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
「醒了就吃飯,你睡了兩日都沒吃什麼東西了。」
「……」
「不想吃,那喝湯怎麼樣?
這肉羹味道不錯的,我剛試過了,不燙的……」
「……你是腦子有問題麼?」
女子面無表情看著盤膝坐在她面前面如紙白的男人。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他的臉會這麼白——因為她捅的,她清楚記得自己一刀一刀捅進他的腹部裡。
其實這有點奇怪,因為大腦很清楚的告訴她,捅人的話,最好捅胸部略向下靠左的位置,那個位置簡單快捷,一捅即死,絕無第二次。
但……手不知道為什麼就朝著腹部的位置捅了下去。
……也許是因為捅腹部可以捅好幾下比較解氣的緣故?
可是……沒有捅死啊,不但沒有捅死,這個人居然還一臉微笑的坐在她的對面,問她要不要吃飯,簡直匪夷所思嘛!
難道她記錯了,她其實是在夢裡捅的,或者說她捅的是一個和眼前人擁有一樣臉的人?
按著腦袋思考了一瞬間,女子果斷伸出手在男人的腹部戳了一下。
男人一下子彎起腰,苦笑道:「知離……戳哪裡都可以,就是別戳那個地方。」
她皺眉:「為什麼。」
男人:「因為我會死……」
她不信:「……怎麼會這麼容易死啊,我捅了你這麼多刀你都沒死!」
琥珀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合下,男人一副很難過很傷心的樣子:「……你還想捅我麼?」
她眨了兩下眼睛,撓頭。
對了,她是為什麼要捅他……
不,好像只是潛意識裡有人告訴她殺了面前的人……快殺了面前的人……
但,為什麼要殺?
她試探道:「如果我想捅的話……」
男人倏忽抬眸,水色的光閃爍:「……你現在捅的話,我十成十死,如果真的想,那至少等我養好傷罷。」
她奇道:「我捅你為什麼還要等你傷養好。」
男人理所應當回答道:「因為我死了,你以後就不能繼續捅了嘛。」
她點了點頭,覺得在理,只是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
「等等……」她道:「你為什麼這麼好,讓我捅啊,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男人微笑道:「嗯。」
笑容很漂亮,很溫暖,她的眼睛被閃了閃。
揉了兩下眼睛,她拉過他的胳膊:「喂喂,別光‘嗯’,快告訴我你到底哪裡對不起我了……」她沉吟,進行合理猜測,「你一定是欠我很多很多很多的錢對不對?
所以以肉抵債,讓我捅一刀來還債……」
男人大驚:「你怎麼知道……」
她略微覺得得意,嘴角上翹:「哈哈,你到底欠我多少啊?
對了,一刀多少錢?」
男人嘆氣:「很多很多啊,估計這輩子都還不完……一刀啊,一萬兩吧……」
「……怎麼這麼貴!」
她懊惱:「早知道昨天少捅幾刀了……銀子啊銀子,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都是銀子啊!」
見她如此,男人彎眸笑:「嗯,沒關係,那幾刀算白送的好了。」
她頓時開心,攬過他的肩膀:「好兄弟!我記得,以後你再還債,我一定挑不疼的地方捅!」
屋外。
青衣男子一臉愁苦:「沈谷主不會變成傻子了吧。」
豔色長裙的女子收回偷窺的耳朵:「……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主上為什麼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啊……」
青衣男子又望了一眼屋中,長嘆氣:「算了,這也未嘗不是好事。」
的確。
豔色長裙的女子附和點頭,她實在難以忘記那晚看到的。
夜晚巡邏,本想去聽聽八卦,未料還沒進門,就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推門而入,跟一旁的青荇一樣呆愣住。
房間裡一片刺目的腥紅,地上是一個已經碎得不能再碎的瓷瓶。
沈知離坐在榻上,臉龐和身上都沾滿血,手機械般的抓住匕首的刀柄用力拔了出來,主上依然保持著環住沈知離的姿勢,胸腹間一片血色狼藉,瞳孔渙散,身子軟軟向後倒下。
像是突然醒過來,被眼前的場景刺激沈知離發出了一聲淒厲而短促的叫聲,用滿是血液的手想要拉住主上。
但卻已經來不及。
主上還是從她的指間一點點滑落下去,合上了眼睛。
沈知離看著自己的雙手,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顫抖著身體,用雙手捂住臉頰,發出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
青荇和翟鳳都被嚇得不輕。
反應過來剛想上前,就看見沈知離反握過摔倒在榻上的匕首,定了一下眸,向著自己揮了下去。
所幸青荇提前預料,用劍打偏了刀鋒,但也讓沈知離一下撞到了牆上,昏迷不醒。
誰想醒來的時候沈知離記得自己捅了蘇沉澈的事情,卻唯獨忘了之前的事情。
翟鳳正想著,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沉澈踏步出來帶上了門。
新歡的白色錦袍纖塵不染,沒有半分血絲,也看不出半點那日的狼狽。
蘇沉澈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道:「小聲點,她睡著了。」
青荇點頭,翟鳳欲言又止了一下,終忍不住道:「主上……沈谷主萬一想起來……」
蘇沉澈轉眸,低沉的聲音輕道:「想起了又怎麼了,我又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