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確實如敖修所言一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只能靠修士的感知力前進。
忽然,徐慢慢餘光感覺到了光亮,偏過頭一看,只見琅音仙尊手中捧著瀲月冠,靈力催動,瀲月冠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兩人身週一丈之地。
嘖嘖,原來瀲月冠還能這麼用,她戴了兩百年都沒發現呢。
有了瀲月冠的光亮,兩人在水下行動也更安心一些。
這井底確實如敖修所說的一般深不見底,兩人下潛了許久都沒到底,這有點異常。
兩人不知潛了多深,忽然琅音仙尊握住了徐慢慢的手腕,靈力催動瀲月冠,擴大了光照的範圍,只見光線幽暗之處,隱隱浮現出一個人形輪廓。
徐慢慢心中一緊,徐徐向前游去。
眼前景象逐漸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個身穿紅色嫁衣的女子,喜服在水中飄蕩,黑髮像水草一樣,然而臉孔卻是腫脹腐爛,在徐慢慢靠近之時,還看到有黑色的影子從眼眶中鑽了進去,似乎是什麼蟲子。
太噁心了……
饒是徐慢慢見多了大場面,也忍不住臉色發白,同時又升起憤怒之情。
把活生生的少女悶死在棺材裡,將人沉到井底,任由其腐爛,簡直令人髮指。
可血宗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圖謀?
徐慢慢正想著,就見琅音仙尊朝那女子腳下一伸手,一道靈力破水而過,打中了女子腳下的東西。
——是一條鐵鎖鏈。
有人用鐵鎖鏈,把這些屍體束縛在這裡。
琅音仙尊又拉著徐慢慢往旁邊移動,一照之下才發現,井下足足有七具新娘的屍體,同樣都被鐵鏈拴著腳,不同的是各自的腐爛程度。
三十年來,七具屍體,也就是說每七年換一具,因為之前的屍體腐爛成白骨了……
就在徐慢慢思索之時,井底深處似乎傳來了什麼聲音。那聲音隔著水傳遞,似乎嗚咽不清,又彷彿無處不在。
徐慢慢心神一凜,握住了琅音仙尊的手腕,因為在前方不遠處,忽然出現了幽光。
一片漆黑的水底忽然能看清了一些,影影綽綽的,好像有許多人走了過來,他們穿著紅色的衣服,青白腫脹的臉孔,翻白的雙眸,卻能發出聲音唱著——
「月光光……照迴廊……
新娘子……來拜堂……
拜天地……拜爺孃……
拜無常……拜閻王……
鬼做媒……墳做床……
交杯飲……孟婆湯……」
就在這時,七個新娘動了,那本是光禿禿的十指莫名長出了尖銳的指甲,朝著徐慢慢和琅音仙尊撲來。
琅音仙尊廣袖一揮,一道磅礴的靈力同時震退七具女屍。七條鐵鏈在水中晃盪,震出一道道的水波。
有琅音仙尊在,根本用不著徐慢慢出手。
琅音仙尊把瀲月冠往徐慢慢手上一塞,獨自應對攻襲而來的女屍。
這些水下的屍體,都是血宗屠靈部煉製的傀儡。
這些新娘生前應該不是什麼修士,但不知為何死後竟變得如此厲害。徐慢慢在一旁觀察,發現這些新娘似乎怨氣沖天,周身有黑煞之氣籠罩,在水中反而越發清晰。
徐慢慢暗自揣測,多半與那鎖魂釘有關。
她和琅音仙尊在水下的戰鬥力都嚴重受限,但也不是幾個傀儡能傷得了他們的。但幾個回合下來,琅音仙尊和徐慢慢都察覺到異常。他們的力量不但受水下環境影響,甚至受到了傀儡新娘的剋制。縱然是琅音仙尊,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對對付傀儡。
徐慢慢被分擔了大部分攻擊,旁觀者清,很快就發現異常之處。琅音仙尊右手指尖不知何故染上了黑色煞氣,讓他的右手幾乎無法發揮出力量,而黑色煞氣還在不斷向上蔓延……
徐慢慢腦中猛然閃過一個畫面,心裡有了答案。
——鎖魂釘!
