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沉默著,沒再有過任何的交談。
喬安好啃了兩個果子,填飽了肚子,便低著頭,盯著火堆瞧。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外面的雨仍舊沒有停的跡象,陸瑾年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掛在一旁的西裝外套,已經幹了,然後拎起來,走到喬安好面前,披到了她的身上:「累了,就睡會兒吧,我在這裡守著,沒事的。」
喬安好望著陸瑾年,唇瓣動了動,像是要說點什麼,最後卻什麼都沒說,躺在了稻草上,蜷縮著身體,蓋著陸瑾年的西裝外套,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小會兒,喬安好聽見陸瑾年腳步離開的聲音,她輕輕地睜了一下眼皮,看到陸瑾年,光著上半身,靠著一旁的洞壁坐著。
他歪著頭,盯著洞口,臉上的神情很冷淡,看起來就像是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喬安好卻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孤單和失落。
一種很強烈的情感,在她的胸膛裡開始發脹,她很努力的想要壓了下去,可是這一次,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最後喬安好索性閉上了眼睛,儘量讓自己入睡。
喬安好始終沒能入睡,她一直都保持著一個姿勢躺著,中間還聽見兩次陸瑾年加火的聲音,似乎是過了很久的一段時間,喬安好睏意來襲,迷迷糊糊的快要入睡的時候,卻聽見陸瑾年的咳嗽聲。
很短促的一個聲調,後面便被他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喬安好眉心蹙了蹙,過了一會兒,又聽見陸瑾年嘴裡溢位兩道刻意壓低的咳聲。
喬安好忍不住睜開了眼睛,透過火光,她看到陸瑾年還坐在原來的地方,手捂著嘴,像是怕自己嘴裡發出的咳聲,驚擾了她的睡覺。
他的面色蒼白的有些異樣,身體微微在顫抖著,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像是發燒了一樣。
喬安好感覺到自己胸膛裡再次波動了起來,她忍不住的就脫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陸瑾年……」
陸瑾年聽到她的聲音,略微怔了一下,轉過頭,看向了她:「吵醒你了嗎?」
他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歉意,語調聽起來略顯得有些虛弱:「對不起。」
陸瑾年的一聲道歉,讓喬安好瞬間紅了眼眶,心底又是酸澀又是掙扎,她別開頭,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語調儘量平緩了一些:「你還好吧。」
喬安好的這四個字,讓陸瑾年眼底,一下子就閃現了一絲光亮,他剛想開口說話,一時沒忍住,又咳嗽了出來,然後被他狠狠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壓了下去,對著喬安好語調很輕的說:「我沒事,可能是剛剛被火堆嗆到了。」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明顯顫抖得厲害,像是很冷一樣。
喬安好眼底酸的更加厲害,她垂下眼簾,咬了咬嘴唇,就從稻草上掙扎著站了起來。
「你想要做什麼?我來幫你,小心腿上的傷口。」陸瑾年連忙也跟著起身,只是身體剛剛離開了地面一點,就又跌坐了回去。
喬安好一瘸一拐的邁著步子,走到了陸瑾年的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燙的嚇人,可是身上卻又冰的駭人。
喬安好還沒開口說話,陸瑾年又斷斷續續的咳嗽了幾聲,聲音有點發虛的說:「我沒事。」
喬安好像是沒有聽到他說話一樣,轉了頭,走到稻草前,拎起了他的外套,又踉蹌的走回他面前,她還沒將衣服披在他的身上,他去伸出手,攔住了她,望著她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竟然帶了一絲很淡的笑:「我真的沒事,你披著睡吧,省的感冒。」
