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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兩聲「對不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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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好臉一瞬間有些發燙,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陸瑾年。

陸瑾年的表情卻是一貫的平靜,自然從容的從陳媽的手中接過了水杯,像是在感受著溫度一樣,攥了一會兒,才邁步衝著床邊走來。

隨著他的靠近,喬安好的臉更加的發燙,人忍不住就垂下了腦袋。

站在一旁的陳媽還在那裡說:「太太,還好您是來了月事,當時我還以為您是流產了呢……」

聽到這句話的陸瑾年,眼底閃過了一道慌張,不過很快便歸於了鎮定,不緊不慢的打斷了陳媽的話:「太太剛睡醒,肯定餓了,不是讓你煲了燙嗎?端上來給太太吃。」

陸瑾年的提醒,使得陳媽一下子想起了正事,立刻說了一句:「我現在就去。」

然後就轉身,跑下了樓。

喬安好滿腦子想的都是陸瑾年給自己墊衛生巾的場面,根本沒有留意到陳媽的話,況且她昨天下午也覺得自己肚子漲漲的,以為要來月事,所以壓根也沒多想。

陸瑾年看到喬安好的神情很自然,這才放下了心,將水杯遞到了她的面前:「不是要喝水?」

喬安好聽到陸瑾年的聲音,臉紅的彷彿可以滴血,她只是匆匆的抬起頭,望了一眼陸瑾年,然後就接過水杯,垂著眼簾,喝起了水。

喬安好水喝到一半的時候,陳媽端了飯菜上來。

陳媽將托盤放在了床頭櫃上,端了湯,攪拌了兩下,正準備坐下去喂喬安好喝的時候,站在一旁的陸瑾年卻淡淡的出聲:「我來吧。」

隨著他的話音,他人已經坐在了床邊,還體貼的在喬安好的身後墊了兩個靠枕。

陳媽怔了一下,立刻識趣的將湯碗遞給了陸瑾年。

陸瑾年舀了一勺湯,放在嘴邊吹了吹,送到了喬安好的嘴邊。

喬安好有些受寵若驚,蹙了蹙秀氣的眉心,遲疑了一下,確定自己不是做夢,才張開口,喝了湯。

陸瑾年喂喬安好喝完湯,便開始喂她吃飯。

陳媽做了一條清蒸魚,陸瑾年每夾一塊肉,都會細心挑出裡面的刺。

他的神情專注認真,彷彿在處理著什麼重要的工作。

喬安好看的忍不住有些恍惚,總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像是在做夢。

喬安好就那麼呆呆傻傻的任由陸瑾年一口一口的喂著,直到自己吃飽,才衝著陸瑾年晃了晃腦袋。

陸瑾年也沒勉強,放下碗筷,遞給了陳媽一記眼神,陳媽立刻識趣的端起托盤,走出了臥室。

陸瑾年抽走了喬安好身後的靠枕,將她身子放平,還不忘記替她蓋了蓋被子。

喬安好睡了那麼長時間,儘管此時身體虛弱,卻沒多大的睏意,躺的有些無聊,想要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機,結果她剛剛掀開被子,陸瑾年的聲音便傳來:「你要做什麼?」

喬安好愣了一下,抬起頭,無辜的望著陸瑾年說:「拿手機。」

陸瑾年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茶几前,撈起了她的手機,遞給她。

喬安好訕訕的重新躺回床-上,拿著手機,胡亂的瀏覽了一些網頁,卻根本看不進去,眼光時不時的往坐在沙發上的陸瑾年身上飄。

他和她認識這麼久,即使兩個人之間關係最平和的時候,他在她的面前,也是有些淡漠和疏離的,可是今天的他體貼而又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百依百順的寵溺和縱容,讓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還有她胃裡難受的時候,他給她買藥……拍戲因為連續ng,她出來透透氣,他給她披了外套……似乎最近他一直都對她很不錯,只是今天格外的好而已……

