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徐慢慢的話,木芙蓉似乎僵了一下,它現在靈力被封,無法傳音,徐慢慢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略微低沉的女聲,磁性而沙啞。
「嗯?」只是輕輕一個字,就讓人骨頭都酥了。
徐慢慢忍不住側頭望去,見荊無葉正對著傳音法螺說話,而那女聲便是從法螺中傳出來的。
荊無葉道:「啟稟屠靈使,成功抓住了帝鸞少主,海皇敖修,還有琅音仙尊。」
「哦?」那人似乎有些詫異,「如此容易?」
「多虧有血宗的姐妹通風報信,暗中相助。」荊無葉也為徐慢慢美言了一句。
法螺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但又不方便多問,便只淡淡道:「先將人帶到無回殿。」
屠靈使個女人,這有點出乎徐慢慢的意料,但這並不重要。
她掙脫了芙蓉葉的鉗制,重新撫上了花瓣,輕輕揉搓花瓣上的黑點。木芙蓉劇烈地顫抖著,徐慢慢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是不是清洗咒印會疼——她下手已經很輕了。
這花瓣極其嬌嫩,觸手微涼,讓人流連難捨,徐慢慢有些上癮,抱著花盆愛不釋手。木芙蓉從一開始的劇烈顫抖,到後面似乎認命了,懨懨地要謝不謝的樣子。
人頭鬼面蛛拉著兩個人繭,徐慢慢抱著花盆,跟著荊無葉在山腹中行走。
這山洞裡九曲十八彎,大洞套小洞,無數的彎道,若無人引路只怕很難走出。
「老荊啊,你是什麼時候加入血宗的?」徐慢慢閒聊似的套情報。
荊無葉不疑有他,實誠道:「今年是第八十七年了。」
「那又是何時加入萬棘宮的?」徐慢慢問道。
「有兩百多年了。」荊無葉苦笑了一下。
「萬棘宮對你不好吧。」徐慢慢有些疑惑,加入萬棘宮一百多年為何會叛變。
「你是人族,不知道我們草木妖精的難處。」荊無葉長長嘆了口氣,似乎要把這幾百年的不甘和委屈都吐了出來,「我們草木生來紮根在哪就只能在哪生存,不像飛禽走獸其他妖族能跑能動,能獵食修行。」
「各有各的好處,草木有根,能從大地汲取養分和靈氣修行,而且壽數往往比其他妖族更長。」徐慢慢道。
「比其他妖族多活兩千年,但是有一千年是被埋在土裡不能動彈的,這日子也是糟糕透了。我們紮根一處,那裡有什麼就只能吸收什麼,若是運氣好紮根在洞天福地,三五百年就能化形,若是運氣不好生在窮山惡水,幾千年也不一定能修成正果。」荊無葉邊說邊嘆氣。
徐慢慢一邊撫著花瓣,一邊點頭道:「聽你這麼說確實是不容易。」
得了徐慢慢的認同,荊無葉傾訴欲都湧了上來,倒豆子似的往外吐露草木妖精的艱難妖生。
「好不容易修了個人身,找了個宗門投靠,人家說,你們花花草草的澆點糞水不就好了嗎?我們又不是屎殼郎,誰想推糞啊!」荊無葉憤憤不平。
徐慢慢尷尬笑笑——抱歉,她原先也這麼想。
荊無葉又道:「草木修行除了吸收天地靈氣,最快的方法,就是吸收土壤中的養分,而有一種地方養分最足的,就是修士埋骨之地。我們能從修道者的屍體中吸收更多的靈氣和養分,修士埋骨之處,自然是各大宗門最多了,但是人家也不讓我們吸收。」
徐慢慢心道,你這不廢話,腦子壞了才想讓別人吃自己的屍體。
荊無葉卻不這麼想,他義正詞嚴道:「我們又不殺人,吃吃死人又不違反道盟原則,為什麼就對草木妖精這麼苛刻?」
徐慢慢道:「這就是你投靠血宗的原因了?」
荊無葉道:「血尊管飽,這裡屍體多。」
徐慢慢幽幽道:「話雖如此,但這屍體本來都是活生生的人,也是血宗殺的嘛……」
「多半是焚天部殺的,或者逆命部折騰死了送來的。」荊無葉道。
徐慢慢心情複雜,這個荊無葉到底算不算壞妖呢……人家只是想吃屍體,多麼樸素的願望,這只是身為草木的本能。但是別人的屍體又憑什麼給你吃呢?這就是不可調和的矛盾,道尊都無能為力。
徐慢慢自己是個人,自然更多地從人族的立場去考慮問題,但是也會盡可能地維持各種族的平衡。不過作為人,是很難真正站在其他妖族的角度去看待事情的,人族有更多的禮義廉恥,道德枷鎖,妖族更遵從本□□望。別說人族與妖族存在認知的鴻溝,就是妖族之間也常常水火不容,比如敖修和黎卻……
徐慢慢暗自嘆了口氣,無意識地摩挲著幼嫩的花瓣,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老荊,你是個荊棘妖,我問你個問題,對你們草木來說,花和葉有什麼區別?」
荊無葉愣了一下,答道:「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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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被和諧一百字,自己找地方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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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仙尊是真的會謝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葉子,沒有得到回應。
徐慢慢心想:如果她還能見到明天的日落,她一定要跪得夠快。
不然她就見不到後天的日出了……
想她一世三百年,清心寡慾不近男色,一朝失算,辣手摧花——這手大概不清白了……
一旁的荊無葉還在叨叨著:「……現在有些花妖跟人相處久了就沾染了人族的壞毛病,不喜歡露出自己的真身,覺得羞恥,完全忘了自己的出身。也只有綺羅花妖比較真性情,從不藏著掖著……」
徐慢慢恍惚想起來——綺羅花,花粉致幻,花瓣入藥可壯陽,在天都一兩賣萬金。
難怪那綺羅花妖招搖過市,原來是炫耀「我的很大,你看看」……
啊呸,傷風敗俗,不堪入目!
徐慢慢跟著荊無葉在山中走了許久,估摸著都深入地底迷宮了,才看到一座宮殿。
那宮殿通體用黑色岩石蓋成,寒氣逼人,而大門之上懸掛著匾額,上書——無回殿。
有去無回的意思嗎?
荊無葉上前和門口的侍衛說了一聲,便帶著徐慢慢和鬼面蛛進了無回殿。
無回殿整體都是黑色岩石建造而成,那岩石彷彿會吸收光線一樣,即便點了不少火把,依然到處一片陰森,五丈之外便看不清虛實,黑暗中似乎有什麼在窺伺著。
一踏進主殿,寒氣更是陡增,徐慢慢立刻察覺到空氣中的潮溼之感,想來這大殿四周放置了冰塊或者佈置了類似的法陣,將大殿做成了冰窖。
會這麼做,大概就是為了儲存屍體了。
徐慢慢抬頭看向上方,之間九級臺階之上沒有座椅,而是一個戲臺,上面站著幾個穿著戲服的傀儡,一個光頭坐在樹下撫琴,幾個修士模樣的人在一旁過招。
簾幕後傳來絃樂聲,催斷腸的咿咿呀呀在空曠的宮殿裡環繞。
荊無葉行了個禮,卻沒有出聲打斷這場戲。
徐慢慢目不轉睛地盯著戲臺,想要看出點名堂,但這場戲一句詞都沒有,只看到幾個修士打著打著,把光頭行者給殺了。
徐慢慢看得雲裡霧裡的,感覺這排戲的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無所謂別人是否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