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離兩頰緋紅,眼神微迷,聞聲將手裡的瓷杯猛摔至地,暴怒道:「誰說老孃尋常到丟進人堆都找不到了啊,快給老孃滾出來!」
此種性情……眾人霎時悟了。
沈知離清醒過來之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除了師父特製的酒,她喝什麼都是標準的……一杯倒。
一杯下去,基本上意識就不屬於她了。
坐在下首一側的位置,蘇沉澈殷勤非常的替沈知離遞茶遞水遞點心。
喝完醒酒藥清醒過來的沈知離捏著眉心,努力忽略身邊仍舊若有似無投來的詭異視線,同時很想把坐在身側的人形八卦靶子一巴掌扇到天邊去。
好在很快臺上華山掌門的說話聲又將眾人的視線吸引了去。
「……感謝諸位的到來,老夫要說的就這麼多了……下面便有請諸位報名的少俠看好在西側幕牆上的比試順序,午時三刻比試正式開始。」
話音一落,好些門派中都走出些佩劍的年輕男子。
為醫多年,沈知離也見過不少樣貌出眾的男子,卻還是第一次同時看見這麼多。
習武之人大多身姿俊挺龍行虎步,又都是長髮高束的幹練模樣,哪怕模樣不如蘇沉澈這麼好看,單那份氣質也足以,遠遠看去,種類繁多的少俠持各種武器姿態各異的林立在幕牆前,實在很是養眼,在場不少大俠之女都頓時瞪直了眼睛,竊竊私語起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見此,沈知離鬱結的心情也好了幾分。
託著下巴,掏出那本武林大會名帖,邊對著看邊問:「這是要做什麼?」
蘇沉澈剝了個橘子遞給沈知離,正好擋住沈知離的視線,答道:「武林大會三年一屆,每年都會有兩場比試,今日這場是年歲不足三十的少俠比試,明日則是宗師級的比試。
前者勝則可得的武林新秀的名頭,後者則是武林盟主。」
沈知離塞著橘子,想推開礙事的蘇沉澈。
蘇沉澈悶聲道:「知離,他們比我好看麼?」
沈知離仔細看了看,老實答:「好像還真沒有。」
雖然當中有幾個的確不錯,可是比較起來還是蘇沉澈那張貌似純良的小臉蛋更耐看。
蘇沉澈又擋住:「知離,那隻看我一個不行麼?」
沈知離不耐煩推:「我都對著你那張臉看了一個多月了,再好看也膩了,你讓讓不行麼?」
咬了咬唇,蘇沉澈低聲重複:「膩了麼……」
沈知離從少俠堆中移開視線,眸子正對上蘇沉澈受傷般輕顫的睫羽:「喂喂……你別用這個眼神看我啊,好像我對你始亂終棄一樣……我也不是看人家好看,只是……」岔開話題,「啊,對了,你還沒到三十吧,怎麼不下去參加比試?」
蘇沉澈:「……不想看見我麼?」
沈知離:「也不是……」
話沒說完,蘇沉澈已經起身拂袖而下。
兩口吃完橘子,沈知離愣了愣,他不會是生氣了吧……她明明沒說什麼啊……
剛想追去,衣袖被人扯住。
沈知離一回眸,正看見一個衣著幹練的秀麗少女眨著一雙大眼睛看她,她身上懸著數個鈴鐺,動起來泠泠作響,很是好聽。
「你有什麼事情麼?」
少女就地坐在蘇沉澈方才的位置,皺了皺鼻子:「拜託你告訴我,到底怎麼樣才能把十二哥哥搞到手吧!」
沈知離抽嘴角:「……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
少女扁嘴:「你一定是趁著十二哥哥被那個壞女人騙了之後心傷痛苦不已,趁虛而入的吧!」
不等沈知離回答,少女又盯著她兀自揣測道,「一定是這樣的,真是好運氣!糟糕,十二哥哥被那個女人傷害了以後,肯定不喜歡我這樣漂亮的女子了,畢竟像你這樣醜的女子估計也沒有別的人肯要了只能守在他身邊,討厭啊,難道我要去把自己弄醜一點麼,可是這麼天生麗質的我萬一怎麼弄也弄不醜怎麼辦,可是為了十二哥哥,哎呀,真的好掙扎啊……」
醜醜醜!
就算她沈知離不是什麼絕世美人,距離醜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吧!