喬安好開始有些動搖,她很想不計較生日那一晚的事情,和他像之前那樣和睦溫馨的相處,可是她又怕什麼時候陸瑾年突然又冰冷無情。

心情十分的複雜矛盾。

到了最後,術後的喬安好,因為體虛,再次陷入睡眠-

喬安好這次睡的時間很短,晚上七點多鐘便醒了過來。

下午吃飯有些晚,並不餓,窩在床-上,看了一部電影,到了晚上九點多鐘,才吃了晚飯。

十一點鐘的時候,陸瑾年下樓,吩咐陳媽給喬安好煮一杯熱牛奶。

陳媽應了一聲,走向了廚房,開啟冰箱取牛奶的時候,想到喬安好前幾天帶回家的燕窩,於是轉頭問了一句正準備上樓的陸瑾年:「陸先生,家裡有燕窩,要不要熱一下當宵夜?」

陸瑾年腳步沒停:「給太太熱就好。」

「陸先生,您不吃嗎?那燕窩可是太太帶回家的。」

「太太買的?」陸瑾年感了興趣,停下了腳步,側頭,居高臨下的站在樓梯的臺階上,對著陳媽問。

「好像不是太太買的吧?」具體情況,陳媽也不是特別清楚,所以話說的有些猶豫:「是太太從劇組回家的那一天,拎回來的,而且還是散裝的。」

從劇組拎回來的?

陸瑾年猛然想到喬安好前些日子去醫院看許嘉木,晚上是許家的司機送她回的劇組酒店,當時還給她帶了兩箱子東西,那一天他坐在車裡,隔得遠,又是晚上,光線不好,所以根本就沒看清楚那兩箱是什麼東西。

難不成就是燕窩?

陸瑾年眉心蹙了蹙,腦海裡閃電一般,掠過了一系列的念頭……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早上,喬安好還吐的特別厲害,當時他單純的以為她只是胃裡不舒服,甚至還強勢的準備送她去醫院,結果剛上車,就接到了韓如初的電話,說許嘉木有反應了……

好像就是從那一天之後,喬安好漸漸的就不怎麼吐了,那會兒他以為是她胃病好了,還卸下了擔憂……

可是現在看來,喬安好從來都沒有得胃病,那些嘔吐是孕吐,胎死腹中之後,妊娠反應自然也就跟著停止。

「陸先生?」陳媽看陸瑾年站在樓梯處,默不作聲,目光直直的客廳開著的一盞落地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忍不住出聲提醒了一聲。

陸瑾年回神,臉上的表情沒什麼太大的改變,開口的語氣,和以往一樣,淡的沒有任何感情:「算了,只給太太熱杯牛奶吧,一個小時之前她剛吃了晚飯,估計也吃不下。」

「是,陸先生。」

陸瑾年點點頭,沒說話。

陳媽麻溜的進了廚房。

陸瑾年的視線再次垂到了剛剛盯著的那盞落地燈上。

陳媽熱完牛奶,端著從廚房出來,看到陸瑾年竟然還站在樓梯的第五個臺階處,樓梯處昏黃的水晶燈光,灑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眉眼越發俊美逼人。

陳媽愣了一下:「陸先生?您怎麼還站在這裡?」

「嗯。」陸瑾年淡淡應了一聲,看了一眼陳媽手中的牛奶杯,伸出手:「給我吧。」

陳媽連忙遞了上去。

陸瑾年轉身,上了樓,回到臥室,喬安好正窩在床-上看電視,聽到推門聲,只是往他的身上掃了一眼,然後視線再次落回了電視螢幕上。

陸瑾年走到床邊,將牛奶遞了過去:「陳媽剛熱的。」

喬安好又望了一眼陸瑾年,這次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有些長,像是在掙扎著什麼一樣,最後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雙手抱著牛奶杯,喝了一口,繼續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看。

陸瑾年並沒有走開,而是站在床邊,目光凝視著喬安好看了一會兒,一向話少的他,突然間開口問了一句:「你的睡眠質量不好?」

「沒有啊……」喬安好有些疑惑陸瑾年怎麼突然間問了自己這樣一個問題,衝著他晃了晃腦袋,又轉過頭,望向了他,動了動唇,還是開口問:「怎麼了?」

「沒什麼。」陸瑾年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往後退了兩步,倚在了梳妝檯上,好一陣子,又說:「聽陳媽說,你從劇組回家的時候,拎了幾瓶燕窩?」

喬安好吞了一口牛奶,點了一下頭。

「喜歡吃燕窩?冰箱裡沒幾瓶了,明天讓陳媽去買點。」陸瑾年的聲調還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陸瑾年這舉動,倒像是在找著話題和她聊天……她明明受了委屈,也明明想過不要理他,可是,在面對他一次一次示好時,她又發現自己是不忍心的,更或者說是捨不得的。

