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年沒有反應。
助理也沒有再出聲打擾陸瑾年,只是將薑湯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儘管助理的動作很輕,但是瓷碗碰觸桌子,還是發出來了細小的聲響。
陸瑾年扭過頭,順著聲音看了過來,然後抬起手,將煙送到嘴裡用力的吸了一口,盯著落地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將煙摁滅在了一旁的菸灰缸裡,轉身走到桌子前,單手端起了瓷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辣辣的味道在嘴裡蔓延,然後他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看著悄無聲息已經退到門口的助理,出聲問:「還有嗎?」
助理停頓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陸瑾年問的是薑湯,以為他還要喝,立刻點頭說:「我現在去盛。」
陸瑾年輕聲的「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吹了吹熱氣,又喝了一口,語調略微顯得含糊不清的說:「去給5231房間送過去。」
助理瞬間愣怔在原地,誰住在5231?
陸瑾年看到助理許久沒有反應,抬起頭,目光冷淡的衝著助理瞥了過去,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說是劇組的安排。」
助理知道陸瑾年的意思,讓他說薑湯是劇組準備的,而不是他送過去的,助理連忙點頭,說了一聲「啊」,便退出了房間-
助理不過五分鐘就送完薑湯返回。
陸瑾年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那碗薑湯,裡面還冒著嫋嫋的熱氣,聽到推門聲,顯得有幾分若無其事的抬起眼掃了一下助理,語調很淡的問了一句:「送過去了?」
「恩。」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情況如實回報:「不過喬小姐沒有在房間裡,是她的助理趙萌小姐接的。」
陸瑾年眉心微微的蹙了一下,便低下頭,端起瓷碗,慢吞吞的喝了一口薑湯,還沒嚥下去,便又聽見助理說:「趙小姐說,喬小姐在樓下和孫總打牌,說是孫總找她談論新戲的角色。」
陸瑾年的動作猛地頓住,手猛地用力握緊了茶杯,垂著眼睛看著薑茶的眼神變得有些冷,約莫過了兩秒鐘,陸瑾年硬生生的將口中的薑湯吞嚥下去,彷彿事不關己一般淡淡的點了一下頭:「知道了。」
頓了一下,陸瑾年又開口說:「今晚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直接回你房間吧。」
助理默默退出房間許久,陸瑾年才將瓷碗放回在了桌子上,面色有些冷的盯著窗外看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便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的在上面按了兩下,發了一條簡訊出去。
陸瑾年等到手機螢幕上顯示「訊息已送達」這樣的字眼時,才將手機隨手放在了一旁-
喬安好今晚手氣好得很,四個人打麻將,就她一個人贏,而每次給她點炮的都是坐在她對面的孫製片人,其他的兩個人就是來打醬油的陪襯。
演員沒少為了能贏得好的角色,去討好導演或者製片人,然後在玩麻將的時候,故意放水輸給製片人或者導演,哄得他們高興了,能換來好的角色,所以當喬安好連續贏了十幾把,從孫製片人的口袋中贏走了六位數的錢時,她便有些玩不下去了。
孫製片人倒是也沒強迫她繼續玩,反而舉著手腕,看了看時間,說:「玩了這麼久也累了,要不我請大家出去吃點宵夜?」
喬安好還沒出聲,另外兩個女演員倒是興高采烈的連聲說「好」。
「我知道這附近有個海鮮大排檔不錯,就去那裡。」孫製片人一邊下著決定,一邊拿起手機,給自己助理打了個電話。
喬安好趁著孫製片人打電話的縫隙,尋思著找個什麼藉口推辭,結果手機卻突然間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陸瑾年發來的簡訊,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拿著你劇本上來一趟。」
喬安好雖然猜不透陸瑾年為什麼好端端的讓自己拿著劇本去找他,但是卻還是感謝他突然發來的簡訊,於是,喬安好等到孫製片人掛了電話,便將手機遞到了孫製片人的面前,口氣有些抱歉的說:「孫總,真不好意思,陸先生讓我拿著劇本去找他,可能是要談明天拍戲的問題,所以我可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去吃宵夜了,真的很抱歉。」
