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好想要給陸瑾年一個驚喜,所以不想讓陸瑾年進屋,她收拾完一切,站在落地鏡前,檢查了一下沒問題,便拿著手包,去錦繡園的門外等著了。
約莫等了十五分鐘,喬安好看到陸瑾年的車子,從遠處路口,拐了過來。
此時恰是夕陽西落,通紅的陽光,將錦繡園紅瓦白牆的別墅,照的宛如世外桃源。
陸瑾年剛拐過彎,便看見站在別墅柵欄外的喬安好,柵欄上五顏六色的薔薇,開得正好,女孩身著垂地的裸色長裙,黑髮及腰,膚白似雪,在夕陽和鮮花的輝映下,像是從幻覺裡走出來的絕美風景。
陸瑾年看的有些晃神,直到站在路邊的喬安好,衝著他招手,他才眨了眨眼睛,猛地回神,急急地踩了剎車,可是車子,卻依舊開過了喬安好約莫三米遠的距離。
陸瑾年正準備將車子倒回去的時候,喬安好卻踩著高跟鞋,施施然的走了過來,先是彎著腰,透過車窗衝著陸瑾年淺淺一笑,才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陸瑾年在來接喬安好之前,已經收拾妥當了一切,身上穿的是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做成了許嘉木一直喜歡留的髮型,臉上貼了許多傷疤,就連眉毛都是照著許嘉木的眉型,重新勾畫修飾了一下。
許嘉木和陸瑾年一個氣質太過於冰冷孤傲,一個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就算是兩個人相貌的某些地方真的很相似,但是因為給人的感覺太過於截然想法,所以真的很難讓人發覺。
可是現在,如若不是喬安好提前知道這是陸瑾年裝扮出來的許嘉木,縱使她和許嘉木從小一起長大,也很難分辨出來面前的這個「許嘉木」是喬裝出來的。
許嘉木的生日宴,就在許家裡舉辦,距離錦繡園並不遠,雖然此時是下班點,道路有些擁堵,卻也不過四十分鐘,便抵達了許家。
生日宴開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鐘,此時不過才剛剛七點鐘,還有一個小時,宴請的賓客都還沒來,偌大的院子裡,空蕩安逸。
陸瑾年隨意的找個一個空位,停車,和喬安好一起走到了屋門口,陸瑾年紳士的按了門鈴,過了還沒十秒鐘,便傳來了開鎖聲,隨後門被人拉開,是許家伺候了許多年的管家,據說是韓如初嫁過來的時候,從韓家帶來的。
管家先是讓開身,讓喬安好和陸瑾年進來,然後才衝著屋裡喊道:「先生,太太,是安好小姐來了。」
明明門外站了喬安好和陸瑾年兩個人,管家卻只提了喬安好一個人。
剛繞過玄關,喬安好便和從屋裡出來迎接的韓如初,走了個正面。
韓如初穿了一身露肩紅裙的韓如初,脖頸上戴了一塊很大的紅寶石,頭髮盡數盤起來,看起來端莊貴氣,和管家一樣,開口也只是提了喬安好:「喬喬來了?」
隨著她的話音,她便一把拉了喬安好的手,熱情的牽著她,往屋裡走去,自始至終就沒有去瞅一眼站在喬安好身邊的陸瑾年,彷彿他只是空氣一樣。
韓如初一邊招呼喬安好坐下,一邊吩咐管家去備茶,絲毫沒有半點招呼陸瑾年坐下的意思,便轉頭,笑容和善的望著喬安好,問了一些關心的話:「喬喬,最近這一段日子過的怎麼樣?拍戲累不累?」
「不累。」喬安好彎了彎唇,又禮貌客氣的道了一聲謝。
「不累就好,如果累,就不要拍了,你要是不想去喬家工作,我可以安排你進許家……」韓如初話剛說到一半,管家便端了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了三杯熱氣騰騰的茶。
管家先端了一杯放在韓如初的面前,然後又端起一杯放在喬安好的面前,最後那一杯只是放在桌子上,也沒有招呼陸瑾年喝,像是隻是做做樣子而已。
喬安好對著管家輕聲的道了一句謝,然後才接了韓如初剛剛說的話:「我就是喜歡拍戲,所以您就不用擔心我了。」
「既然你喜歡,就隨你。」韓如初勾著紅唇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
喬安好暖暖的笑了一下,眼角的餘光瞥見站在落地窗前的陸瑾年,男子身上的氣質淡淡的,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喬安好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這才想起來,從進屋到現在,韓如初一直都只是圍繞著自己轉,根本就沒有理睬過陸瑾年,甚至這個家裡的傭人,連最基本的招呼他坐下都沒有。
