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霄法尊的法相便是那手執羅盤的修士,青衫修士託舉羅盤,指標輕顫,發出嗡鳴之聲,一道罡氣直逼滅運使。滅運使眼神一凜,竟避開了罡氣的攻擊。
徐慢慢眼睛一亮。
明霄法尊的法相羅盤名為「森羅永珍」,有囊括寰宇之意,一根指標撬動萬千氣象,天地之間無物不克。滅運使也在這天地之間,自然也受永珍羅盤的剋制。
明霄法尊丟擲羅盤,羅盤在空中盤旋而上,不斷擴大,將日頭遮得嚴嚴實實,羅盤之上現出星相,一時之間竟將白日化為黑夜。
滅運使被永珍羅盤所籠罩,如臨大敵,指標瘋狂轉動,吸收星輝之力轉為罡氣向滅運使攻去,罡氣縱橫交錯,滅運使狼狽躲避,被罡氣劃過之處頓時冒出黑煙。
滅運使臉色一變,未等眾人高興,便看到滅運使的身影一分為二,二分為四……
「它無形無實,可以化為血霧,也可以化成無數□□。」徐慢慢眉頭緊鎖,「罡氣根本無法真正消滅它,它的弱點到底是什麼……」
它為什麼如此有恃無恐?
它如此篤定能剋制自己的力量不在此處?
徐慢慢心頭一震,脫口而出:「彌生行尊!能剋制滅運使的力量是懸天寺的功法!」
懸天寺的修行之道求諸於心,般若經能滌盪邪念,是魔族剋星,而滅運使這等邪物與魔族相似,同是出自於執念,般若經能剋制魔族,便也能剋制邪物!
難怪他們對彌生行尊下手,便為了今日一戰!
徐慢慢的聲音傳到眾人耳中,滅運使自然也不例外,他頓時臉色大變,陰狠的目光投向徐慢慢,殺意暴漲,一個□□朝她衝去。
徐慢慢毫不猶豫,轉身便跑。
寧曦急切地催動法陣想要攔下滅運使,但卻無濟於事。
便在此時一道綠色亮光出現,纏住了徐慢慢的腰身,將她帶離滅運使的攻擊範圍。
徐慢慢只覺腰上一緊,身子一輕,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飛去,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仙尊!」徐慢慢驚喜地叫了一聲。
琅音仙尊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無事,便又抬起眼看向滅運使。
「你退開。」琅音仙尊淡淡道。
他鬆開了徐慢慢的腰,右手虛空一握,拒霜劍凝於掌中,將徐慢慢護在了身後。
徐慢慢急忙攥住琅音仙尊的手臂:「這樣傷不了它,它沒有形體,不懼怕一切外傷,而且他竊取了吞吞的氣運,能夠反過來吞噬別人的力量。」
琅音仙尊道:「我自有辦法。」
琅音仙尊說著抬頭看了一眼上方,巨大的羅盤遮擋了陽光,將白晝變成了黑夜。他微閉上眼,輕舒一口氣,手中握緊了拒霜劍,身周氣場驟然發生變化,墨髮無風自揚,廣袖鼓盪,方寸之內竟有扭曲之感。
徐慢慢愕然看著,只見琅音仙尊眉心紫光一閃而過,令人顫慄的氣息自神竅之中湧出,將他的白衣自上而下緩緩浸染成了妖異的絳紫色,連拒霜劍的青翠都沾染了沉鬱的魔氣,隱現墨綠之色。
是琅音魔尊!
徐慢慢屏住了呼吸,看著琅音魔尊高大頎長的背影,他微微側過臉,纖長的睫毛半掩著幽暗冷厲的雙眸,餘光掃過一臉驚愕的徐慢慢,沉啞的聲音道:「離遠點。」
徐慢慢下意識聽話行事,後退了半步,便看到琅音魔尊回過頭去,提劍迎上滅運使。
原本有恃無恐的滅運使似乎沒有料到琅音魔尊的出現,面上浮現驚惶之色。若說明霄法尊的永珍罡氣只是讓他有所忌憚,那麼琅音魔尊便真正打得他措手不及。
滅運使的剋星正是彌生行尊,為了今日行事,逆命部將彌生行尊拖入陷阱之中,今日神農廟他本該是無敵的,可誰能料到,自詡正道的道盟七宗,竟讓請出了一位魔尊來對付他!
到底誰才是邪魔外道!
滅運使咬牙切齒,一雙眼睛瞪著赤紅,與面若霜雪又淡定自若的琅音魔尊形成鮮明對比。被紫黑霧氣籠罩的拒霜劍鋒利更勝平時,它本是芙蓉花莖所化,可剛可柔,能屈能伸,神出鬼沒且角度刁鑽,令滅運使防不勝防,一次次被拒霜劍洞穿胸腹,儘管每一次都能自行復原,但他驚恐地發現,拒霜劍竟能吸走自己的力量。
魔族,本就是以吞噬同類來增強自身的。
徐慢慢仰頭看著空中的激戰,看著琅音魔尊氣勢如虹,所向披靡,打得不可一世的滅運使節節敗退,她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大白天的,他怎麼出來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又想——難道是因為永珍羅盤擋住了天日?
再看激戰中的琅音魔尊,腦中渾渾噩噩地掠過一個念頭——似乎是仙尊主動喚出了魔尊。
她有些麻了——難道仙尊一直都知道魔尊的存在?
她面如死灰——該不會仙尊其實是擁有魔尊的記憶的吧……
自己對琅音魔尊做過的種種荒唐事,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一一閃過腦海,讓徐慢慢的心一點點的涼了。
或許她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琅音仙尊。她曾經以為他喜怒無常,說話刻薄,但其實只是因為他不善言辭,說話直白。她曾以為他無心無情,但其實他情根深種,相思入骨。她以為他單純真實不作偽,但自詡聰明的她卻被琅音仙尊騙得團團轉!
無回殿那日,仙尊醒來後拿著劍架在她脖子上時,是真的動了殺心,不打算裝了吧……
看著遊刃有餘的琅音魔尊,她已經不關心這場戰局的結果了。
難逃一死的除了滅運使,還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