孫製片人說是請大家去吃宵夜,其實真正的目的是請喬安好,從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給他眼前一亮的感覺,所以這些日子,他才這麼關照她,當然他這麼做是有目的的,很簡單,就是想要潛了喬安好,哪知上一次本來想拿著化妝品廣告代言當誘餌,結果環影傳媒竟然給她接了一個化妝品的廣告代言,一個明星不能重複代言一類產品,所以只能作罷,現在他拿著新劇誘-惑她,本以為出去吃個宵夜,喝點酒,然後順理成章就可以發生些什麼,再然後給她個女主角,這女人也就是他的了,現在竟然半路殺出了個陸瑾年有事找她談。
連續兩次都被壞了事,孫製片人心底有些惱火,但是卻又不敢招惹了陸瑾年,所以只好努力地擠出笑容,裝出沒事的模樣,順勢摸上了喬安好的手,說:「小喬,有事你就先去忙,下次我們在吃宵夜,下次。」
從結婚到現在,陸瑾年從未主動找過喬安好。
這是第一次。
女人的直覺告訴喬安好,陸瑾年找她根本與劇本無關,可是她卻又想不到到底是因為什麼。
喬安好心情複雜的回到酒店的房間,拿了劇本,一踏入電梯,看著往上一直跳的紅色數字,想起上一次自己去陸瑾年房間裡給他送劇本時,他那麼死命的折騰她的場景,喬安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底更加的緊張了。
電梯門開啟,喬安好走了出來,樓道里很安靜,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喬安好停頓了一下,用力地抓著手中的劇本,衝著陸瑾年的房間走去。
站在1001房間門口,喬安好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指尖有些顫抖的按了門鈴-
陸瑾年聽到門鈴聲,沒有起身立即去開門,反而走到書桌前,拿起自己的劇本去了浴室,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將劇本三下兩下撕成碎片,扔入馬桶中,按了沖水。
等到水將馬桶裡的碎紙片衝得乾乾淨淨,陸瑾年才走出浴室,給喬安好開了門-
門鈴響了好大一會兒,都沒有人開門,就在喬安好以為陸瑾年沒有在房間裡,剛想著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間面前的門被拉開。
喬安好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就屏住了呼吸,抬起眼睛,飛快的望了一眼陸瑾年,甚至連男子的容顏都沒看清,便垂下了頭,小聲的開口問了一句:「陸先生,您讓我拿劇本過來有什麼事嗎?」
陸瑾年沒有理會喬安好的話,只是身體微微的側了側,給喬安好讓了一條路,聲調清冷的出聲說:「進來吧。」
喬安好剛從陸瑾年的身前走過,身後的門便被陸瑾年輕輕地關上,發出來「咔嚓」的一聲響,喬安好身體忍不住輕顫了一下,腳步便停在原地,掙扎了一下,轉過身,對著陸瑾年將自己剛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陸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和剛剛一樣,陸瑾年仍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這一次男子沒有開口說任何的話。
他的沉默,讓喬安好感覺到壓力更大,甚至都隱隱的嗅到了男子不悅的氣味。
喬安好頓時嚇得全身繃緊,以為男子又要和以往一樣發脾氣。
過了約莫半分鐘,陸瑾年突然間開了口,語氣一片平靜:「我的劇本找不到了,把你的劇本給我一下,我影印一份。」
兩個人在《傾城時光》這部戲裡,幾乎都是一起演出,所以兩個人的劇本也幾乎都是一樣的。
陸瑾年竟然開口說話的聲調這麼平靜……喬安好有些不可思議的抬起頭,看了一眼陸瑾年,發覺男子臉上沒有絲毫的怒意,心底的緊張微微舒緩了一些,然後立刻將手中因為用力被她抓的有些皺的劇本遞了過去,想了一下,說:「劇本放在你這裡吧,我先走了,等你影印好的時候,告訴我下,我再來拿。」
陸瑾年的眼神微微冷了下去,盯著面前垂著腦袋的喬安好看了一會兒,然後抽走了喬安好手中的劇本,轉身衝著客廳裡走了進去,在經過沙發的時候,他拿著劇本指了指,說:「你在這裡坐著等會兒。」
然後不容喬安好拒絕,便拿著劇本進了臥室。
喬安好小心翼翼的坐在沙發上,透過臥室開著的門,看到陸瑾年站在臥室的書桌前,將她的劇本拆散,然後放在了酒店配套的袖珍影印機裡,隨後影印機工作的沙沙聲傳來。
影印機是全自動的,陸瑾年操作好,便轉身衝著客廳走了出來。