他的這一句話,讓喬安好終於忍不住,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接著一顆啪啪啪的砸了下來。
他為了她跳下來的,他揹著她找到山洞的,他給她包的傷口,他讓她休息卻在這裡守著,他咳嗽都不敢發出聲音,他此時都燒成這樣了,還對著她,很溫和的說,我沒事。
明明剛剛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間就落了眼淚,陸瑾年神情瞬間慌張一片:「喬喬……」
「你為什麼要下來?」陸瑾年的話都還沒說完,喬安好就突然間哭著質問了出來。
明明剛剛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間就落了眼淚,陸瑾年神情瞬間慌張一片:「喬喬……」
「你為什麼要下來?」陸瑾年的話都還沒說完,喬安好突然間就哭著質問了出來。
隨著質問的脫口而出,喬安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膛裡的某一處,轟然倒塌。
這段時間以來,她極力壓抑著的那種情緒,就這麼隨之爆發了出來。
她盯著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激動,她的唇瓣顫抖著,繼續將剛剛的話,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陸瑾年,誰要你多管閒事,下來救我的!」
喬安好梨花帶雨的最後一句質問,讓為她莫名其妙的哭泣而緊張不安的陸瑾年,心底瞬間涼成了一片,因為高燒帶著一絲病態的眉宇,微微動了動,掠過了一絲黯然,沒有血色的唇瓣微微動了動,沒有出聲。
喬安好的淚水,落得更兇了,她抬起手去擦,可是怎麼擦都擦不完,她咬著牙齒,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盯著陸瑾年,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開口說:「你知不知道,我一點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交集了!」
陸瑾年的神情很淡漠,似乎看起來根本不在意喬安好說的話一般,可是他的手,卻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用力的抓起了山洞地面上的土。
「我跟你已經不是夫妻了,不對,我跟你從來都沒有當過真正的夫妻,我現在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近這一段時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我自己當你是不存在的……」喬安好越說,越傷心,到了最後,話語都說的有些顛三倒四:「陸瑾年,算是我求你了,求你以後能不能離我遠點……你都不知道,我一看到你,我就難受,我就不高興……」
喬安好說到這裡,突然間就控制不住的蹲在了地上,哭出了聲。
他根本不知道,她這一段時間到底過得有多痛苦多糾結,她明明都那麼放手,離開了他的世界,讓自己再也不要對他有任何的奢望了,可是他卻偏偏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她的面前,對她好。
最初的時候,她可以做到讓自己不去在意他對她的好,可是今天……她從崖上掉下來,他跟著跳下來,他給她包紮傷口,把衣服給她,自己淋了雨,凍成這樣,卻還用一副很無關緊要的神情,對著她說,他沒事。
既然能對她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情,為什麼不能對她殘忍到底,讓她徹底絕望徹底死心,何必給了她那麼殘忍的一刀,還要給她無數次好處,讓她想要放下卻又無法放下,每天活在那種感動卻又怨恨的掙扎中,簡直是要把她折磨瘋了……
陸瑾年的耳邊已經完全聽不見外面的雨聲,和火焰的燃燒聲,他的耳邊充斥著都是喬安好好不傷心的哭泣聲,一聲一聲,像是一把刀子一樣,狠狠地刺在他的心窩上。
她剛剛說過的話,在他的腦海裡繞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一場凌遲,虐殺的他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他從小到大,被人冷嘲熱諷過很多次,甚至他的親生父親都對著他說過難聽傷人的話,可是他卻從沒有像是現在這樣感覺到狼狽過。