「不用了。」喬安好先是很乾脆的拒絕,隨後就看到陸瑾年唇瓣緊抿了一下,她的心底也跟著收縮了一下,有這一陣疼痛蔓延了全身,手用力的抓了一下牛奶杯,垂著眼簾靜默了片刻,語調緩了緩,又開口說:「我不怎麼喜歡吃燕窩,那燕窩是我前幾天去許家的時候,許伯母給我帶的,我拿了一些給趙萌,剩下幾瓶就順道拎回來了。」

燕窩果然是韓如初帶給喬安好的……在樓下的時候,他已經猜到了,不過只是想要從她的口中得到一個證實,加上剛剛她也說了,她沒有睡眠質量不好……

陸瑾年的腦海裡,突然間就浮現了一個大膽的假設,不過這個假設他也不確定,畢竟這些年,他和韓如初的關係一直都水火難相容,所以或許也只是他多想了而已。

陸瑾年眉眼仍舊保持著冷靜,衝著喬安好點點頭,很自然的回應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

「嗯。」喬安好輕聲應了一句,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室內突然變得有些寂靜,喬安好只顧的喝著牛奶,一直到喝完,陸瑾年伸出手,接過牛奶杯,順道抽走了她背後的靠枕,才淡淡的開口,說:「早點睡吧。」

喬安好沒有說話,只是乖巧的躺好,閉上了眼睛,她清晰地感覺到陸瑾年站在床邊看了自己一會兒,才轉身,走出了臥室。

陸瑾年接了半杯水,將牛奶杯放在了廚房的水槽裡,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自己溼漉漉的手,沒有上樓,反而倚著廚房門旁的牆壁,摸出來了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簡訊過去。

只有簡單的幾個字:你現在來錦繡園一趟。

陸瑾年發完簡訊沒一分鐘,便收到了助理的回覆,然後便不動聲色的將手機放入了口袋裡,像是沒事的人一樣,重新上了樓。

喬安好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睡著,陸瑾年將臥室的大燈關掉,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睡眠燈,他走到床邊,替喬安好蓋了蓋被子,然後還貼心的將睡眠燈光的亮度調暗了一些,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向了陽臺。

喬安好一直都沒睡著,臥室裡很安靜,儘管陸瑾年的腳步和動作都放到了最輕,她卻依舊可以感覺到男子的靠近和遠離,尤其是在男子給她蓋被子的時候,她全身的細胞都緊繃了起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喬安好徹底陷入睡眠的時候,陸瑾年兜裡的手機,突然傳來了一道震動,他摸出來,看了一眼螢幕,是助理發來的簡訊,然後下意識的透過窗戶掃了一眼大門處,隱隱地看到有車燈亮起。

陸瑾年轉過身,先走到床邊看了一下喬安好,才走出了臥室,下樓,去了餐廳,從冰箱裡拿了一瓶鹽窩,然後動作輕緩的走出了屋。

助理已經站在院裡等著。

夜深人靜,一點聲音都可以傳播的很遠,陸瑾年衝著助理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衝著門外走去,助理識趣的跟上。

一直走到別墅院門外的一盞路燈下,陸瑾年才停了下來,然後將手中拿著的燕窩,遞給了助理,簡單的開口交代:「你去查一下這個燕窩,記得找可靠的醫生,不要讓許家的人發現你的動靜,一旦出了結果,第一時間聯絡我。」-

以往喬安好來月事的時候,也會覺得體虛無力,可是卻從沒有這一次這般嚴重,很多時候她都覺得有點力不從心,像是經歷了一場大病一樣。

因為渾身乏力,喬安好大多數時間都是昏昏沉沉的睡,不過每次醒來的時候,陸瑾年都會在臥室裡,然後不是喂她喝水,就是喂她吃飯。

最初的時候,她被他這樣細緻而又溫柔的舉止,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十分不習慣,可是接連幾天下來,反而漸漸地習慣了。

原本五天之後,是她要回劇組拍戲的日子,結果導演卻打了電話過來,說是臨時有事,推遲了兩天。

喬安好前三天出血量有些多,到了後來,越來越少,等到第六天的時候,幾乎已經不出血了,身體也不似前兩天那般虛弱,開始下床走動,一日三餐也開始下樓吃。

陸瑾年最近似乎是休假,每天也不怎麼出門,和她一樣,都宅在家裡,雖然喬安好對陸瑾年在生日那一晚莫名其妙的翻臉仍舊有點耿耿於懷,但是兩個人日夜相對,難免會說話接觸,所以喬安好對陸瑾年的冷淡也跟著消減了許多,雖不如之前那般親密無間,但是兩個人的日子也算過得平靜而又安穩。