此時屋裡沒外人,誰都知道許嘉木是陸瑾年裝的,所以喬安好也沒演戲,直接開口喊了陸瑾年的名字:「陸瑾年?」
盯著窗外的陸瑾年,聽到喬安好的聲音,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視線落在喬安好的身上,他沒有說話,眼神卻透露著幾分疑惑。
喬安好衝著陸瑾年招了招手,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語調清軟的說:「站在那裡做什麼?過來坐啊?」
端著茶杯的韓如初,在聽到喬安好這句話的時候,神情頓了頓,眉眼之間略過了一絲嫌棄和厭惡,然而,也不過只是一瞬,隨後便眉眼帶笑,姿態悠閒的輕抿了一口茶。
儘管韓如初剛剛的神情,不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可是卻還是清晰地落入了陸瑾年的眼中。
那是他小時候,第一次遇見韓如初時,就從她臉上看到的神情,憎惡和不屑。
這麼多年了,始終都沒變過。
陸瑾年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彷彿是已經習以為常了一般,眼神淡然的從韓如初臉上跳開,盯著喬安好漆黑的瞳孔,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低聲的說了一句:「不必了。」
然後也不等喬安好開口在說些什麼,便轉身繼續看向了窗外。
韓如初聽到陸瑾年的話,唇角勾出了一絲冷笑,然後又繼續喝了兩口茶,轉過頭,笑容可掬的跟喬安好繼續聊起了家常。
出於禮貌和尊重,喬安好一直陪著韓如初聊著,可是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的去看一眼陸瑾年。
男子一直都很安靜,靜的若不是她偶爾去看一眼,否則根本就不知道落地窗前還站了一個人。
聊到途中,有傭人走過來,低聲詢問韓如初宴會上的一些問題,韓如初衝著喬安好歉意的笑了笑,便轉過頭,對著傭人交代了起來。
喬安好猶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端著的茶杯,站起身,走向了陸瑾年,只是喬安好距離陸瑾年還有兩米遠的時候,許萬里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喬安好,出聲喊了一聲:「喬喬。」
喬安好停下腳步,衝著許萬里問好:「許伯父。」
許萬里笑眯眯的點了點頭,一邊整理著自己的領帶,一邊走到了喬安好的面前,嘴裡的話,卻是對著韓如初說的:「如初,我倒是有一陣子沒有見喬喬了,漂亮了不少。」
韓如初已經吩咐好了一切,聽到許萬里的話,優雅從容的站起身,走到了許萬里的面前,自然體貼的伸出手,替許萬里整理起了領帶:「喬喬打小就是個美人胚子。」
許萬里哈哈笑了兩聲,在轉頭的時候,恰好和站在落地窗前,聽到許萬里聲音,下意識的轉過頭的陸瑾年,對上了視線。
許萬里的笑容凝滯了一下,隨後就淡漠的移開了視線,摟住了韓如初的肩膀,走向了沙發。
陸瑾年望著許萬里的背影,用力地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簾,遮掩住了眼底的受傷。
許萬里擁著韓如初坐下,便開口詢問許嘉木生日宴準備的情況,韓如初語調溫和的回答著,那樣的氣氛,看起來儼然就是相愛相守了多年的真情夫妻。
陸瑾年看著那一幕,眼睛微微的有些刺痛,他想起因為生了自己,而過得顛沛流離的母親,垂在身體兩邊的手,無聲無息的握成了拳頭。
剛剛的許萬里,雖然一系列的反應,都表現的很自然,可是喬安好卻依舊清楚的看到,許萬里在看到陸瑾年時,神情浮現出來的不悅。
以前的時候,喬安好不是沒有和陸瑾年扮演的許嘉木,和許萬里韓如初見過面,只是那個時候,大多數都是在一些宴會上,大家都在拼命地演戲,根本就沒有私下交流的機會,所以她壓根就沒有發現過這些。
韓如初對陸瑾年的冷淡和無視,其實喬安好可以理解,這個世界上,大抵沒有一個女人能對自己丈夫在外面生的孩子好聲好氣,溫和以待吧。
可是,許萬里對陸瑾年竟然也是同樣的冷漠,卻讓喬安好有些不解,就算是許萬里不喜歡陸瑾年這個兒子,也不至於連句話都懶得說吧?