他其實很想讓自己有點反應,或者說點什麼,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做,他只能保持著固定的姿勢,神情冷漠的坐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陸瑾年聽見女子的哭泣聲,漸漸地小了下去,他的睫毛才輕輕地眨了眨。
他一直以為,若是告白會失去她,他寧可選擇無聲的陪伴。
哪怕她這一生一世,都不曾回頭望他一眼,也沒關係。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能讓他看到美好和希望。
很多時候,她遞給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可以讓他溫暖許多天。
可是就連他這點很小的要求,最後也變成了一場無法實現的奢望。
陸瑾年眼眶微微變得有些紅,他垂下眼簾,神情很安靜的呆了好一會兒,才掀起了眼皮,看向了喬安好,眼底是平日裡慣有的冷淡。
喬喬,你知道嗎?你是我這一生,拼了命都想靠近的溫暖。
陸瑾年的唇角浮現了一絲清淡的笑,很淡很淡,帶著一絲苦澀,可是現在,他卻要開口說,他以後再也不會打擾她了-
喬安好哭了這麼久,不但沒有心情舒暢,心底仍舊痛苦而又糾結。
當她看到他簽名的那份流產單的時候,她傷心,她懦弱,她根本沒有勇氣來問一句陸瑾年,為什麼拿掉她的孩子。因為她真的很怕從他的口中聽到讓自己痛不欲生的答案。
可是,她沒想到,她的沒勇氣,換來的卻是如今這般痛苦的折磨。
她想要解脫,想要一了百了,想要讓自己徹底心灰意冷……
喬安好想到這裡,抬起了頭,紅著一雙眼睛,看向了陸瑾年。
山洞外面大雨滂破,下個不停,喬安好還沒開口,眼角又有兩行清淚流淌了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哭泣,聲音有些沙啞:「你為什麼不要我的孩子?」
陸瑾年剛在心底想好自己準備喬安好說的話,結果還沒開口,便聽到喬安好拋來的問題,他有些詫異的望向了喬安好。
喬安好哭的眼睛腫腫的,蹲在地上,看起來很嬌小,昂著頭,盯著他的眼睛,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姿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又開口,字句清晰地問:「陸瑾年,你為什麼要拿掉我的孩子?」
喬安好聲音又變得哽咽了起來,她心底都泛起了一絲劇烈的疼:「陸瑾年,我知道,我們的婚姻是假的,孩子是不應該存在的,可是,既然他來了,你又為什麼那麼狠心的要把他拿掉?」
喬安好哭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情緒,再一次波動了起來,「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條生命,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你怎麼就那麼狠心的扼殺了?你這是謀殺!謀殺!」
「你憑什麼要殺了我的孩子?」喬安好因為抽泣,話語說的開始斷斷續續:「那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麼?憑什麼?」
喬安好喃喃低語了好幾聲「憑什麼」,昂起頭,望著洞頂,抬起手,擦了擦自己今晚多的似乎都流不盡的眼淚,轉過頭,盯著外面還沒停的雨,悠悠的想起,自己一見鍾情上陸瑾年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然後酸澀就像是發瘋的魔,在她體內張牙舞爪,耀武揚威,喬安好忍不住抬起手,捂著嘴,再一次痛哭失聲。
這一次喬安好哭的時間很短,很快就讓自己情緒穩定了下來,她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滴,盯著陸瑾年,語調有些堅決地說:「陸瑾年,說真的,我真的可以理解你的做法,我在名義上是許嘉木的妻子,那個孩子的確留不得,可是,道理再懂,我也做不到原諒你。」
「因為我沒你那麼殘忍,也沒你那麼絕情……」
喬安好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變得有些無力,她一直以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愛而不得,此時她才明白,最痛苦的是在明知道他對她做了那多殘忍的事,卻仍舊做不到不愛。
