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用了十五分鐘,車子便停在了許嘉木所在的醫院。
許萬里和韓如初可能在忙,都還沒過來,陸瑾年和許嘉木關係向來好,在喬安好提出他要不要也上樓去看看許嘉木的時候,陸瑾年想了下,便點頭同意,然後將車子停在了許嘉木住的病房樓下停車場,鎖好車,跟著喬安好一起下車,進去。
許嘉木的看護,就在一樓的大廳裡等著喬安好,看到她進來,立刻帶著她上樓,一邊走,一邊對著喬安好說了許嘉木醒來的過程:「今天晚上大概六點鐘的時候,許先生就動了,自從上次許先生動了之後,每天都會動一動,只是今天晚上動的很頻繁,當時也沒想太多,就是剛剛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再回來的時候,發現許先生竟然睜開了眼睛……」
隨著看護的描述,喬安好和陸瑾年踏進了病房,如同看護描述的那樣,許嘉木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著吊針,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想著什麼。
雖然沒有愛情也沒有血緣,但是對於喬安好來說,許嘉木就像是她的親生哥哥,從小到大,一直都護著她的哥哥,尤其是在她父母去世之後,許嘉木待她更是寵愛有加,所以當她一看到昏迷不醒了這麼久的許嘉木,真的睜開了雙眼,心底莫名的就浮現了一絲激動,她想都沒想的就衝到了病床邊,盯著許嘉木看了好久,確定男子的眼底,有著自己的倒影,然後才開口,喊了一聲:「嘉木哥。」
許嘉木望著喬安好,神情木木的,彷彿她就是個陌生人一樣,只是那麼呆呆的望著她,沒有什麼反應。
喬安好被許嘉木這樣陌生的眼神看的心底有些害怕,繼續喊了一聲:「嘉木哥?」
然後又開口,小心而又輕聲的問:「嘉木哥,你不認識我了嗎?」
許嘉木聽到喬安好的最後一句話,眼睛終於動了動,盯著喬安好看著的眼底,有了一絲光彩。
喬安好屏著呼吸,望著許嘉木,不敢出聲,眼神充滿了期待。
許嘉木看了喬安好許久,然後才勉強的動了動自己的手,摸上了喬安好的手,想要握一下,可是卻怎麼都用不出來力氣,最後只好力不從心的衝著喬安好扯了一下唇,笑的幅度卻很小,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吐出了兩個含糊不清的字:「喬……喬……」
喬安好頓時眼淚就流了下來,她緊緊的抓住了許嘉木的手,激動地有點口不擇言:「嘉木哥,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了人,嘉木哥,我都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來了……」
跟著喬安好進病房的陸瑾年,望著這樣的畫面,只是覺得像是有許多針,密密麻麻的紮在了自己的心窩上。
喬安好抓著許嘉木的手,激動了良久,才想起來陸瑾年,然後就抬起手,擦了擦眼淚,紅著鼻子,讓開身,對著許嘉木說:「嘉木哥,還有陸瑾年,他也來了。」
陸瑾年聽到喬安好的話語,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硬生生的壓住了自己心底的難受,保持著最風輕雲淡的神情,對著許嘉木,開口喊了一聲:「嘉木。」
許嘉木望著陸瑾年的眼底,染了一絲依賴,彷彿這麼久的昏迷,都根本沒有影響到他對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哥哥情感,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發出了一個單子音:「哥。」
許嘉木剛醒來,講話費力,陸瑾年話少,很是沉默,所以病房裡只有喬安好一個人在喋喋不休的說著話,不過喬安好的話,大多數都是說給許嘉木的。
說了許嘉木昏迷這幾個月裡,發生的一些事情,還說了他當時出車禍的場景。
對於喬安好來說,這個世界上對自己很重要的一個朋友,劫後餘生,真的是一件很高興很振奮的事。