在第七天的時候,喬安好徹底不再出血,人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就連午睡的時間,都不似以往那般長,一點半入的睡,不過兩點鐘便醒來,喬安好睜開眼睛,習慣性的繞著臥室看了一圈,結果卻沒有找到陸瑾年的身影,心底忍不住浮現了一絲失落感。

以往的時候,她每次睡醒,都可以在臥室裡看到他的身影……

喬安好悶悶不樂了一陣,穿了拖鞋,走出了臥室,踩著樓梯下樓的時候,眼睛還繞著客廳尋找了一圈,仍舊沒有看到陸瑾年的身影。

陳媽坐在客廳里正在看電視,看到喬安好下來,立刻站起身,問:「太太,您睡醒了?」

「嗯。」喬安好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走到一旁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昂著頭喝了一氣,然後放下水杯的時候,隨後問:「陸瑾年呢?」

「陸先生?他沒在樓上嗎?」陳媽詫異的反問了一句,又說:「吃過飯,陸先生上樓就一直沒有下來過。」

「哦。」喬安好應了一聲,踩著拖鞋重新上了樓,先去臥室的洗手間和更衣室裡看了一圈,沒有陸瑾年的身影,然後便去了書房。

陸瑾年的書房,門並沒有反鎖,喬安好只是輕輕地擰了一下門把,便推開了門……-

陸瑾年在喬安好睡下沒多久,便接到了助理的簡訊:「陸先生,你要查的東西出來結果了。」

陸瑾年只是盯著助理發來的那條簡訊,心底就變得有些莫名緊張,他盯著沉睡的喬安好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出了臥室,然後帶上門,去隔壁的書房,給助理回了一個電話。

助理的電話接聽的很快,他並沒有開口說話,助理似乎也習慣了他這種接電話方式,自顧自的就對著他開始彙報了起來:「陸先生,我找的是一個我特別可靠的大學同學做的鑑定,原本第二天我就可以給您結果了,只是我那同學出國了,昨天才回來,今天上午我就去找了他。」

「嗯。」陸瑾年應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助理卻沒有直奔主題,反而詢問了一句:「陸先生,那燕窩您是從哪裡來的?」

陸瑾年皺了皺眉心,心底隱約的浮現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助理記得那一天晚上陸瑾年讓自己查燕窩的時候,說過不要讓許家的人知道,於是又問:「陸先生,這燕窩是不是許家人給的?」

陸瑾年還是沒有出聲。

助理在電話的那一段似乎更加肯定了一樣,繼續說:「這燕窩,是不是喬小姐吃的?」

陸瑾年聽到這裡,已經完全肯定了自己心底的猜測,他開口的嗓音,清淡之中夾雜著一股似緊張又似陰沉的情緒:「燕窩裡,是不是下了安眠藥?」

這次換做助理沉默了,陸瑾年也沒有出聲催,像是很鎮定的在等,過了好大一會兒,助理才開口說:「陸先生,眼窩裡的確放了安眠藥,劑量並不小,而且那個安眠藥有安定的成分,吃得多了,會導致睡眠中深度昏迷。」

陸瑾年並沒有一眼就能識破真相的能力,他只是在陳媽告訴自己燕窩是喬安好從劇組帶回家的時候,就有點懷疑,然後才去試探的喬安好,與其說那是一種懷疑,不如說那更像是一種直覺,就像是他和喬安好孩子走的那一晚,他整個人心神不寧,所以才回了錦繡園。

因為他有了那股直覺,才讓助理去查。

他以為第二天助理便會給自己結果,結果誰知拖了這麼多天,他也沒去催,更或者說,他心底其實已經知道了真相,就是沒有做好去面對的心理準備。

可是,終究結果還是來了,和他猜測的一樣,那燕窩裡被下了安眠藥。

安眠藥……

陸瑾年握著手機的指尖,開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他的唇瓣抿的緊緊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瑾年的眼底,像是染上了血色一樣,變得通紅,他的眉眼之間,有著戾氣也有著沉痛,到了最後,呼吸都跟著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嘴裡有著咬牙切齒的字句,一個一個蹦了出來:「她殺了我的孩子……」

助理在電話的那一端還在喋喋不休說著什麼,突然間聽到陸瑾年的唸叨著的這句話,那句話助理聽得不是特別清楚,只是感覺到有著巨大的殺氣從電話裡滲了過來,他人猛地打了個冷顫,本能的喊了一聲:「陸先生?」