她將腦袋埋在了自己的手臂裡,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股很濃的哀傷:「如果你最近一段時間對我的好,是因為虧欠和補償,那麼陸瑾年,你真的不需要這麼做了,因為你的補償,更讓我難堪,我寧可不要……」
喬安好的這個問題,來的太突然,突然的陸瑾年,都有點反應不過來,過了很長一會兒,他腦袋裡才緩緩地轉動了起來,喬安好到底是怎麼發現她做過人流的?他明明已經給了醫院當晚給她做手術的醫生和護士封口費啊……
正在陸瑾年心底掂量著這些想法的時候,就聽到了喬安好最後的那一句話:你真的不需要這麼做了,因為你的補償,更讓我難堪,我寧可不要……
陸瑾年的心底突然間就升起了一絲希望,他眼睛亮了亮,終於對著喬安好開口說了今晚她對他絮絮叨叨說了這麼久的第一句話:「你是因為我拿掉了你的孩子,所以才不想跟我有交集的嗎?」
陸瑾年的這一句話,無疑是將喬安好推入了萬丈深淵,她的手緊緊地抓著衣襟,連看都沒敢去看他一眼,只是覺得心臟痛的翻江倒海,可是開口的聲音,輕的彷彿沒了靈魂:「孩子真的是你拿掉的啊……」
相比較喬安好的心灰意冷,陸瑾年卻顯得有些激動,他伸出手,抓了她的肩膀,繼續追問:「喬喬,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因為孩子的事,才不想見我的嗎?」
喬安好將腦袋往臂彎裡埋得更深,她動了動胳膊,想要從陸瑾年的手中掙脫。
陸瑾年手上卻加大樂一些力道:「回答我……」
陸瑾年的話都還沒說完,喬安好便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仇恨,盯著陸瑾年,說:「是!」
喬安好只是說了一個字,陸瑾年突然就笑開,他的手猛地一個用力,就將喬安好扯入了自己的懷中,緊緊地抱著。
她都傷心欲絕的生不如死,而他卻還有心情笑……喬安好再好的脾氣,也變得有些生氣,她用盡全力的掙扎著,想要從陸瑾年的懷中掙脫,可是陸瑾年卻只是加大了力氣,將她扣在他的懷中,力道大的,彷彿要將她壓進他的身體裡。
喬安好怒氣更勝,情急之下,就張開口,咬住了陸瑾年的肩膀。
男子疼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力道卻沒有絲毫要鬆開的跡象。
無計可施的喬安好,氣的眼淚再一次飈了出來,甚至全身都顫抖了起來,就在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內傷致死的時候,耳邊卻傳來陸瑾年很輕很淡的聲音:「喬喬,你確實是做過人流手術,是我親自籤的字,但是當時的我是迫於無奈才那麼做的,因為,那個孩子……」
他以為她這一生都不願再看到他,到了最後,他才明白原來是因為孩子的事情,喬安好才要和自己斬斷所有的關聯。
陸瑾年覺得自己剛剛的心情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十分刺激的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玩的就是心跳,簡直險些玩死了他。
此時提起了孩子的事情,陸瑾年剛剛的欣喜,瞬間被悲痛取代,聲音裡都染了一絲沉重:「被醫生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胎死腹中一週了。」
這句話,簡直就是像是一道雷,狠狠地劈在了喬安好的腦袋上,劈的她嘴上咬著陸瑾年的動作瞬間停止。
「喬喬,我之所以抱你去醫院,是因為我回錦繡園,看到你出了血,我怕你出了什麼狀況,所以就帶著你去了醫院……當時的你情況很糟糕,必須馬上做手術……」如果可以,陸瑾年真的不願意提起那一晚的事情,那是他至今午夜夢迴時,都還會做起的噩夢:「喬喬,關於孩子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身為父親的我,沒能保護好他。」
喬安好聽到這裡,才炸了眨眼睛,將唇從陸瑾年的肩膀上挪開,怔怔的問了一句:「胎死腹中?」
陸瑾年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上下滾動了兩下,像是害怕喬安好不相信自己一樣,又補充說:「檢查結果,我那裡是有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回北京,我可以拿給你看。」
胎死腹中?她的孩子是因為胎死腹中,所以陸瑾年才簽字做的手術?也就是說,一直以來都是她誤會了他?