有的時候,一些事情,其實很平常,沒什麼曖-昧,可是當你知道,她和他之間有什麼之後,你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想多。
所以,喬安好的高興和振奮,落到了陸瑾年的眼底,就帶了幾分別樣的含義,尤其是喬安好一口一個嘉木哥,喊得陸瑾年醋意翻滾。
在喬安好對著許嘉木說:「嘉木哥,你要快點好起來,過陣子我有新片上映,你當初說過,如果我拍了電視,你要第一個當忠實觀眾的……」這斷話時,陸瑾年終於有些承受不住的出聲說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間。」然後,就走出了病房。
直到今晚,看著他和她聊天,他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有那麼多約定。
許嘉木雖然反應有些遲緩,但是在喬安好提到電視劇的時候,眼底的情緒還是略顯得有些起伏,腦海裡就蹦出了「宋相思」這三個字,胸膛裡有著說不出來的憤怒,翻滾了起來。
許嘉木究竟是第一次醒來,昏睡了這麼久,身體太虛,所以沒多大一會兒,就略顯得有些精神不足,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喬安好給許嘉木蓋好了被子,轉過身囑咐了看護許多照顧許嘉木的事項,才拿起了自己的包,走出了病房-
陸瑾年從出去,就再也沒有回病房,他站在樓道里,透過病房的玻璃,看著喬安好坐在許嘉木病床邊,喋喋不休的樣子,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說了些什麼,可是心底卻還是冒起了一層羨慕,甚至他都有一種想法,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出了車禍變成植物人的許嘉木。
許嘉木入睡,陸瑾年看著喬安好給他體貼蓋被的畫面,終於轉身,離開-
喬安好走出病房,看到樓道里空空的,沒有陸瑾年的身影,便拿出手機給他撥了一個電話,沒人接聽,於是先找了看護找了個男醫生去洗手間裡看了看,知道陸瑾年人不在,才下了樓。
喬安好走出住院部,仍舊沒有看到陸瑾年的身影,於是便再次掏出手機,給陸瑾年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聽到前方不遠傳來了電話鈴聲。
喬安好順著鈴聲的來源,走了過去,然後在走到一個四方的柱子後時,看到靠著柱子,正在吸菸的陸瑾年。
喬安好皺了一下眉心,結束通話了電話,話語裡帶了一縷小埋怨:「怎麼不接電話?」
陸瑾年聽到喬安好的話,人才徹底的清醒了過來,有些慌張的掐滅了手中的煙,答非所問的開口:「嘉木怎麼樣了?」
「睡了。」喬安好回了一句,又問:「你怎麼一個人下來了?打電話也不接。」
陸瑾年摸出手機,看到果然有三個未接電話,動了動唇,先回答了喬安好前面的問題:「煙癮犯了,下來抽根菸。」
停頓了片刻,陸瑾年才又解釋了喬安好後半句的埋怨:「剛剛沒有聽到電話響,對不起。」
喬安好最初在陸瑾年不接電話又不見人的時候,心底的確有些生氣,可是早在剛剛看到他的那一剎那,那些小生氣早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現在聽到他道歉,立刻眉眼彎彎的笑著低了一下頭,結果看到一旁靠著柱子放的垃圾桶上面,竟然放了好多根菸頭,於是眉心又蹙了蹙:「你剛剛吸了那麼多煙?」
陸瑾年沒有吭聲。
喬安好有些惱火又有些擔憂的說:「吸菸對身體不好,最好還是不要吸,戒了吧。」
陸瑾年點頭,然後率先邁步走下臺階,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等著喬安好坐進去之後,才關車門,跟著上車。
陸瑾年開車的注意力,遠不如之前集中,甚至有一次,險些闖了紅燈,還是喬安好及時出聲提醒,他才回神,急忙的踩了剎車。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喬安好,因為陸瑾年送的生日禮物和許嘉木的醒來,心情格外的好,眉眼飛揚。
陸瑾年透過後視鏡,望著她的容顏,心情更是跌落谷底,許嘉木醒來,她這般開心?
