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截止到這裡,一行人走出了洗手間。
已經上完廁所的喬安好,蹲在馬桶上,卻始終沒有起來的意思,腦海裡環繞的還是剛剛聽到的那些對話。
她也是環影傳媒的人啊,可是,她卻從來沒有聽到過這些訊息。
的確這一段時間,陸瑾年經常會給她打電話,告訴她給她接了什麼通告,她單純的以為是公司裡的決定,並沒有想太多,可是卻不知道,原來他給她的那些通告背後,他和公司的高層還吵過架。
至於給她尋找替身的事情,她完全是渾然不知的,倒是他們猜測那個,高原反應的人,她想,大概就是她吧。
她以前去過一趟麗江的,和喬安夏還有許嘉木一起去的,呆了兩天,她就匆匆的趕回了北京,原因很簡單,麗江儘管海拔才兩千多米,她已經高原反應的厲害,嘔吐,發燒,心跳加速。
她去麗江的那一會兒,和陸瑾年已經毫無瓜葛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是再拍《傾城時光》的時候,他和她相處融洽的日子裡,她為了可以和他多說幾句話,就故意找話題,當時恰好電視裡播放的一個廣告拍的是麗江的景,她就純粹沒話找話的對著坐在一旁對著電腦處理工作的陸瑾年說了一句,麗江那個鬼地方,我這一輩子都不要再去第二次了,高原反應的我差點在哪裡丟掉了半條命。
當時正在忙工作的他,聽到這句話,倒是抬了一頭,一貫冷淡的臉上,掛著一絲詫異,問她,你在麗江高原反應?
她沒多想的點著頭,說是啊,然後就把自己當初去麗江的情況,簡單地闡述了一遍,還對著他埋怨的說,自己在麗江三天,瘦了五斤。
當時的他,也沒太大的反應,聽完之後,也就「嗯」了一聲,繼續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前陣子她拿到劇本的時候,才知道,要去麗江拍攝大概半個月的時間,當時她整個人就不好了。
三天的旅遊都已經要了她半條命,半個月的拍戲,她豈不是真的要葬身在麗江了?
可是,劇組不可能因為她一個演員更改什麼,整個人不好歸不好,她還是上網認真的查了一下怎樣可以讓高原反應不是那麼厲害。
結果,第二天,她又拿到了新的劇本,劇本的內容稍微做了一些調整,但是最大的改變,就是麗江改成了江西。
她沒有自作多情的想是自己的原因改的劇本,也不敢這麼想,所以只是慶幸自己運氣真好。
直到剛剛她聽到那幾個人的對話,她才知道,原來是陸瑾年讓改的劇本,原因是有重要的角色高原反應。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來的底氣,這麼肯定陸瑾年是因為自己才改的劇本,可是她就是十分肯定。
有些事情,曾經說的時候,真的就是隨口一說,說過之後,自己也就拋之腦後,沒當一回事了。
可是,她沒想到,自己順口一說的話,他卻記得。
陸瑾年最近這一段時光,對她是真的很好啊……從買衛生巾那樣瑣碎的小事,再到改劇本這樣的大事……她知道,她不知道的……
給她安排的那些通告,他大可以讓助理通知趙萌,也大可以自己打個電話給她,可是有的時候,他偏偏親自過來告訴她,有一次來的時候,他還拎了一袋滿記甜品。
當時是她看到宋相思發的朋友圈,拍了自己吃滿記的照片,自己就順手回覆了一句,相思姐,我也想吃。
其實那個時候,她是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微信朋友圈裡她和宋相思的對話,來的時候,特意去買了滿記。
她是有感動的,可是,她卻拼命地讓自己去忽略那股感動。
因為,有些愛不是她說不愛就能不愛的,可是有些事不是能被原諒的。
她不想讓自己在他那裡受了那麼多傷害,甚至還被拿掉了一個孩子之後,還痴心妄想傻乎乎的去愛他。
愛一個人是犯賤的,可是她不會賤到沒有尊嚴。
喬安好在馬桶上坐了許久,才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思緒,將自己內心的起伏不定,硬生生的壓了下去,站起身,按了水抽,走出去洗手間-
宋相思開了門,看到站在門外的許嘉木,沒有出聲。
洗手間裡的經紀人一邊好奇的詢問了一句「相思,是誰啊?」,一邊將腦袋探了出來,結果看到門口站著的許嘉木時,神情立刻變得有些謹慎,規矩小心的喊了一句:「許先生。」
許嘉木根本沒有理會宋相思的經紀人,只是目光定定的盯著宋相思。
宋相思直接忽視掉了許嘉木的注視,轉頭對著自己的經紀人說:「你先回你房間吧。」
經紀人點了點頭,擦過許嘉木的身邊走了出去。
宋相思看都沒看一眼許嘉木,就徑自的走進了房間,許嘉木關了門,跟了進來,結果他一句話都還沒說,宋相思就直接脫掉了裙子,躺在床-上,望著他說:「來吧。」
許嘉木被宋相思這樣的舉動,弄得有些發懵,站在原地沒動。
宋相思衝著許嘉木挑了挑眉,彎著唇笑開:「許少爺,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上-床嗎?來啊,我明天還要早起,早點完事早點走!」
許嘉木瞬間回神,因為憤怒,額頭的青筋冒起,開口的聲音,夾雜著怒火:「宋相思,你******犯賤,是不是?」
宋相思面對許嘉木的話,眉眼平靜,只是自顧自的解開了內衣的扣子,然後掃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許嘉木,催促著問:「你到底要不要來!」
許嘉木暗暗地咬了咬牙齒,大踏步的走到沙發上,拎了她的裙子,狠狠地甩在了她luo露的身體上,然後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氣息有些不穩的轉身走開。
宋相思一直等著房門被狠狠地甩上,才撿起衣服,慢慢的穿回了身上,然後起身,邁著步子,走到窗前,沒一會兒,就看到許嘉木怒氣騰騰的從酒店裡走出來的身影。
許嘉木搭乘了一輛車離開,宋相思還定定的站在原地,盯著窗外,沒動。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把他氣走了,第一次她把他氣走的時候,他出了車禍。
其實她一直搞不明白,他到底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怒氣,該憤怒該絕望的人,不應該是她嗎?