最近這一段時間以來,他對她那麼好……而她卻總是用冷冷淡淡的態度待他……而且剛才還對著他說了那麼難聽的話……
一股無法言語的懊惱和後悔,衝上了喬安好的心頭,她有些尷尬,也有些侷促,然後就將腦袋埋在了陸瑾年的肩膀上,結果卻看到被她剛剛用力咬過的壓印,因為淤血已經泛紫。
喬安好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皮,伸出手,摸了摸被她咬過的地方,輕聲問了一句:「疼不疼?」
陸瑾年臉色蒼白的沒有任何的血色,微微搖了搖頭:「不疼。」
喬安好眼底泛了一絲紅,忍不住伸出手,摟住了陸瑾年的脖子,將腦袋埋在了他的略微有些冰涼的頸窩,過了片刻,喬安好微微側了一下頭,對著陸瑾年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的聲調很小,很輕,可是陸瑾年卻清清楚楚的聽見,他的身體一僵,沒有吭聲,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了抱她。
喬安好也沒在說話,在這樣荒無人煙的原始森林裡,兩個人就這般靜靜相擁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山洞外的大雨已經停止,森林裡一片靜謐,只有身旁不遠處的火堆,枝幹燃燒發出的噼啪聲響,喬安好的情緒徹底的穩定了下來,她這才想起陸瑾年對自己說的話,動了動腦子,望著男子線條完美的側臉,問:「陸瑾年,我怎麼會胎死腹中呢?」
陸瑾年神情一僵,想起韓如初給喬安好送的那些被下了安眠藥的燕窩,眼底掠過了一絲凌厲的殺氣,夾雜著一種令他窒息的疼痛和恨意,不過只是很短的一剎,短的喬安好都沒來得及注意到任何的異樣,他的眉眼就歸於了平靜。
韓如初是她的婆婆,她喜歡的男人的媽媽……若是讓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或許會因此和許嘉木出現隔閡……其實韓如初之所以針對她,不過是因為他的存在,歸根結底還是他連累了她……
陸瑾年想到這裡,開了口,說話的語調沒有絲毫的起伏:「前三個月,胎兒本身就不穩,很容易出現意外,再加上那一陣子你又在劇組裡拍戲,休息吃的都不好,所以才出現了意外。」
喬安好想起來,自己那一段時間有幾天一直想吐,她以為自己是胃裡不舒服,現在想起來,那是孕吐吧,後來不吐了,她以為是自己病好了,其實是她的孩子死在了她的肚子裡……若是當時她聽陸瑾年的意見,去醫院裡檢查一下的話,或許就不會有後來慘劇的發生了,也不會讓她錯怪了陸瑾年。
喬安好沉默了許久,又輕聲開口的問:「陸瑾年,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啊?」
陸瑾年人可能是有些難受,往洞壁上靠了靠,盯著跳動的火光,聲線華麗的開口:「喬喬,我只是不想你難過。」
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讓我那一晚常受到的生不如死的喪子之痛,在你身上也重演一遍。
我只是想單純的,一個人替你一起承擔起那些痛苦。
他是因為怕她難過,才隱瞞的,不是不要她的孩子……喬安好眼底有些熱,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絲微顫,又輕聲嘀咕了一句「對不起」。
過了片刻,喬安好帶著幾分底氣不足的開口,小聲的問:「陸瑾年,你會不會怪我呢?」
陸瑾年一時沒有忍住,重重的咳嗽了一聲,然後「嗯?」了一聲。
「你會不會因為我錯怪你,而怪我啊?」喬安好有些忐忑的重複了一遍。
「不……」陸瑾年只是說了一個字,腦袋就倒在了喬安好的肩膀上,沒了聲音。
陸瑾年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喬安好的身上,使得她人險些栽倒在地上,她側過頭,看到男子緊閉著眼睛,唇色蒼白,這才猛然想起,陸瑾年還在發燒,然後急忙伸出手去抹了他的額頭,發現比之前要燙許多。
肯定是在河水裡泡的有些久,後來又沒穿衣服,去森林裡撿樹枝時淋了雨,現在凍到了。