北京的夏季,深夜總是會準時的下一場人工雨,車子開離醫院沒幾分鐘,便有傾盆大雨從天而降,不過只是十分鐘,雨又停了下來。
陸瑾年望著車窗上還偶爾飄過的小雨滴,開口問了自己今晚一直在想的問題:「醫生有沒有說,嘉木什麼時候會徹底的好起來?」
「恢復的快一個月,恢復的慢可能要兩三個月。」喬安好老實的將自己知道的轉述給陸瑾年。
「嗯。」陸瑾年輕應了一聲,沒有在說話,思緒卻變得有些亂。
快則一個月,慢則兩三個月……
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長則兩三個月,短則只有三十天的時光了?
北京的街道,都是晚上維修。
通往錦繡園的那條道,今晚恰好被封路,修道。
陸瑾年原本想要發動車子繞路,喬安好想著走過去也不過十分鐘的路程,繞路怕是要繞半個小時,於是便提議走回去。
陸瑾年沒意見,直接將車子停在了路邊,兩個人散步走向錦繡園。
因為剛下了雨,地面有些水窪,陸瑾年怕喬安好淌水,腳著涼,便蹲在了她的面前:「我來揹你。」
喬安好被陸瑾年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怔,盯著男子的後背看了好一會兒,聽見他清淡的聲音再次傳來:「下雨了,路不好走。」
喬安好以為陸瑾年,擔心自己穿了這麼高的高跟鞋,走路累,連忙回神,有些受寵若驚的出聲說:「不用了吧,我可以走的,再說,又沒多遠的路。」
陸瑾年仍舊保持著蹲著的姿勢:「上來吧。」
隨著他的話音,他轉了個身,抓了喬安好的胳膊,把她一把拽的爬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後託著她的雙腿,站起身。
喬安好怕掉下去,急忙抓了陸瑾年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趴在陸瑾年的背上,一動都不敢動。
陸瑾年的後背,很寬闊,他的步伐走得很穩,程亮的皮鞋,跨過一個又一個淺淺的水窪,喬安好趴在他的背上,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踏實感,緊繃的身體漸漸地放鬆。
剛剛下過雨的凌晨一點鐘城市,溫度有些冷,時而有著樹葉上的水滴,在夜風吹過時落了下來,灑在喬安好的臉上、胳膊上、髮絲上,涼涼的,卻讓她心情變得格外靜好。
可能是喬安好的身體下墜的厲害,陸瑾年走了約莫一百米,停下了腳步,往上拖了拖喬安好,喬安好的手,本能的摟住了陸瑾年的脖子,側頭就可以看到男子線條完美的側臉輪廓。
喬安好的前胸貼著陸瑾年的後背,隔著兩個人的衣衫,她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熱熱的,一直傳到她的心窩,蕩起一股暖流,在她體內急促的躥動著,讓她摟著他脖子的手,忍不住加大了一些力氣。
因為兩個人貼的更近,喬安好聞見陸瑾年身上混雜著菸草味的淡香,眉眼都跟著變得柔軟了起來,開口的聲音,也很輕和:「陸瑾年?」
因為兩個人貼的更近,喬安好聞見陸瑾年身上混雜著菸草味的淡香,眉眼都跟著變得柔軟了起來,開口的聲音,也很輕和:「陸瑾年?」
「嗯?」陸瑾年的音調,同樣很輕,腳步速度從容勻速,異常平穩。
喬安好趴在陸瑾年的背上沉默了大概一分鐘,才對著他的耳朵,小聲的開口說:「我們同學過好多年呢。」
陸瑾年有些不明白喬安好突然冒出這句話,是什麼用意,眉心蹙了蹙,再次「嗯」了一聲,然後又開口,說:「加上初中,有六年吧。」
「那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喬安好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情變得有些莫名的緊張和忐忑。
如果他們是朋友的話,許嘉木出院之後,他和她就算是不能像現在這樣扮演夫妻,可是仍舊可以有聯絡,不是嗎?
