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焚天部之首,被稱為焚天使的邪修摩多。
琅音仙尊黑沉的雙眸因為這話染上了猩紅之色,他抬起左手,對著空中一抓,藤蔓猛地收緊,幾乎將摩多勒碎。
「你胡說,你胡說!」琅音仙尊顫聲道,「我還活著,她怎麼會死?她不可能死!」
「呵呵呵……」摩多面容扭曲,一身血汙,彷彿瘋癲了一般,眼中迸射出興奮而詭異的光,「琅音仙尊,不如你拜入我血宗門下,我們血尊有長生之術,也有起死回生之術,復活瀲月道尊,不過舉手之勞。」
琅音仙尊聽了這話,似乎被說動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失了血色的薄唇微微一動,輕聲問道:「此言當真?」
徐慢慢見狀不敢再耽擱了,立刻出聲打斷:「他騙你的!」
眼前這個摩多恐怕不是真正的摩多,而是琅音仙尊的心魔,心魔是琅音仙尊內心最恐懼、最渴望之事,一旦他答應了心魔提出的交易,便會淪為心魔的奴隸!
她必須阻止!
「仙尊,你回頭看我,慢慢在這裡!」她急忙跑上前去。
琅音仙尊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她。徐慢慢上前握住琅音仙尊的手腕,言辭懇切道:「仙尊,此地危險,你快隨我離開!」
但是琅音仙尊沒有動,他雙眸猩紅如血,卻又冷漠如冰:「你不是慢慢,你是誰?」
徐慢慢聞言愕然,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不是她的臉!
不對勁!
她身死之後,元神寄居於陌生的肉體之上,此刻以元神進入琅音仙尊的夢魘之中,既然是徐慢慢的元神,呈現的應該是徐慢慢本人的樣貌才對,可為何,會是另一個人的臉!
徐慢慢慌了,未知的恐懼將她籠罩住,那一瞬間她腦海中掠過恐怖的猜測——難道,不是她的元神奪舍了這具身體,而是這具身體奪舍了她的元神?
不等她想明白,琅音仙尊已經反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我好像想起來你是誰了……」琅音仙尊的指尖陷入她柔軟纖細的脖頸之中,扼制住血脈的搏動。
便在此時,周圍一切歸於黑暗之中,而在兩人身側又傳來了歡聲笑語。
徐慢慢漲紅了臉,費力地用餘光看向身側。
從旁人的角度聽自己的聲音,有種莫名的熟悉與陌生,她恍惚地想——原來自己的笑聲是這樣的。
閒雲殿的寶座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燦金色的雲紋道袍,華美奪目的瀲月冠,那是她平日常穿的打扮,後來被放入了寒玉棺之中。
她第一次從旁人的視角看到自己的臉龐,奇異的是她竟看不清自己的臉,彷彿有濃霧擋住了五官。可即便看不清臉,她也能感受到那笑聲裡的歡愉。
那個「徐慢慢」左擁右抱,好不快樂。海皇敖修與黎卻少主一左一右服侍她,她上半身靠在敖修懷裡,修長的腿落在黎卻膝上,簡直是寡廉鮮恥,傷風敗俗!
徐慢慢此刻滿臉通紅,不只是被掐的,也是羞憤所致。她可不是這樣的人啊!琅音仙尊放下我,我有話要說!