喬安好的心底,閃現了一陣陣的疼,她連忙從陸瑾年的懷裡爬了出來,將他吃力的從地上拖出來,然後用肩膀撐著他的身體,忍著腿上傷口的疼痛,幾乎是用生拖的方式,把他拖到了稻草上。
喬安好將陸瑾年的西裝外套,蓋在了他的身上,連忙去給火堆加了火,讓火勢燒的更猛,使得洞裡的溫度高了一些。
剛下過雨的森林,潮氣有些重,時而有風往洞裡吹來,夾雜著潮溼的寒意。
躺在稻草上的陸瑾年,眉心緊緊地皺著,滿臉都是病態,可能因為冷,昏迷中還不斷地打著哆嗦。
喬安好擋在了陸瑾年的面前,企圖遮擋住洞口的進風,然而,陸瑾年卻沒有絲毫轉暖的跡象,甚至呼吸都變得有些薄弱,嘴裡斷斷續續的溢位一個音符,喬安好湊到他的耳邊,聽了好長一會兒,才辨認出來是一個「冷」字。
喬安好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將自己身上的古裝袍子脫下來,披在了陸瑾年的身上,洞口風吹來,冷得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顫慄。
兩件衣服,絲毫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陸瑾年的狀況仍舊十分糟糕。
喬安好環顧了一下火堆,又看了看洞口外,這荒郊野嶺的,要什麼沒什麼,到底要怎麼保暖呢?
喬安好摸著陸瑾年冰的有些嚇人的手,聽著陸瑾年因為不適發出的低喃聲,心底變得焦急不安,她眉心皺的緊緊地,絞盡腦汁的想了一陣子,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暗暗地咬了咬牙齒,就將自己身上僅穿的古裝服裝裡打底的衣服脫了下來,然後躺倒陸瑾年的身邊,將兩個人的衣服蓋好在他們的身上,就張開胳膊,抱住了他,讓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把溫暖傳遞了過去。
喬安好抱了陸瑾年許久,感覺到男子原本顫抖的身體,逐漸的平緩了下來,冰冷的肌膚開始轉暖,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像是沉睡了過去,喬安好提了這麼久的心,這才終於落回了原處,整個人精疲力盡的靠著陸瑾年的胳膊,也跟著沉沉的睡了過去-
陸瑾年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和喬安好兩個人都沒有穿衣服,抱著躺在一起,她的肌膚是他記憶中的柔軟細膩,讓他神魂顛倒無法抗拒,他情不自禁的就吻上了她的唇,帶著貪戀和痴迷。
這種感覺,真實的可怕,他整個人都跟著變得無比興奮衝動,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然後人就壓在了她的身上……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體溫開始升高。
就連撥出來的鼻息都跟著開始發燙。
他有點摸不清此時兩個人身處在哪裡,只是覺得周圍的環境,溫度越來越高……
體內的渴望越來越重,他的動作變得有些肆意而又為所欲為,而她沒有反抗,柔順而又乖巧,似乎是在極力的配合著他。
真是一場好夢啊……陸瑾年氣息變得有些混亂,就在最後的關頭,他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動作就停了下來。
不行啊……現在的他和她已經沒有關係了,許嘉木醒來了,她喜歡的那個男人醒來了,他們重新在一起了,他不能這樣對她了……就算是在夢裡,他也不能這樣對她……
陸瑾年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極力的扼制著自己的衝動,他逼著自己,一點一點的從她身上離開,只是將她緊緊的抱入懷中,因為忍耐,他的額頭上佈滿了一層汗-
第二天,清晨,喬安好是被鳥叫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睛,有些茫然的盯著光禿禿的洞頂看了一會兒,然後才猛地就從稻草上坐了起來,轉過頭,卻看到旁邊空無一人,火堆不知何時已經熄滅,留了一地的黑色灰燼,而自己原本脫掉的衣服,已經穿回了身上。
陸瑾年給她穿的衣服嗎?可是他人去了哪裡?