喬安好的心底,浮現了一絲說不出來的心疼,她下意識地看向了陸瑾年,剛想開口說話,陸瑾年卻突然間聲調冷沉的說:「我出去吸根菸。」
然後也不等喬安好有所反應,就轉身,邁著步子,走了出了屋子。
「喬喬,來……」潛意識的想要跟著陸瑾年出去的喬安好,突然間聽到了韓如初的招呼。
喬安好「哦」了一聲,然後透過落地窗,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車旁,點燃一根菸大口吸著的陸瑾年,嚥了一口唾沫,才轉身,走向了沙發。
約莫七點四十的時候,宴請的賓客陸陸續續的到來。
陸瑾年不知道去了哪裡,只留了韓如初、許萬里、喬安好三個人笑容洋溢的站在門口,招呼著客人。
途中韓如初招呼了管家,在她耳邊低語了兩句,示意管家出去找找陸瑾年。
將近七點五十的時候,陸瑾年還沒出現,韓如初眼底浮現了一絲不悅,卻還是頗為沉得住氣的笑著招呼了兩個許氏企業的股東進了宴會大廳,然後便悄無聲息的離開,剛走到別墅的屋門口,管家便推門進來,韓如初立刻冷聲問了一句:「他人呢?」
管家還沒開口說話,陸瑾年便踏著步子,緊隨其後的走了屋。
韓如初遞給了管家了一個眼神,管家立刻識趣的走向了宴會大廳招待來賓。
韓如初踩著高跟鞋,雍容華貴的走到了陸瑾年的面前,還沒來得及出聲,有兩個來賓便走了進來,韓如初臉上立刻笑開了花,伸出手,一把挽住了陸瑾年的胳膊,衝著那兩個來賓,笑容滿面的打起招呼:「趙總,趙太太。」
隨後,還一臉溫和的望著陸瑾年,出聲催促:「嘉木,快點給趙總趙太太問好。」
陸瑾年身上的冷淡和疏離,盡數被他收斂了起來,他向來話不多,為了更像許嘉木,卻還是順著韓如初的話,讓自己語調溫潤的問了好:「趙伯父,趙伯母,歡迎你們。」
說完,陸瑾年還衝著宴會大廳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等著趙氏夫婦先邁著步子走向了宴會大廳,韓如初才挽著陸瑾年的胳膊跟上,不過卻和前面的趙氏夫婦保持了一段距離。
韓如初趁著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微微側頭,語氣異常冰冷的對著陸瑾年,壓低了嗓音,說:「今晚是嘉木的生日宴,我勸你最好給我注意點,不要鬧出什麼差池。」
韓如初說到這裡的時候,恰好和一個來賓走了正對面,她頓時止住了嘴裡的話語,立刻笑容燦爛的衝著那個來賓打了一聲招呼,等著來賓走過她的身邊,才又繼續對著陸瑾年,像是警告一般,冷聲說:「當初也沒人逼你幫這個忙,是你自己心甘情願同意的,而且,你不要忘了,你的命還是我們家嘉木給的!」
這些話都清清楚楚的落入了陸瑾年的耳中,他的眉眼卻很平靜,彷彿韓如初那些話不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視線繞著宴會大廳轉了一圈,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喬安好,側頭,衝著韓如初笑了笑,看起來就像是相親相愛的母子一般,然後就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衝著喬安好走了過去。
韓如初說的沒錯,這個忙的確不是許家人逼著他幫的。
甚至就連這個忙,都不是許萬里和韓如初通知的他,而是許家的管家找的他。
管家沒對他提給他什麼好處,也沒用懇求的語氣,就只是說了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許家有難,需要他和喬安好扮演夫妻,幫助許家渡過難關。
雖然那一句話說的很簡練,可是也有幾十個字,然而他卻只注意到了其中的三個字:喬安好。
那時的他,已經有很久很久的時間都沒有見過她了,他身邊圍繞著的人,都不認識她,所以這三個字只能在他的腦海裡無數次的浮現纏繞,當時他冷不丁的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個鏤刻在他心底的名字,人就那麼突兀的怔在了原地,過了許久,他的大腦才開始轉動,可是卻也只是反覆的思考著「和喬安好扮演夫妻」。
他明知道許萬里和韓如初很厭惡自己,可是他沉默了許久,還是同意了。
沒有任何要求,也沒有任何條件的同意了下來。
不為別的,只為喬安好那三個字。
就算是受盡委屈和厭惡,也值得。
因為沒有人知道,當時的他,心底有多激動,他覺得那是上天對他的眷顧,竟然給了他一個這麼好的機會,讓他有理由可以再次出現在她的身邊-
「嘉木!」喬安夏最先看到的陸瑾年,擺了擺手,笑著招呼了一聲。
背對著陸瑾年的喬安好立刻轉了身,等到陸瑾年走近,才笑容溫暖甜美喊了一聲:「嘉木哥。」
嘉木哥……女孩的聲音柔和溫軟,這三個字從她齒間繞出來的時候,竟帶了幾絲纏綿。
不像是她喊他的時候,都是那麼疏離客套的「陸先生」,以至於她最近這兩次直呼了他的名字,都讓他異常的滿足。
陸瑾年強壓著心底的酸澀,望著喬安好的神情,帶著幾分溫情,伸出手自然地摟住了她柔軟的腰。
陸瑾年雖然喬扮成了許嘉木模樣,可是他身上味道卻沒變,喬安好被他摟住腰的時候,便聞見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淡香氣,心跳的速度驀地就加快了起來,眉眼之間沾染了幾分羞怯。
兩個人的舉動,將新婚夫妻甜蜜恩愛詮釋的淋漓盡致。
相貌可以喬裝,可是聲音卻不能改變,所以陸瑾年在面對和許嘉木特別熟悉的人時,儘量都不開口說話。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以為是許嘉木車禍毀容,導致的性情大變,不愛言語了。
所以此時的陸瑾年,面對剛剛喬安夏的熱情招呼,也只是彎著唇,點了一下頭。
喬安夏對車禍後的「許嘉木」不愛言語已經接受,所以便指了指站在自己身邊的程漾,做了一個介紹:「嘉木,這是我的男朋友,程漾。」
程漾大方的伸出手:「你好。」
陸瑾年仍舊沒有說話,只是和程漾交握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