就算是他真的有喜歡的女孩,就算是他愛的堅貞不渝,可是那個女孩已經嫁人了,時間久了,日子長了,他總是要有個家的,到那個時候,就算是不是因為愛情娶她,那也沒關係,只要她和他一直聯絡著,說不準她就有希望,不是嗎?
朋友……當初年少時光,因為過於貧窮自卑,所以只能在她身邊做一個默默的朋友,但是那個時候,其實他心裡,和她想做的從來都不是朋友。
後來他知道她和許嘉木有婚約的時候,他就在想,自己和她毫無交集,或許就忘掉了她,可是等到他和她真的漸行漸遠,他才發現,那樣的日子到底有多黑暗,那個時候,他是多麼希望,自己可以有個理由能靠近她,哪怕不能說話,只要可以遠遠的見一面,他就滿足了,可是就是那麼卑微的願望,也無法實現,最後兩個人就那麼形同陌路了。
若不是許嘉木出了車禍,他和她或許就這樣如同兩條平行線,再無交集。
可是如今許嘉木醒來了,他和她要結束了……
如果最終結局,是她和許嘉木在一起,那麼他願意把深愛變成不能說的秘密,永遠陪在她的身邊,做一個不打擾的朋友,在她難過的時候,可以安慰她,在她遇到問題的時候,可以幫助她,在她快樂的時候,衷心的祝福她……
陸瑾年想到這裡,眉眼閃了閃,對著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喬安好,音質清冽的說:「我們一直不都是朋友嗎?」
我們一直不都是朋友嗎?
喬安好腦海裡將這句話轉了兩圈,才徹底的明白過來他是什麼意思,提著的心,頓時落回了遠處,她像是在給自己吃一個定心丸一樣,附和著陸瑾年,肯定的「嗯」了一聲,說:「是,我們一直都是朋友。」
曾經明明是那般深愛著對方,拼盡全力的想要去當對方的另一半,可是歲月變遷,時光流轉,因為失去過,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太深愛,所以更膽小,只要能當朋友,就是上天恩賜的禮物。
陸瑾年沒有說話,只是揹著喬安好,走過一盞一盞昏黃的綠燈,接近錦繡園的時候,一家別墅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此時桂花初開,花香四溢。
喬安好趴在陸瑾年的後背上,聞著桂花香氣,唇角忍不住微微的揚了揚。
陸瑾年的腳步刻意放的很慢,像是要將此時此刻這般美好的時光無限的拉長一樣。
在經過一個廣告牌的時候,喬安好看到上面廣告語裡有「七年」這兩個字,然後想起自己在接到醫院電話之前,想要問陸瑾年的問題,於是便將腦袋往前探了探,開口再次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寧靜氣氛:「陸瑾年,你剛剛在車上的時候,跟我說,你送了我七份生日禮物,你還記得那七份生日禮物是什麼嗎?」
送她的每一份禮物,都是精心準備過的,他怎麼會不知道?
陸瑾年卻裝作不記得的樣子,問:「都是什麼?」
喬安好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就一一的數了起來:「高一那一年的禮物,是一個音樂盒。」
那個音樂盒不貴,才一百多塊錢,那是他第一次去參加她的生日宴會,看到許嘉木、喬安夏送的各種昂貴的奢侈品,心底格外的挫敗。
「高二那一年的禮物,是一個很漂亮的日記本。」
「高三那一年的禮物,是一個瓷水杯。」
「大一那一年,你送我的禮物是一個相框。」
「大二和大三那一年,分別是一條項鍊和一個腳鏈……最後一份禮物,就是今晚的瓷娃娃!」
喬安好一一的將陸瑾年這些年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都數了出來,和陸瑾年的記憶裡完全重合,只是在她說到最後一個禮物的時候,他的眉心卻蹙了起來,除卻今天的禮物,第七份禮物,不應該是他大四那一年,送給她的玫瑰花和蛋糕嗎?而且大四那一年的禮物,是他這些年送給她最貴的一份禮物,她怎麼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