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下甲板。
沿岸停著數百隻大小不一的船隻,卸貨運載的船工數不勝數,長長的岸棧竟是望不到頭。
再向遠看去,是一片嫋蒙的霧氣,朦朦朧朧之間,只看見一座隱約的高聳山峰,山高千仞,直插入雲霄,險峻非常。
終於到了!
也不枉費這一路的艱難險阻!
望著巍峨的華山,沈知離升出無限美好感慨之情。
要知道她長到如今年歲,卻還是第一次離谷這麼遠,更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氣勢的景緻。
還真的要感謝花久夜……
不過想想,若不是他被逐出師門,只怕現在繼承師門的就該是花久夜而不是她,原來其實是……她幫花久夜白乾了這麼多年的活嗎!
陰沉著轉頭,碼頭外人頭攢動圍滿了人,不少人手裡都拉著長布條。
「嵩山來的大俠們這邊走啊!」
「悅來客棧啊悅來客棧,武林大會期間一晚三兩啦!保證隔音房屋加固啊,就剩十個房間啦!」
「武林大會名帖,最全的名帖啊,另附贈江湖十大少俠圖文集啦!一本只要一兩銀子哦!」
提了包袱下船,一身粗布灰衣長髮遮面的蘇沉澈替沈知離理了理秋衣,聲音略帶疑惑:「知離,為什麼會想到來華山?」
同樣灰頭土臉的沈知離實話實說:「……看熱鬧。」
……對於一個十多年都呆在一個地方的江湖人,武林大會這種慕名已久的地方,說什麼也要去一次!
而且,說不定能夠找到十二夜的人,把身邊這傢伙領回去……
蘇沉澈頓了頓,眨眼道:「武林大會似乎要請柬,你打算……」
沈知離轉頭對著賣武林大會名帖的小販熟練砍價。
「這東西也值得一兩?」
小販:「怎麼不值,這可是江湖百曉生精心整理,細心編繪的,你看看,還有配圖呢!」
沈知離掃了一眼:「紙質粗劣,裝訂馬虎,配圖,就你這也能叫做配圖麼,簡直說笑……就你這成本價只有幾枚銅板還不知全不全的小冊子也敢賣一兩銀子?」
小販瞪眼:「哪有……我這明明是……」
沈知離冷聲:「五文錢,賣不賣?」
小販抖手指:「你……你……你搶錢啊!」
沈知離齜牙一笑:「這樣,看你在這站著也辛苦,給你漲點,六文錢好了。」
小販:「你是來搗亂的麼!」
沈知離:「不,我是誠心跟你談生意的。」
說著,對蘇沉澈招了招手。
蘇沉澈從懷中掏出六枚銅板,擱在一邊的木樁上,銅板深深嵌了進去,小販的眼睛直了直,淚奔狀取出一本塞進沈知離手裡,連銅板也沒取便小內八跑走。
摳出銅板裝好,沈知離開啟書冊,翻了翻,指著其中一頁道:「請柬的問題……十二夜公子,靠你了。」
翻開的那頁,繪著一副華麗風騷的跨版畫像,清俊的劍客身姿頎長,白衣翩躚,笑容溫順謙和,讓人不知不覺心生嚮往。
底下一行小字:
江湖十大少俠之首,十二夜公子。
蘇沉澈有些苦惱道:「可我什麼人都不記得。」
沈知離將書塞給蘇沉澈,微笑:「背下來吧!都有畫像和名字的哦,可別記錯了。
呃,還有,你這身灰溜溜的衣服可以換掉了,髮型也要換,對了,就按著那書上的弄。」
一個時辰後。
「十二夜公子到!」
會場上悉悉索索的議論聲幾乎瞬間小了,眾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口。
十二夜公子消沉了數月,但這期間的傳聞層出不窮,簡直一天一個版本,愛恨情仇極盡狗血。
從前他那位紅顏知己柏淺幾乎是聞名江湖的囂張跋扈,十二夜公子不知跟在她身後拱手賠笑貼禮了多少次,如今傳出柏淺竟是魔教那個深入簡出的左護法葉淺淺,簡直就是爆炸性的訊息,而十二夜公子偏在這個要命的當口消失,簡直容不得人不深思如今的十二夜公子到底……
一角宛如雲朵般純白的衣袂先入視野。
長髮被玉冠高束,只漏出些許散落肩頭,半垂的額髮輕輕拂開,之下是一雙剔透澄澈彷彿能看盡世上一切塵垢的琥珀色瞳仁,他彎眸淺笑,剎那間好似萬千花朵競相開放,甚至連腰間佩劍帶來的戾氣都盡皆散去。
有一美人,清揚惋兮。
不過……這個樣子,真的一點點都不像剛剛被心上人背叛甩掉!