安好將自己身上有些凌亂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結果卻掃到自己鎖骨下面,留著幾個吻痕,然後她就想起昨晚上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之中,發生的事情,然後臉猛地一紅。
原來那不是她做的夢啊,是真的……只是,好像做到一半,陸瑾年不知道為什麼就停了下來……
「你醒了?」洞口忽然傳來陸瑾年的聲音。
喬安好連忙收起了自己的回憶,轉過頭,看到陸瑾年拿了很多昨晚上自己吃過的野果,走了進來。
喬安好看了一眼陸瑾年放在自己面前的野果,拿起一顆咬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對著坐在一旁吃果子的陸瑾年,出聲問:「你燒退了嗎?」
陸瑾年吞嚥了嘴裡的東西,說:「退了。」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昨晚上謝謝你。」
喬安好知道陸瑾年指的是自己脫光衣服拿著體溫給他取暖的事情,面色一紅,低著頭,就用力的啃了兩口果子。
洞內安靜了一會兒,喬安好又抬起頭,問:「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陸瑾年腦海裡想的都是昨晚的事,有些沒有聽清喬安好的話,在意識到她跟自己說話的時候,急忙「嗯?」了一聲。
喬安好以為陸瑾年沒明白自己的意思,於是開口說:「我是說,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也不知道劇組的人,能不能找到我們。」
說到這裡,喬安好就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懊惱的開口:「我忘記了,我穿的是古裝,沒有帶手機……」
隨後喬安好眼底閃現了一絲亮光,盯著陸瑾年問:「對了,你帶……」
陸瑾年突然間像是遇到了很著急的事情一樣,猛地就站起身,嚇得喬安好話說了一半,就頓住,昂著頭望著他問:「怎麼了?」
陸瑾年很冷靜指了指洞外,說:「我去方便一下。」
然後也不等喬安好有所反應,就轉身走出了洞口。
陸瑾年隨意的找個一個方向,快步走了約莫五十米,才停了下來。
他出來的有些急,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果子,於是便塞進嘴裡叼著,從自己的褲兜裡摸出來了手機,按了一下開機鍵,心底盼望著手機徹底報廢,結果事與願違,螢幕竟然奇蹟一般的真的亮起,隨後就開了機,甚至還有著幾條簡訊輸入了進來,連續發出好幾聲叮咚的聲響。
陸瑾年心底忍不住暗暗地吐槽了一句,什麼破手機?泡了這麼久的水,竟然關機呆了一宿還能開機?
陸瑾年有些不爽的撥出了一口氣,想到洞裡那個正在尋思著怎樣聯絡人救援的女人,眼睛微微閃了閃,關機,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將手機直接扔了出去。
他今早出去找野果的時候,發現森林裡有些地方布了捕獵的機關,這說明這片森林的附近是有村落的,也說明很有可能今天會有人來這裡取他們的戰果,到那個時候,他和喬安好完全可以跟著他們出去,如此一來,他和她就可以在沒有人打擾的情況下,多待一段時光……-
陸瑾年慢條斯理的邁著步子,走回了洞裡,坐在原來的位子上,對著正在啃果子的喬安好,抬了一下眼皮,十分淡定的開口問:「對了,我剛剛出去的時候,你想問我什麼來著?」
喬安好說:「你有沒有帶手機?」
陸瑾年很誠實的回答:「帶了。」
喬安好眼底瞬間浮現了一層驚喜:「那你快拿出來,試試能不能開機啊,如果能開機,我們就可以聯絡上劇組的人了,這樣他們就可以快一點找到我們了。」
