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雲拍了拍守在門口的飛踏,忽悠就躍了上去,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容豁,嘴角邊又散開稍前那種清冷的訕笑,「先生,就委屈你徒步走一段了!」
容豁仰頭看著擎雲倨傲的身影,果真就一步一蹣跚地跟在了白馬飛踏後面,他邊走邊捶了捶自己的腰桿,怕是因為方才在臺上說事兒,惹得身子很是乏,他好捶了一會,才又看著擎雲的背影道:「公子,你抓我也沒用,你想知道的事,就是死,我也不會說的!」
然而,擎雲並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雪原蜿蜒大路的盡頭,像是已然忘記容豁的存在,那般的孑然。
斜陽下,兩抹身影天差地別地前行著,天的那一方,殘陽似血,奇雲滾動,就像在恭迎新的世紀一般,那麼恢弘,又那麼哀傷……
若說人間離別恨,不比當初不相逢,
若說塵世血肉苦,不比當初不出生。
烽火濺天天不應,干戈塗地地不理,
不知生前在何方,欠得人家拿命償。
苦茶香,香茶苦,
是冤枉,不冤枉。
還望生靈幾世回,
輪渡天涯追一追。
若冤枉,怎冤枉,
前人扁擔後人扛,
前生夙債今生償。
是冤枉,不冤枉!
大漠風光總是難以琢磨的迷幻,尤其當風不莽,日不烈的時候,層層霞雲與赤紅浪沙在地平線處糾纏而去,而形狀精奇的旱地植物也在黃土上投下詭異的暗影,像是跪了一地的妖怪,等待著聖魔降臨。此刻輕輕的季風卻是少有的溫柔,似已當真厭倦了孤獨的飄泊,非要攆起地面上最鬆軟的一層薄沙與自己旖旎纏綿,映著紅色的陽光,在空中廝磨閃爍,卻是越看越教人寂寞的晶瑩……
大漠裡常有詩人將這種景象叫做「魔神淚」,當然,這也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面對芸芸眾生,神也好,魔也好,是不會流淚的,絕然不會。
離開雪原往北七千裡,此時正是一片紅色漠海,層層月浪一望無垠,沒有綠洲,只在天際處隱約看到一排黃土壘起的城堡,似條休憩的大蛇,縱然安靜,也依舊透著狂莽氣息。
城堡的門口看得見一片一片黑色俯地的身影,近了一瞧,竟果真是跪了一地的「妖怪」,概數約五千,個個身形壯碩,氣息森冷,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怪面具,穿著黑色的夜行服。他們跪在地上,為了顯示自己的忠誠,幾乎將整個上半身貼在沙土裡,然後,就聽到一陣如浪似海的呼喊,「恭迎陛下回城!」
連續三次,浩瀚的聲浪再一次拽開了容豁疲乏的神經,他滿頭亂髮,渾身痠疼地站在飛踏旁邊,只聽得擎雲大手一提,飛踏立身叫囂起來,「駕!」然後這馳馬瀟影便如雷鳴飛進了城堡裡。只留下容豁呆滯地面對這一群異樣的黑色妖魔。
北靖天王霍擎雲!
靖者,安也,無治亦無安。靖天者,王也,定天之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