陸瑾年根本就沒聽到助理的聲音,只是繼續陰冷的重複著說:「殺了我的孩子……」

這一次助理徹底聽清楚了陸瑾年說了些什麼,但是卻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於是就順口問了出來:「什麼孩子……」

不過,助理只是說了四個字,瞬間大腦裡就又明白過來陸瑾年說的是什麼,於是便噤了聲,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陸先生,您的意思是,喬小姐是吃了許家給的燕窩,才導致胎死腹中的?」

「胎死腹中」這四個字,一下子就驚醒了陸瑾年,一貫冷靜地他,突然間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猛地就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衝著對面的牆壁,狠狠地砸了上去。

牆壁上恰好有一副裱框的壁畫,玻璃被手機砸碎,簌簌的落了一地,壁畫的中間,被砸了一個坑。

陸瑾年俊美的臉上有著一層低冷的戾氣籠罩著,神情冷沉的望著被自己一瞬間就毀掉的昂貴名畫,沒有絲毫的反應,只是覺得胸膛裡像是有一團火,燃燒的很旺,急促猛烈的躥動著,彷彿隨時都要破體爆炸。

他有一股衝動,恨不得此時此刻立刻就衝到許家,將許家裡的人,一個一個的撕碎,將許家徹底毀掉。

他一直都知道,許家的人討厭他,他母親當年犯下的錯誤,他可以承擔,毫無怨言,可是為什麼連他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曾經年幼無知的時候,陸瑾年不是沒有怨恨過自己的生父,恨過許家,可是卻從沒有像是現在這樣,恨到了骨子裡。

恨意越濃,陸瑾年越生氣,洶湧的怒氣在宛如匕首一樣,不斷地戳著他的心窩,讓他覺得自己彷彿快要硬生生的疼死了,疼到最後,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全身散發著無法言喻的憤怒,猛地就抬起腳,踹在了書房的茶几上,玻璃茶几猛地就滑動了出去,撞在落地窗上,玻璃嘩啦啦的又散落了一地,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樣,只是想要發洩出心底的怨恨和怒氣,什麼能抓的動,就毫不猶豫的摔什麼。

落地燈,電腦,檔案,檯燈……盡數都被他砸爛,甚至到最後書櫃、書桌都被砸了,裡面擺放著各種書籍,也被他扔了一地。

陸瑾年一直砸到沒有東西可砸,才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雙眼通紅的盯著壞了一半的牆紙,突然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人就那麼頹軟的癱躺在了地上。

地上有許多玻璃碎片,紮在他身上各處,有著鮮豔的血液流淌了出來,他就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就那麼直挺挺的躺著。

安靜下來的陸瑾年,憤怒也跟著逐漸的消散,心底有的,只剩下沉痛和更深更濃的自責懊悔。

如果喬安好肚子裡壞的不是他的孩子,或許她就不會這麼被人害了。

如果他一天他態度在堅決點,執意先送她去醫院檢查,他就可以先一步知道她懷了身孕,做好堤防了。

是他沒有早一點發現喬安好懷了孕,是他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是他對不起喬安好。

都是他的錯,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三歲那一年,之所以會得了血癌,那是因為老天爺想要糾正這個錯誤,是他母親愛子心切,跪在許家門口,苦苦哀求來了他的生命,然後他這個錯誤,現在就牽連了無辜的喬安好。

明明說好要好好地愛她的,怎麼就帶給了她這麼深的傷害?

陸瑾年的呼吸開始有些不暢,血管突突的亂跳著,明明是夏季,他卻覺得此時此刻彷彿置身於一個冰窟窿裡一樣,全身寒冷。

身體再怎麼疼,都比不上心上的疼……那個孩子才兩個月啊,都還沒成型,就那樣被人悄無聲息的扼殺,胎死腹中了……喬安好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女孩啊,他們明明很疼愛的,怎麼就能那麼傷及無辜呢?

他們到底是多狠的心,才下得去這樣的狠手?