生平最大的逆鱗被觸。
沈知離從少女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淡定道:「姑娘,你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頓了頓,又補充:「還有,比起葉淺淺……我覺得你不用弄就已經夠醜了。」
聞聲,少女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什麼很驚奇的事情。
對於讓自己不爽的人,沈知離一向不吝嗇於讓對方更不爽:「眼睛不要瞪這麼大,看起來更醜了。」
少女:「你、你居然……」
沈知離:「原來還是口吃啊,醜女。」
少女氣得想拔劍。
沈知離:「拔劍的姿勢也很醜。」
少女:「我殺了你!」
手指一翻,浸過麻痺散的長針瞬間出現在沈知離的手中。
斜伸過來一隻手適時攔住了一觸即發的大戰。
「笑兒,別亂來!」
一襲月白長衫的男子按住少女的肩膀,同時對沈知離歉疚道:「舍妹性子魯莽,多有得罪請多包涵。」
沈知離不動聲色收回銀針道:「無妨,我對於醜女一向很寬容。」
少女噴淚,一頭埋進男子的懷中粉拳捶啊捶啊捶:「哥,她說我醜!嗚嗚嗚嗚嗚!幫我教訓她嘛!」
男子露出一臉苦惱神色,對沈知離道:「姑娘,這……還請你說兩句安撫她一下可好。」
說話間,男子一直安撫的撫摸著少女的後背,不時低聲哄勸。
沈知離突然沉默了一下。
梧桐樹下,落葉飄零。
記憶裡的小女孩抱著膝蓋,委屈的憋著嘴。
容貌妖豔的少年見此,上前一邊揉著她的臉頰一邊道:「有這麼完美的師父和師兄,你到底還有什麼可難過的啊!」
小女孩站起身,推開他,一言不發朝屋裡走。
少年跟在她身後,不耐煩道:「你又怎麼了,是不是誰又欺負你了?
快點跟我說!格老子的,老子的師妹老子欺負就算了,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欺負了!我這就去把他揍的娘都不認得。」
小女孩橫了他一眼:「師父說你再說髒話就揍你。」
少年挑起小女孩的下巴,邪魅一笑道:「你不覺得師兄這樣比較有男人的魅力麼?
算了,說了你這小丫頭也不懂。
唉,你到底為什麼難過?」
小女孩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她們說我醜,不配做師父的徒弟,還說我以後肯定嫁不出去。」
十來歲還未張開的小女娃的確是樣貌尋常。
少年抬著她的下巴,仔細看了良久,口不對心道:「也不是特別醜嘛,咳咳,我看她們也漂亮不到哪裡去……嫁不出去……那你就跟她們說你長大會嫁給我,怎麼樣,有師兄這種未婚夫很有面子吧!實在不行,還有師父嘛,我這就求師父下令把她們都許配給谷口掃地的老頭子,嗯,這個聽起來還不……」
話沒說完,少女已經緊緊的抱住他,像抱著僅剩的親人。
多傻的過去……無論師父師兄以後都不再是她的依靠。
沈知離動了動唇,眼眸半垂道:「別哭了,不過是我說你醜而已,你又未必真醜……」
少女轉身,一抹眼淚:「對哦,我幹嘛要信你!本小姐一直傾國傾城,你這全是嫉妒!」
又「哼」了一聲,少女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遠。
年輕男子對她微笑:「在下衡山杜意之,方才是舍妹杜笑笑,以後若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姑娘儘管來找我。」
沈知離笑:「她有個好哥哥。」
杜意之的臉微微紅了紅,拱手道:「馬上比試開始了,容在下先走一步。」
不多時,臺下的比試拉開帷幕,蘇沉澈依然沒有回來。
當先一個兩人比鬥剛完,後兩人正要上場,華山掌門忽然站上臺道:「方才十二夜公子同老夫請求,希望能改比試為擂臺賽,他願以三屆武林新秀的身份做這擂主,不知其他人可有異議?」
臺下一陣譁然。
擂臺賽不比比試,一旦守擂失敗就會被淘汰,此時越是遲上場越有好處,畢竟車輪戰誰也受不了,可十二夜公子這話的意思明顯是打算從頭守擂到底,雖說這些年都是他拿頭名,可這也未免……
議論聲未止,蘇沉澈已然上臺。
白衣素劍。
一人一劍氣勢竟然有些凜不可壓的味道。
沈知離看著蘇沉澈,撫額,以她對蘇沉澈的瞭解,蘇沉澈這麼做不會是為了把她之前看過的那些男子……一個個丟下場罷。
……意外的幼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