低下頭,額髮遮掩投射下淡淡陰影,語氣陰森道:「……我果然應該在那個時候就殺了你,而不是隻推你下懸崖。
不過,既然事已至此……」
她緩緩抬起頭,刀從身後出鞘,沖天煞氣隨寒光襲人的刀面湧出。
「我就只有先殺掉你姘頭,再找花久夜幫你洗腦!」
「誰是他姘頭了?!」
沈知離坐在地上,按著腦袋,眼看那把刀鋒所指直直朝著自己劈來,只來得及稍稍挪開些許避開要害。
刀鋒入肉,撲哧一聲,卻是劈在蘇沉澈身上。
葉淺淺的手一抖,猛然拔刀。
蘇沉澈悶哼一聲,手按著潺潺流血的傷口,身子仍攔在沈知離身前。
葉淺淺緊緊握刀:「蘇沉澈,就算我會殺了你,你也要攔著麼?」
血染白衣,蘇沉澈的眸子清澈依舊:「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殺了我的心上人。」
葉淺淺深深看了蘇沉澈一眼,聲音忽然弱了下來:「原來……竟然是真的……蘇沉澈,你騙我……」
她反手將刀擊出,十成力的刀射入身後石縫,深陷其中。
「騙子。」
說完,葉淺淺忽然轉身便走,紅衣下的身形顯得格外單薄蕭索。
看著那深陷入足有幾尺的九環大刀,沈知離嚥了口口水。
如果剛才劈過來的是這種力道……兩個蘇沉澈都扛不住吧……
又看了看葉淺淺遠去的背影,莫名覺得好像自己才是那個橫插一槓的配角……
不對,這兩人的破事,關她什麼事!
蠱毒已經漸漸過了時效,沈知離的意識越發清醒,她頓了頓委婉道:「蘇沉澈,你這樣會不會太狠心了一點……啊,喂喂,你在幹什麼?」
蘇沉澈握著她的手掌,指尖觸在手背上那片蹭破泛著血絲的肌膚,心疼的舔了舔。
「知離,你好不小心,怎麼又受傷了……」
到底誰的傷重一點啊!
沈知離抽手不得,看著半身浴血的蘇沉澈,邊掏藥邊無奈道:「剛才你明明可以用刀擋開葉淺淺,為什麼……」
「嗯,當然是想看你心疼。」
蘇沉澈的笑容不再是之前對待葉淺淺時的客套,和煦如冬日暖陽。
沈知離頭疼地撕開蘇沉澈的衣衫給他上藥:「就為了讓我心疼?
你到底都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