喬安好嚇得立刻將停留在陸瑾年身上的視線收回。
陸瑾年走出臥室,先看了一眼緊繃著身體坐在沙發上的喬安好,然後徑自的走到一旁的吧檯,倒了一杯水,遞到了喬安好的面前。
喬安好愣了一下,才急忙伸出雙手接過了水杯,輕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陸瑾年沒有吭聲,只是姿態閒適的坐在了喬安好身邊的沙發上,拿了桌面的遙控器,開了電視,裡面播放的是一部綜藝節目。
那是喬安好最喜歡看的綜藝節目,可是此時陸瑾年就坐在她的旁邊,她每呼吸一下,都可以聞見他身上特有的清香,讓她心跳速度不爭氣的跟著砰砰砰的快了起來,越快她就越緊張,越緊張她就越沒有心思去看電視,最後為了緩解心情,喬安好只好一直不斷地去喝杯子裡的水。
陸瑾年看到喬安好杯子變空,語調平淡的問了一句:「還要喝嗎?」
喬安好被陸瑾年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後急忙搖了搖頭,將杯子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然後才發覺,自己手心裡竟然浸滿了汗水。
剛剛喬安好還可以用水杯掩飾自己的緊張,可是現在兩手空空的她,只能乾巴巴的坐在陸瑾年的身邊,越坐喬安好整個人就越僵硬,到了最後,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彷彿石化了一般。
陸瑾年雖然看似很淡定的在看著電視,其實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自己身邊喬安好的身上,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女子的拘謹和不安,最初她手中有水杯的時候還好,可是等到她喝完了水,她就彷彿是被人點了穴道一樣,一動都不動一下,甚至她連呼吸的時候,都是很小心謹慎的。
陸瑾年心底浮現了一層濃重的挫敗感,他盯著電視的眼神恍惚了一會兒,然後便站起身,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說了一句:「我去看看影印好了沒。」
然後就踏著步子,離開。
陸瑾年的離開,就彷彿是一座壓在身上的大山被搬走一樣,使得喬安好終於呼吸正常,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長的吸了好幾口氣,然後整個人就全身鬆懈了軟靠在了沙發上,盯向了電視。
電視裡的主持人,恰好講了一個笑話,喬安好雖然不敢放肆的大笑,但是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唇。
陸瑾年坐在臥室的書桌前,將客廳裡喬安好的一舉一動盡數收入眼底,他整個人略微有些發怔,然而只是一剎那,他便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將視線從她的身上挪開,盯向了還在工作的影印機-
喬安好害怕陸瑾年等下再出來,為了避免尷尬,她索性閉上了眼睛裝睡。
屋內很安靜,除了影印機傳來的沙沙沙聲音之外,便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喬安好閉著眼睛,起初腦袋裡還亂七八糟的想些東西,可是到了後來,就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
影印完劇本,陸瑾年將喬安好的劇本重新裝訂好,拿著走了出來,結果卻看到女孩歪歪斜斜的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
陸瑾年的腳步下意識的停了下來,他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便轉身回了臥室,隨後拿了一條薄毯出來,走到沙發前,輕輕地披在了喬安好的身上。
喬安好睡得很沉,根本沒有任何的察覺。
陸瑾年盯著她嬌美的睡容看了好大一會兒,才伸出手,輕輕地伸向了她的面頰,在他的手快要觸碰到她皮膚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間停住,手指在虛空處停了許久,最後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說服自己一樣,才將手很輕很柔的落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鬢角,便將手指快速的抽開,站起身,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