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問抓著她的手一緊,在他眼裡,那個永遠躲在一邊叫他兄長的小女孩,他天真的以為只要她簡簡單單活著,他就能護她周全的女孩,竟然在歲月流離中,走過這樣一條路。他曾經也疑慮過,總猜測著鱟會在何時與他動手,然而一年又一年過去了,卻始終沒有些動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慶純望著若問淡笑起來,頭微微縮到毛裘裡,乍作取暖,她的眼睛亮晶晶地,一如每一次若問所見的那樣美麗,「兄長是要走了吧,我……」
「我帶你走!」不待她說完,也不管她要說什麼,若問為她繫緊了裘衣,清清楚楚地說道:「我要建立自己的營地,你和我一起走。我出去幹事,你就在營地裡打點細物,我凱旋而回,你就站在欄邊迎接。你是我的妹妹,不需要侍奉任何你不喜歡的男人。誰再碰你,我就殺了誰。」
慶純聽得直落眼淚,這些年來,她何曾奢望過有朝一日兄長會說出這翻話?
然而,若問瞧她掉著眼淚,卻還一眼不眨,直在心中泛起些從未有過的憐惜,乾脆一把摟她入懷,用磨損不堪的披風為她遮住風沙。然後笑看黑夜,只道:「慶純,天有天道,鬼有鬼橋,偏這人世大道,是鮮血淌出來的!」
突圍也是在一個夜晚,若問讓慶純回去收拾些東西。
那一晚風很大,呼呼地吹,好像一群騷動的冤魂在同一時間痛哭。寨子裡守備的人走來走去,總是莫名其妙覺得渾身發冷。直到夜入深沉時,鱟不知在想什麼,忽然叫喚若君去他房中伺候,那時慶純正好同若君一道,便給連拽著過去。兩個女人,一老一小,坐在鱟的面前,鱟喝了很多酒,可他似乎是越喝越清醒,他將一個又一個酒罈砸到地上,然後讓慶純在大片的碎渣上跳舞。
「你真棒,我的美人。」鱟倚靠在炕上,看著滿腳鮮血的慶純,興奮地狂笑。慶純就要站不住了,她的腳沒有了知覺,但她卻一直望著若君,望著她,像在問,我們何時離去?
而若君只是冷冷地笑著,好像什麼也沒有看見。
不久,鱟的營寨起火,首先是擂臺和圍欄,引得大部分人都衝到前堂救火,若問讓百來個弟兄混在其中,趁慌亂時便大剌剌先從大門跑走,一百人頃刻不見了蹤跡。鱟見了外面火光沖天,竟鎮定自若,隨手套了件衣服走到外面,沒一會便陸續聚集了不下六七百人待他號令,他皺著眉,首先就問道:「若問呢?」
眾人向後一望,若問正站在那裡,淡應了聲,「在!」
「哦!」鱟挑起一眉,「怎麼回事?」
若問按劍的手不動聲色地一緊,回道:「天降火!」
天降火,那是白天裡烈日高懸時常有的事,可現下這夜,黑冷無邊,何來的天降火?
鱟悶哼一聲,竟不計較,只環視四周,「數人!」
眾人一愣,鱟大吼,「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