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還能看到喜宴當日的盛況,許是因為結界防護,這裡的腐化跡象並不嚴重,四周掛著的紅綢雖有蟲吃鼠咬的跡象,但仍然殘存著喜慶之意。
然而這種喜慶之意在廢墟之內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進入內殿,四周頓時更暗,寒氣也更重了。沒等徐慢慢開口,黎卻已經打了個響指,四周浮現四朵火焰將他環繞其中,也照亮了前路。
徐慢慢沒想到黎卻竟然會怕鬼,忍俊不禁,又怕他惱羞成怒壞了大事,便只在他背後偷笑。
三人來到婚房外,黎卻不自覺放慢了腳步,看著黑黢黢的門口,猶豫著不想入內。
「為什麼老是讓我遇到這種事……」黎卻嘟囔了一句,「大喜變大喪,和桐山部一樣……以後誰還敢成親。」
徐慢慢在後面推了黎卻一把,黎卻踉蹌了一下,不甘不願地走進漆黑的房間,火光映亮了房間,三人環視四周,只見房中有明顯的打鬥跡象,桌椅崩毀,牆上也有裂痕。
黎卻疑惑道:「這一路走來所見,當日應是發生過激戰,為何到處未見血跡?」
徐慢慢反問道:「你可知道法相尊者的遺體千年不腐?」
黎卻點了點頭。
「因為修為越是高深者,體內所含靈力越是磅礴,而靈力能夠抵禦一切力量的侵蝕。修道者的力量取自於天地,最終亦要還於天地,一些宗派將門中修士的遺體統一埋葬,滋養大地,千百年後便又會開闢出一方福地。尤其是法相尊者,元神之力強大,若被草木野獸吞噬了,很快便能開啟靈智,衍化為妖。墨王府死去的修士不乏元嬰、金丹,定然是要仔細收屍,連血液都不敢有所殘留。」
徐慢慢一邊說著一邊四處檢視,忽然聽到黎卻發出一聲驚叫,她猛地回頭看去,只見黎卻大驚失色跌坐在地,臉色發白地瞪著面前的銅鏡。
徐慢慢忙跑過去問:「怎麼了?」
黎卻道:「鏡子裡有鬼。」
徐慢慢扭頭看銅鏡,藉著火光只看到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她正要上前檢視,便被琅音仙尊按住了肩膀。
「鏡中有一絲陰邪的氣。」琅音仙尊眉頭微皺,「你讓開。」
琅音仙尊修為最高,感知力也最為敏銳,銅鏡中的氣息幾不可察,也只有他能感應到。
徐慢慢自知修為低微,不敢逞強,急忙拉著黎卻往旁邊躲。
「鏡子裡的人長什麼樣?」徐慢慢問道。
黎卻驚魂未定,聲音還有一絲顫抖:「披頭散髮的,看不清……只看到一隻血紅的眼睛。」
徐慢慢上下打量他,笑道:「你有九陽黎火,怕什麼鬼啊。」
黎卻臉色一僵,乾巴巴道:「誰說我怕鬼了,我只是突然被嚇了一跳!」
徐慢慢嘖了一聲:「渾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琅音仙尊抬手按住了銅鏡,催動靈力,下一刻,便置身一片黑暗之中。
「銅鏡中有小天地。」說話的是房中的徐慢慢。
琅音仙尊乃頂尖法相,雖重傷剛愈,也非一般妖物能比,自然絲毫無懼鏡中危險,敢隻身入內。
徐慢慢和黎卻挨在一起,警惕地環視四周。
四盞黎火環繞著兩人,黎卻仍然心中覺得惴惴不安。他覺得自己不是怕鬼,只是害怕未知的危險。
「喂。」黎卻聲音有一絲輕顫,「琅音仙尊怎麼還不出來,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徐慢慢瞥了他一眼:「以仙尊的實力,沒有我們兩個拖後腿,是不用擔心的。」
黎卻沒什麼底氣地冷笑一聲:「呵,只有你拖後腿吧,我堂堂帝鸞少主,無所畏懼……」
徐慢慢忽然道:「你背後有鬼!」
黎卻頓時啊地一聲瞬間移到徐慢慢身側,驚恐萬分地閉上眼。
徐慢慢微笑說道:「看錯啦。」
黎卻氣急敗壞地拍了徐慢慢的肩膀一掌:「你是故意的吧!」
徐慢慢笑道:「你不是無所畏懼嘛,我看你不但怕鬼,還怕綾織,堂堂帝鸞少主,嘖嘖……」
黎卻咬牙道:「你知道什麼,綾織那個丫頭霸道蠻橫,她母親又是大長老,就連黎纓對她也要客氣三分,我對她打又打不得,就只能逃了。要不是被你拖累……」
「別賴我了。」徐慢慢輕笑道,「綾織長得嬌俏可愛,對你一片深情,血脈純正,又有靠山,你不滿意什麼呢,可別再拿道尊當擋箭牌了啊,你連道尊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黎卻惱怒地別過臉,冷哼道:「她樣樣都好,但我偏偏不喜歡。因為我是男子,失了貞翎,便只能由著她們擺佈嗎?」
徐慢慢側目道:「沒想到,你還能挺有主見的呢,我還以為你賢良淑德男德典範從一而終至死不渝呢。」
黎卻俊臉一紅,支吾道:「這些都是應該的……但只能是對自己真心喜歡之人。」
「那個人也不是道尊吧。」徐慢慢笑道,「你對道尊的感情,最多隻是叫雛鳥情結,你們羽族破殼第一眼看到誰便跟著誰,把對方當成自己的母親,所以啊你這一百年尋尋覓覓,叫做小烏鴉找媽媽。」
黎卻怒目而視:「你說誰是小烏鴉!」
「帝鸞幼鳥黑不溜秋的,不是長得像烏鴉嗎。」
黎卻鳳眸微眯,怒火微閃,忽然又臉色一變,狐疑道:「你怎麼知道帝鸞幼鳥長什麼樣?帝鸞幼鳥從未在外出現過,除了我那回在外遇襲,不得已涅槃……」
徐慢慢大驚道:「你背後有鬼!」
黎卻氣笑道:「又來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