琅音仙尊的右手接觸過鎖魂釘,雖然是以指尖靈力拔除鎖魂釘,但靈力是身體的延伸,恐怕就是在那時候沾染了邪祟。
徐慢慢再看自己的雙手,她亦碰過鎖魂釘,同樣雙手泛著黑煞之氣。
千葉木芙蓉是天下一切毒物的剋星,百毒不侵,能傷到他的定然不是毒物,極有可能是血宗的秘法——血咒術。
或許是因為她與傀儡新娘的交手不多,手上咒怨沒有琅音仙尊蔓延得那般快,但那寒意也越來越明顯,導致體內靈力運轉變得凝滯晦澀。
徐慢慢心中著急,也不在旁觀了,只是她抱著瀲月冠礙事,索性把發冠戴在頭上,騰出手來對付這些傀儡。
琅音仙尊不經意抬頭,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水中浮蕩,她頭戴瀲月冠,身形曼妙,飄浮的髮絲半掩住面容,只露出一雙明亮的雙眸。
琅音仙尊一時失神,心頭掠過一個名字。
——慢慢……
徐慢慢在水中只能使出兩三分力,見琅音仙尊忽然呆住,還以為他是受了血咒術影響,急忙傳音喚道:「仙尊,你怎麼了?」
琅音仙尊回過神來,揮袖打退了攻來的傀儡。
「無礙。」他冷淡的聲音傳入徐慢慢腦海中。
「仙尊,先前的鎖魂釘上應是被下了血咒術,與這井中的屍氣怨氣相生,對你的能力剋制和消耗極大,我們速戰速決。」徐慢慢語速極快地說道。
琅音仙尊神色一凜,他自然意識到自己身體的不妥,聽徐慢慢道破了原因,他立刻下了狠手,兩人聯手以最快的速度將傀儡一一消滅。
——得罪了,希望你們能得往生。
徐慢慢在心裡嘆了口氣,和琅音仙尊交換了個眼神,朝上方入口處游去。
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很快,徐慢慢便知道問題在哪裡了。
他們來時的井口不見了。
琅音仙尊眉頭一皺,使出全力打向上方山壁,山壁大震,卻沒有打出缺口。
徐慢慢以靈力傳音道:「這裡屍氣瀰漫,靈氣阻絕,又在水中,你實力僅存一成,而山壁非常厚,幾乎打不穿。」
只有一成力量的琅音仙尊,想要打穿一座山,或許可以,但在水中,卻是不行。他們在水中很久了,不斷消耗靈力,一旦靈力告竭,就和凡人沒有兩樣了。琅音仙尊比她修為強上許多,但也有竭盡之時。
琅音仙尊問道:「井口呢?」
「恐怕是用了搬山之術,將井口填平了,想將我們坑殺在這裡。」徐慢慢道。
「另尋出路。」琅音仙尊當機立斷。
徐慢慢知道這是唯一的方法,點點頭,跟著琅音仙尊往水下繼續探索。
而此時遠方的密林之中,黎卻已經急眼了。
他試了無數次傳音法螺,都無法聯絡上徐慢慢,不得已,他只好嘗試向敖修傳音。
但事情同樣不順利,他試了七八遍,終於傳音法螺亮了起來。
「敖修,你們在哪?荊無葉和那個女人跟你們在一起嗎?」
「……是……」
敖修那邊的聲音卻聽不太清楚說了什麼。
黎卻聽到了敖修的聲音,也顧不上他說了什麼了,急忙就把自己的調查結果告訴他。
「我飛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桐山部,向林中羽族打聽,才知道桐山部百年前就死絕了!荊無葉有問題,那個女人也有問題!」
黎卻說完,就聽到傳音法螺那邊傳來一聲脆響,緊接著便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