清醒過來,主持武林大會的華山掌門上前笑道:「許久沒見公子,別來無恙!」
蘇沉澈回以一禮,溫文道:「掌門亦別來無恙,晚輩這些時日瑣事纏身,所幸沒有錯過此次大會,不然就實在罪過了。」
無論禮數還是語氣都完美的無可挑剔。
寒暄了兩句,又有人來,蘇沉澈略帶歉意朝華山掌門拱了拱手,才接著應下一個人。
從頭到腳貫徹著八個大字:公子翩翩,溫潤如玉。
……記得真清楚啊,裝得真好啊。
沈知離默默跟在蘇沉澈身後,仰起頭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光看著蘇沉澈。
她早就該想到的,以蘇沉澈平時那種態度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好的風評啊!
可是……要不要這麼能裝啊……
沈知離深深在心中吐槽,有本事你把你平時裝可憐耍賴無恥佔便宜的模樣露出來啊!
似乎感應到她的怨念,蘇沉澈於百忙之中微微轉頭,咬唇眼神無辜的朝她眨了兩下眸子,彷彿在說「知離,他們好討厭啊」。
沈知離:「……」
一轉臉,又見一彪形大漢擠進人群,用肉掌拍了拍蘇沉澈:「十二老弟,你這一消失就是好些時日,可把老哥擔心壞了,這到底是去哪發財了啊。
對了,怎麼沒見淺妹子!她不平時都跟你形影不離的嗎?」
大漢像是絲毫沒有發現身邊「咻咻」投射過來的八卦眼神,大笑著撓了撓頭。
蘇沉澈只頓了頓,便微笑答:「蓋大哥,你記錯了罷,我……身邊何曾有過淺妹子。」
大漢「咦」了一聲:「老弟,你不是失憶了吧,淺妹子是柏淺啊,就是那個可剽悍可漂亮還愛使大刀的女娃啊,你以前不可喜歡她了……不信,你問問大家……唉、唉,你們怎麼都轉過頭去了?
來給我老蓋做個證啊!」
蘇沉澈反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是全然的肯定:「蓋大哥,你請千萬莫要當著我心上人面前說這種話。」
心上人!
「刷刷」視線紛紛投向了跟在蘇沉澈身後正摸了一塊甜餅塞進嘴裡的沈知離。
沈知離含著餅,有種上下不得的痛苦。
大漢忙到:「不對啊,可是明明……」
見周圍的人都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他,大漢住口,皺眉想了想,訕訕笑:「那……大概是我記錯了記錯了,我這還沒老呢,記性就不行了,該打該打……」又扭頭看沈知離,為了掩蓋剛才過失般開始廢話:「弟妹,你瞧我這記性,十二可是個好小夥子啊!武功高,樣貌好不說,最重要就是這人品好啊,這年頭人品這麼好的男人可不多見了啊,你可千萬要珍惜!多給十二老弟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也好繼承他的衣缽嘛。」
人品好!生兒子!
你說的這貨絕對不是蘇沉澈吧!這根本是個開黑店的男人啊!
「我……咳咳咳……」
好容易下定決心嚥下的甜餅堵在喉嚨裡,沈知離被噎的臉頰通紅,痛苦擺頭。
「阿離,你怎麼了?
噎著了?
水……快喝點水?」
有隻溫暖的手順著沈知離的脊背溫柔的向下撫摸,聲音裡卻帶著心疼的焦急。
沈知離顧不上多想,接過杯子咕咚兩口就豪飲下去……
混蛋,這不是水是酒……
耳畔依稀傳來了細微的交談聲。
一人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幕很是眼熟啊……」
另一人接:「是有些,十二夜公子以前好像也是這樣緊張葉淺淺的。」
一人又道:「我說,莫不是他將這女子當做了葉淺淺罷。」
另一人思忖道;「……這倒也不是沒可能,只不過,十二夜公子是吃夠了山珍海味想換換清粥小菜麼,這女子實在……」
一人拍板道:「……尋常到丟進人堆裡都尋不見。」
提他前相好就算了還帶順便損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