陸瑾年痛著痛著,就失去了所有的感覺,只是覺得喉嚨處有一股腥甜,衝了出來,他一時沒忍住,就猛地噴出了一口血-

陸瑾年的書房,門並沒有反鎖,喬安好只是輕輕地擰了一下門把,便推開了門。

書房裡很安靜,喬安好習慣性的往裡先探了探腦袋,結果整個人就傻在了門口。

書房完全沒了原來的樣子,那些精緻而又奢侈的裝潢,彷彿被洗劫了一樣,不堪入目,地上一片狼藉,沙發都是歪七扭八的。

喬安好足足愣了一分鐘,才從這樣的場面裡回過神來,她剋制著自己的心驚膽戰,往書房裡仔細看了一圈,然後便看到躺在廢墟之上的陸瑾年,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上的神情,盡數都是痛苦。

喬安好的心底猛地一陣刺痛,下一秒便看到陸瑾年嘴裡噴出來了一口血,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失聲尖叫了一聲「陸瑾年」,人就衝進了書房。

靠的近了,喬安好才發現陸瑾年身上被玻璃碎片紮了好幾處傷口,她的心底一緊,下意識的就頓在了陸瑾年的身邊,伸出手想要去扶起男子。

結果她的手剛剛碰到他的胳膊,他整個人彷彿觸電一樣,反應特別大的就甩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將喬安好一下子就甩倒在了地上。

喬安好跌坐的地方,沒有玻璃碎片,可是胳膊卻蹭到了摔壞的檯燈燈罩上尖銳的斷裂口,劃出一道血痕。

疼痛使得喬安好皺了皺眉,卻沒去看傷口,反而直接望向了陸瑾年。

他俊美非凡的臉上陰冷低沉,眼神彷彿藏了刀一樣,格外的滲人。

喬安好不是沒有見過陸瑾年憤怒的模樣,可是卻從未見過陸瑾年此時憤怒的模樣,面色看起來有些猙獰,似乎是有著什麼血海深仇大恨一樣。

喬安好被陸瑾年那眼神嚇得有些膽怯,原本想要靠近他的身體,突然間就頓住,戒備的望著他看了好久,看到他接下來沒有什麼特別偏激的舉動,這才伸出一隻手指,慢慢的靠近他的胳膊,快速的碰了一下,就趕緊縮了回來,看到陸瑾年沒有剛才那般強烈的反應,膽子才稍微大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湊上前,輕輕地喊了一聲陸瑾年的名字。

雖然壯了膽子,到底還是有些底氣不足,喬安好聲調喊得特別小特別軟,像是輕緩柔和的風一樣,徐徐的吹進了陸瑾年的耳朵,帶著一股神奇的力量,奇蹟般的就將他狂躁憤怒的心,撫平了,他的理智,一點一點的被拉回,通紅的眼底,逐漸有了焦點,盯著喬安好小心而又防備的臉龐看了一陣子,整個人徹底清醒了過來。

陳媽就在樓下看電視,聽見了喬安好那一聲尖叫,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在樓下喊了好幾聲「太太」,結果都沒有回應,於是就急急忙忙的上了樓,跑到了開著的書房門口,看到書房裡的情景,嚇得驚呼了一聲,隨後就看到陸瑾年嘴邊殘留著的血跡,立刻大驚小怪的嚷道:「陸先生,您怎麼了?」

陳媽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來,然後又驚呼了一聲,說:「陸先生,您身上怎麼也有這麼多傷口?我現在去叫醫生。」

「不用了……」因為母親死在醫院裡的緣故,陸瑾年一直不大喜歡看醫生,所以連家庭醫生都沒有請,雖然此時身上有很多傷口,可是都並不嚴重,於是便淡淡的出聲阻止。

「可是……」那麼多傷口,又是夏季,萬一感染了怎麼辦,再說,如果有玻璃渣留在體內又怎麼辦,陳媽剛想再繼續爭辯些什麼,結果看到喬安好胳膊上的劃傷,於是就立刻轉了話:「太太,您怎麼也受了傷?如果不處理,會留疤的。」

陳媽的這一句話,一下子便將陸瑾年的視線拉到了喬安好的胳膊上,看到傷口滲出來的血跡,想到自己剛剛的舉動,眉心蹙了蹙,沒有任何遲疑的對著一旁的陳媽開口說:「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叫醫生過來。」

目的達到的陳媽,聽到這句話,立刻「哎」了一聲,就跑出書房,匆匆下樓打電話去了。

陳媽叫的是距離錦繡園最近的一傢俬家醫院的醫生,不過十幾分鍾,便到了。

此時的喬安好已經和陸瑾年回到了主臥室,陳媽帶著醫生上樓,敲了一下臥室的門,才推開門,請醫生進去。

相比較陸瑾年的傷,喬安好那個只是皮外傷,別說看醫生,就算是不消炎不塗藥,過幾天也就痊癒了,所以陳媽先指了坐在沙發上的陸瑾年,對著醫生開口說:「先處理陸先生的傷口吧。」