她雙手扒著琅音仙尊的手,卻掙不開。琅音仙尊的注意力並不在她身上,因此也沒有下死手。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享盡齊人之樂的「徐慢慢」,就在事態進一步惡化之際,拒霜劍的劍氣挾萬鈞之勢,一劍將黎卻劈成了兩半,化為虛影,又一劍砍向敖修的腦袋,敖修也隨之消失。
徐慢慢鬆了口氣……太好了,她也不想往下看,不然以後都沒辦法面對敖修和黎卻了——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寶座之上只剩下一個烏髮垂地,面容模糊的女子。
琅音仙尊仰起頭看著,輕喚了一聲:「慢慢……」
他隨手將徐慢慢甩開,失神地走上臺階,向寶座上靜止不動的「徐慢慢」走去。
徐慢慢撫著自己的脖頸,大口地喘息著,發出沙啞的嘶鳴。
她太慘了,一天被掐了幾次喉嚨。對比「徐灩月」的遭遇,看來琅音仙尊對徐慢慢果然是極好了。
徐慢慢神色複雜地看著琅音仙尊的背影,他走到「徐慢慢」身前,那個「徐慢慢」忽然朝他伸出了手,柔聲道:「仙尊,我已經死了。」
琅音仙尊身形一晃,沙啞的聲音道:「不可能,你一定還活著,我能感覺到。更何況我還活著,你就不會死。」
「你被念一尊者騙了,你現在應該明白了,不是嗎?」那個「徐慢慢」蠱惑般地輕聲說,「你來陪我,好不好?」
琅音仙尊彷彿失去了神智,就在他即將點頭之際,一道身影從後面撲了上來,將他推倒在地。
「仙尊,那是你的心魔,她在騙你!」徐慢慢氣急敗壞,一個巴掌打在琅音仙尊臉上,「你清醒一點!」
琅音仙尊被打了一巴掌,徐慢慢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琅音仙尊也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但似乎也恢復了幾分清明。眼中的猩紅漸漸淡去。
而站在兩人身後的「徐慢慢」驟然化為一道黑影,向琅音仙尊撲去。
徐慢慢被那道黑影撞開,整個人如墜冰窖,又痛徹心扉。
她眼前一亮,已經回到了藥廬之中,她竟是被那道黑影趕出了夢魘……
這心魔如此強大嗎?
她來不及平復元神的劇痛,急忙伸手探向琅音仙尊。琅音仙尊軟倒在她懷中,她的手剛碰到琅音仙尊的臉,他便睜開了眼睛。
徐慢慢呼吸一窒,頓時驚覺不對,未及多想就甩手又是一巴掌,直接將琅音仙尊打飛了出去。
琅音仙尊:「……」
徐慢慢匆匆掏出事先準備的符咒,幾道火光向琅音仙尊飛去,琅音仙尊冷著臉揮袖打散了黃符。
「你打了我兩次。」他冷笑著,抬手擦去自己唇角的鮮血。
「你到底是誰!」徐慢慢心都涼了,她現在太弱了太弱了,連對方一根手指頭都對付不了。
「你又是誰?你說你是徐慢慢?」琅音仙尊閒庭信步似的緩緩逼近徐慢慢,完全當她是甕中之鱉。
這人雖然與琅音仙尊一模一樣的長相,但氣質截然不同。琅音仙尊的清冷,是淡泊而清澈,什麼都不放在心上。而他的眼神陰狠冰冷,唇角帶著殘忍戲謔的笑,宛如惡魔一般。
「我說什麼你都信啊,那我是你娘!」徐慢慢呵呵笑道。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琅音仙尊冷下臉來。
「我死了嘴更硬,要不你試試?」
琅音仙尊被她這番嬉皮笑臉激怒了,一個閃身逼近她身前,伸手扼住她的咽喉。
然而就在碰到她頸上肌膚之時,一股劇烈的灼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身上一陣麻痺,只是一個失神,便讓徐慢慢抓到了機會,黃符漫天,形成金鐘之勢,向琅音仙尊壓去。
琅音仙尊冷笑道:「小小金鐘陣,也困得住我?」
金鐘陣可鎮壓一切邪祟,令其動彈不得,但這取決於佈陣者的力量,以徐慢慢此時的修為,最多隻能支撐五息。
只是五息,徐慢慢跑不了多遠,但出乎意料的是,徐慢慢沒有跑。
就在琅音仙尊動彈不得之際,她飛身上前,將琅音仙尊撲倒在地,騎在他腰上。
「你!」琅音仙尊瞪大了眼睛。
徐慢慢撥開他頸側烏黑的長髮,俯身吻在他頸側花瓣之上。
那花瓣已呈妖紫色。
琅音仙尊渾身一僵,下一刻,徐慢慢張口狠狠咬下。
鮮血中蘊含著磅礴的靈力,瘋狂地湧入口中,徐慢慢吸吮著他的鮮血,任由他的靈力暴虐地拍擊著她的元神。
徐慢慢痛得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彷彿是暴風雨中的一葉風箏,幾乎快被撕裂了。
她苦苦支撐,最終還是經受不住這樣的摧折,眼睛一閉,趴在琅音仙尊身上,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