「嗯。」陸瑾年一副喬安好言之有理的模樣,很配合的點了點頭,然後就抬起手,就摸了摸左兜,皺了皺眉,又摸了摸右兜,再然後將兩個兜子直接翻了出來,看了一眼喬安好略帶著幾分沮喪的眼神,帶著幾分安慰的開口說:「可能在上衣兜裡。」
說著陸瑾年就拎了一旁扔著的西裝外套,摸了摸內兜,然後在喬安好萬分期待和希冀的眼神下,慢吞吞的掏出來了一個錢包。
隨後,陸瑾年的眉心就蹙起,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褲子,用一副很疑惑的語氣,自言自語一般說:「奇怪,我明明帶了手機出來的啊……」
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就這麼破滅了,喬安好心底雖然很失望,可是還是幫著陸瑾年分析了一下可能性:「會不會是在河流裡的時候,掉了出去,你自己沒注意到?」
陸瑾年平靜的點了點頭,擺出一副很同意喬安好說法的樣子:「可能是吧……」
正如陸瑾年猜測的一般,大概上午十點鐘的時候,森林裡真的來了兩個人,一個老人一箇中年男子,身上揹著獵槍,手裡拎著一些野兔之類的獵物。
兩個人顯然是沒有想到,在這樣荒郊野嶺的原始森林裡,竟然能碰到兩個活生生的外地人,本來就有些詫異,在看到喬安好身上的古裝紅衣,神情更是錯愕,以為自己遇到了什麼妖怪。
陸瑾年將他和喬安好拍戲出現事故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對著兩個人闡述了一遍,那兩個人聽完之後,表情才恢復了正常,然後都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的就答應帶喬安好和陸瑾年先回他們的村落裡安頓。
原始森林裡的路本來就不好走,喬安好的腿受傷,所以還是陸瑾年背的她。
那個老年人,雖然頭髮鬍子都是雪白的,但是走起來路,卻生龍活虎,健步如飛,不過兩個人為了照顧揹著喬安好的陸瑾年,刻意放慢了速度,甚至在經過一些難走的地方時,還會好心幫著陸瑾年扶下喬安好。
從一路上的交談裡,喬安好知道,這兩個人是父子,打獵為生,老年人的話並不多,不過那個中年男子,倒是笑著告訴他們,他們並不是每天都來原始森林裡拿獵物的,一般情況都是隔了三五天來一次,說是他們運氣好,在遇難的第二天就碰到了他們過來,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可能要等個三四天。
大概走了三個多小時,才終於抵達了他們口中的村落,都是木頭搭建的房子,整個村莊看起來,並沒有多少住戶。
在一路來的時候,父子兩個知道喬安好腿上受了傷,所以一進村,就先帶著他們去了唯一的衛生所。
他們的村落四周都被山包圍著,地段又偏,雖然今年年初剛通了公路,但是條件還是十分落後艱苦,所以喬安好的腿上塗得都還是這裡唯一懂中醫的人採的中藥。
處理好傷口,父子兩個人直接將陸瑾年和喬安好帶回了他們的家,一進門,中年男子就喊了兩聲,然後從屋裡走出來了一箇中年婦女,看到陸瑾年和喬安好,顯得有些疑惑,等到自己丈夫解釋清楚之後,立刻很熱情的招呼著他們進屋,吃午飯。
中年婦女沒有想到突然間會多了兩個人,怕留的飯菜不夠吃,還特意去煮了兩碗麵條。
吃過飯,中年婦女就帶著他們去了西屋,指著裡面說這是剛剛專程給他們收拾出來的房間。
屋是土泥地,裡面也沒什麼像樣的傢俱,床上的床單被褥顯然剛換的,雖然看起來有些舊,邊緣都磨了的起了線頭,但是卻很乾淨。
床邊的一個黑色木桌上,放了一個水壺兩個水杯,水杯是嶄新的,很顯然是買來一直都沒捨得用,現在拿給了他們用。
中年婦女也沒有過多的打擾他們,只是告訴他們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然後就關門離開。
昨晚留宿山洞,睡得不怎麼好,陸瑾年又揹著喬安好走了這麼久的路,的確是有些累了,兩個人躺在床-上沒多大會兒,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