醫生放下醫藥箱,正準備去檢查陸瑾年的傷口,結果都還沒走到他身邊,他聲調淡淡的開口:「先看她。」

「我沒事。」喬安好現在連傷口的疼都感覺不到了,搖了搖頭。

兩個人都在互相謙讓,醫生有些為難的站在原地,看看陸瑾年,又看看喬安好,用眼神無聲的徵求他們的意見。

喬安好又對著醫生說:「剛剛他吐了血,你看看是怎麼回事。」

「看她。」喬安好的話音還沒落定,陸瑾年對著醫生又平淡的開了口,只是語氣裡夾雜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迫,他像是怕喬安好再跟他墨跡一樣,轉過頭,看著喬安好,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你先來。」

醫生這次沒有在猶豫,直接走到了喬安好的面前:「麻煩太太,伸出胳膊給我。」

喬安好原本是想要爭辯的,可是在聽到陸瑾年那「你先來」的時候,就閉上了嘴,乖乖地將胳膊伸向了醫生。

這傷口不懂醫的人都可以處理,所以醫生很麻利的給喬安好消毒,上藥,簡單的粘了一層紗布,不過五分鐘,一切搞定,然後就轉過頭,對著陸瑾年說:「先生,該您了。」

陸瑾年卻像是沒有聽到醫生的話一樣,徑自的開口問:「多少錢?」

醫生頓時愣住,什麼多少錢?意思是,他專程跑過來一趟,就是為了處理一個根本不需要處理的傷口?

喬安好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說話,站在一旁的陳媽,就有些焦急的脫口而出:「陸先生,您的傷口還沒看呢?」

「我不用看。」陸瑾年不耐煩的說了四個字,就對著一旁的陳媽,一副明顯的送客之意的說:「陳媽,給醫生結賬,送醫生走。」

「陸先生……」

「我說不用就不用。」陸瑾年這一次直接打斷了陳媽的話。

「太太……」陳媽看著陸瑾年衣服上的鮮血,只好衝著喬安好求救。

喬安好看了一眼陸瑾年,知道他一向不喜歡看醫生,生了病都喜歡躲起來,於是便動了動唇,站起身,對著醫生抱歉的笑了笑:「真不好意思,麻煩您白跑了一趟,我送您下去吧。」

喬安好都這樣說了,陳媽就算是在擔心陸瑾年,也不能在發表什麼,只好跟在喬安好的身後,帶著醫生下了樓。

喬安好並沒有送醫生出屋,而是站在客廳裡,開口說:「醫生,能不能把處理傷口的藥給我留下?等下一併找陳媽結賬就好了。」

醫生點頭,開啟醫藥箱,從裡面拿了消毒水,藥膏,以及紗布和膠帶,最後想了想,還給了一盒消炎藥,對著喬安好說了服用的劑量,喬安好一一都記了下來,然後吩咐陳媽好生送走醫生,便拿著醫生留下的那些藥,上了樓。

回到臥室,陸瑾年竟然站在落地窗前,正在吸菸,喬安好皺了皺眉,將那些藥一股腦的放在了沙發上,快步的走到陸瑾年身邊,一聲不吭的抬起手,直接奪走了他指尖的煙。

「身上那麼多傷口,怎麼還可以吸菸?」喬安好指責了一句,將菸頭摁滅在一旁的菸灰缸裡,然後望見陸瑾年另一隻手裡拿著的煙盒和打灰機,想都沒想的就又伸出手一併奪了過來,乾脆利索的扔進了垃圾桶裡。

喬安好這一系列的舉動,做的流暢無比,陸瑾年盡數收入了眼底,卻沒有絲毫的怒氣和不悅。

處理掉煙,喬安好便拉了陸瑾年的手,衝著沙發上走去。

陸瑾年盯著喬安好主動扯自己的白嫩小手,眉眼柔軟了一些,卻沒有絲毫的反抗,特別乖順的順著她的力道,邁了步子。

喬安好指了一下沙發,簡單的說了兩個字:「坐下。」

然後就抽了一張消毒溼巾,擦乾淨了自己的手。

陸瑾年還是一副一言不發的樣子,身體卻十分乖的坐了下去。

喬安好蹲在茶几前,擺弄了一下醫生給的藥,然後拿了醫用棉籤,一邊撕包裝,一邊對著身後的陸瑾年說:「衣服脫了。」

陸瑾年望著喬安好那舉動,知道她是要給自己上藥,眨了眨眼睛,像是聽話的機器人一樣,特別順從的將染血的衣服脫了下來。

喬安好拿著棉籤,沾了消毒水,給陸瑾年的傷口消起了毒,有著鑽心的疼,順著傷口傳到了心底,背對著喬安好的陸瑾年,唇角卻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

