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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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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後。

大漢伏波將軍路博德緩緩走到江畔,隔著寬闊珠水,望向遠處那一座巍峨的番禺城。

那高大的城牆與從前一樣,幾乎沒有變化,但城中主人,卻已變換了數次。

趙昧已死去很多年,曾在長安寄住十多年的趙嬰齊回到南越即位,沒過幾年也棄世而去。如今在位的,是趙嬰齊年僅七歲的幼子。唯一不變的,唯有丞相呂嘉。這位元老重臣依舊牢牢把持著南越朝政大權,甚至連丞相前的「右」字都去掉了,成為獨一無二的權臣。

但這種權勢,在大局面前已變得毫無意義。

去年天子派遣使者前往南越,商討內附之事。不料在呂嘉刻意煽動之下,整個番禺城陷入癲狂,竟至攻殺了漢使,與大漢徹底決裂。天子聞之大怒,調遣數路大軍,與南越開戰。

呂嘉故技重施,封閉五嶺關隘,以為可以耗到漢軍撤退,一如既往。可這一次他沒料到,一支龐大的漢軍從遙遠的益州出發,借道夜郎國,順牂牁江一路東下,突然出現在珠水上游。

幾十年來,南越人早已習慣,漢軍不可能逾越五嶺。這一支奇兵的出現,給南越軍隊造成了極大計程車氣打擊。一夕之間,軍心大亂,從未陷落過的五嶺防線頓時崩潰。然後漢軍主力趁機越過山嶺,第一次殺入南越腹心地帶。

如今伏波將軍路博德的大軍,已進抵珠水北岸,與番禺城隔江而望。到了這地步,即使是路博德自己,都無法阻止南越國的覆亡了。

「唐校尉。」路博德忽然喊起一個人。

一個頭發斑白的中年胖子應聲走來,手裡還捧著一個胥餘果,果殼已開,一支葦管插在其中:「路將軍,先喝些汁水去去暑氣,等下再吃點裹蒸糕。」

路博德接過胥餘果,卻不急著啜飲:「珠水上游的水軍,何時可到?」唐校尉略加沉思,很快答道:「南越在珠水沒有防備,大軍順水而下,算算該是今日會到。」

路博德點點頭,既然如此,那麼就先不急著攻城。等諸路聚齊,一舉攻拔則可。

他索性尋了塊石頭坐下,捧起胥餘果啜了幾口,確實口感甜美,滋味上佳。他喝得舒服了,斜著眼睛看向番禺:「這南越國上下,也忒託大了。珠水不設防也就罷了,你看那番禺城的城門,居然連個甕城都無,真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被兵臨城下嗎?」

唐校尉恭謹道:「南越偏安一隅太久,對於國境之外的事情向來不關心。大漢這些年的種種佈局,他們茫然無知,只盯著五嶺天險,渾然不知形勢大變,焉有不敗之理。」

一說起南越國,此人就渾身升騰起一股犀利肅殺之氣。路博德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這個胖子一頭滄桑白髮,身材雖說臃腫,卻有一種凝實錘鍊過的堅韌,唯有腮幫子肥嘟嘟的兩團肉,撐得面頰幾乎沒有皺紋。

路博德很敬重他,因為這個叫唐蒙的人,幹成了一件普天之下沒人能做到的奇蹟。

多年之前,他給天子上書,請求開拓夜郎道,打通西南。當時朝野反對聲極大,認為這種工程根本不可能完成。但唐蒙以驚人的頑固說服了天子,主動請纓,親赴蜀中主持修路。

這一修,就是足足二十二年時間。

當竣工的訊息傳到長安,整個朝野都被唐蒙所震驚了。要知道,那不是坦蕩平闊的中原,而是瘴氣瀰漫、峰巒層疊的西南山區。換了常人,恐怕待上一個月都要崩潰,而唐蒙逢山鋪路,遇水架橋,硬是在崇山峻嶺之間,開闢出一條直通夜郎的大道,其過程之艱苦卓絕,令長安每一個人包括天子在內,都滿懷驚歎與疑惑:唐蒙對這條路,為何懷有如此強烈,乃至於超乎理性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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