玻璃摔得太碎,陸瑾年身上的傷口雖然好幾處,但是卻都不深,早已經止了流血,喬安好認真的消了毒,然後開始塗抹藥膏。

陸瑾年感覺到女孩柔軟無骨的身體,不斷地碰觸著自己的身體,他原本因為知道是許家還死自己孩子的怨恨憤怒心情,徹底消停了下來,只餘下似內疚又似心疼的溫柔情緒。

陳媽送完醫生,不放心的上了樓,結果走到臥室門口,還沒進來,便看到陸瑾年趴在沙發上,喬安好坐在一旁,正在給他上藥。

兩個人沒什麼交談,窗外陽光正好,透過寬大明亮的玻璃窗,打在了室內,襯得整個屋子,畫面一片靜好。

陳媽識趣的沒有去打擾,悄無聲息的離開。

喬安好給陸瑾年上好了藥,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端給陸瑾年,然後按照醫生的囑託,拿了四粒消炎藥,遞到了陸瑾年面前,語調輕軟的劃破了午後明靜美好的陽光:「吃點消炎藥,免得發炎,今天不要洗澡了,明天估計就會結痂了。」

陸瑾年雖然臉上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可是心底卻變得十分柔軟,沒有任何拒絕和猶豫的接過藥,就吞了下去。

喬安好望著喝水的陸瑾年,看了片刻,還是沒有按捺住的開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發那麼大的火,把書房都砸了?」

陸瑾年聽到這句話,覺得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水就卡在了那裡,他不動聲色的停頓了好久,才努力地將水嚥了下去,然後放下水杯,淡漠的說了一句:「公司裡的事。」

陸瑾年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喬安好明顯的從他的眼底看到有一道殺氣快速的掠過。

喬安好知道,陸瑾年說的是謊話,她也知道,他之所以說謊話,就是在搪塞自己,不想告訴自己真相,雖然她不知道他到底因為什麼反應那麼強烈,她也很好奇,但是他不說,她也並沒有去勉強。

因為她知道,肯定是什麼讓他特別難受的事情。

任何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對自己忽冷忽熱的時候,都會出現患得患失絕望不安的心情,她明知道他不喜歡自己,卻在他跟自己關係緩和的時候,忍不住沉陷,他生日的那一晚,她徹底的回到了現實,也一直都在告訴自己,不要在自己欺騙自己。

可是,真的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

是明知道他不愛你,明知道他可能會傷害你,你卻在看到他難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去分憂,想要去關心。

因為你希望他快樂,因為你看到你難過,你會更難過。

喬安好知道自己沒有骨氣,她知道自己應該在陸瑾年生日那一晚,他那麼多自己之後,就灑脫的不要愛他,可是她做不到,她愛了這個男人十三年,愛他的好也愛他的壞,說她傻也好,說她笨也罷,此時此刻,她硬撐了這麼多天的高冷,在這一瞬間,全部都化為了關心,她忍不住輕聲的對著他開口說:「別難過了,天大事,總會過去的,以後就算是在生氣,都不要傷害自己。」

有的時候,你愛的人,就是有一種魔力,簡單的一句話,就是可以戳中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喬安好的這句話,讓陸瑾年覺得自己像是被溫暖的水,包裹了一樣,心底泛起了一層說不出來的感動。

他轉過頭,望向了她,看著她手臂上貼著的紗布,在看著她的面頰,他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在最後的時候,猛然之間,就伸出手,把她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他緊緊地抱著她,眼眶有些熱,心底卻很暖。

陸瑾年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弄傷了你。」

喬安好心底一瞬間因為這個道歉,心底軟成了一汪水,若是前一秒她還在想著陸瑾年對自己的那些不好,現在她徹底都不在意了,她抬起手臂,攔住了他的腰,輕聲的說了一句:「沒關係。」

陸瑾年腦袋蹭了蹭她的頭頂,安靜了一會兒,再次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喬安好以為陸瑾年還是再為手臂上的傷給自己道歉,說:「沒關係。」

頓了下,又語調肯定的說:「真的沒關係,再說,傷的一點也不嚴重。」

陸瑾年沒有出聲,只是收了收抱著喬安好的力道。

他的第二句「對不起」,不是為傷口道歉,而是為他們的孩子,對她道歉。

對不起,喬喬,是我連累了你,害你失去了寶寶。

對不起,寶寶,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沒有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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