五萬塊錢,她把自己賣給了他七年……多廉價的數額,若不是因為她心底有他,她怎麼可能沒名沒分的跟了他七年。
是的,沒名沒分。
這七年裡,她就是他的金屋藏嬌,她沒有見過他的任何朋友,也沒有和他像是普通情侶那樣,大街上手牽手的走過。
最初她就在想,沒關係,日久生情,可是過了七年,情倒是沒生出來,反而她聽到了他要結婚的訊息。
新娘不是她。
她這個見不得光的情人,要變成見不得光人見人罵的小三了。
她永遠都忘不掉,自己那一天醒來時,無意之間聽到他跟人打電話講的話。
「年齡差不多了,也該結婚了……打算今年結婚……到時候你可得回國給我送禮來……你說大學時候,在金碧輝煌五萬塊錢買的那個女孩啊?現在還聯絡著啊……能怎麼辦啊,結了婚繼續跟她像是現在這樣唄……總不能讓我娶她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肯定要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
門當戶對,四個字的詞語,是多麼尖銳的一把刀,刺得她渾身酸爽無比。
那一瞬間她才明白,她這個出身平民的女孩,永遠都不會變成灰姑娘,嫁給出身豪門的王子。
她就算是再熬七十年,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邊。
七年啊,躲在見不得光的背後,她真的有些累了。
有些人,如果註定不能相守到老,她寧願早點斷了-
回到酒店,趙萌指了一下桌子,對著喬安好說:「剛剛陸影帝助理送來的,說是你晚飯沒吃多少東西,特意給你帶的外賣。」
喬安好盯著外賣看了幾眼,便進了浴室洗澡。
出來的時候,好吃的趙萌坐在床-上問:「你不吃嗎?」
喬安好直接無視了趙萌的話,站在鏡子前擦護膚品。
趙萌光著腳丫下床,跑到桌子前,開啟了外賣盒:「看起來挺好吃的,喬喬,看來陸影帝對你還是很不錯嘛,就連你晚飯沒吃多少都注意到了……」
喬安好聽到這句話,猛地用力捏了一下眼霜,擠出來了一大半,她有些煩躁的抽了紙巾,擦乾淨了手,將眼霜扔在桌子上,上床,拿著被子矇住了腦袋,裝死。
趙萌一個人說的也沒勁,就閉了嘴。
被子裡一片漆黑,喬安好想到自己在洗手間裡聽到的那些對話,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再次波瀾起伏了起來,她腦海裡反覆的想了好多遍陸瑾年簽字的那個流產單,才讓自己忽視掉陸瑾年帶給她的感動。
喬安好一直都在讓自己忽視陸瑾年打給自己的感動,她也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做到一直忽視,結果過了還沒一週,劇組裡突然間就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故,讓喬安好再也忽視不下去了。
那件驚天動地的事故,來的很突然,也來得很刺激,殺了除了十歲的那一年父母車禍雙亡,從小到大一直都過得平平順順的喬安好一個措手不及。
事故發生的那一天,是《神劍》這部戲正式開拍的第五天,在很偏遠的一個地方,因為沒多少個人來過,所以儘管投資很多,但是條件還是十分艱苦。
這一天,天氣格外的好,沒有被汙染的天空,是喬安好從未見過的那種藍天,清澈純粹,天邊幾乎沒有一縷雲彩,陽光明晃晃的照著大地,鳥語花香,風景如畫,儼然就是世外桃源。
接近傍晚的時候,拍了一整天戲的人,都有些乏累,導演示意大家休息半個小時,再拍最後一場戲,然後誰都沒有想到,最後一場戲,竟然就鬧出一場嚇死人不償命的意外-
戲開拍了五天,陸瑾年跟了劇組五天。
條件太過於艱辛,跟在他身邊的助理,因為這兩年養尊處優慣了,還真有點吃不消這樣的苦,每天幾乎都是坐在搭建起來的棚子裡,吹風扇吃西瓜。
相對起來,陸瑾年倒是顯得很沉得住氣,似乎這種惡劣的環境,對他來說只是擺設,每天朝九晚五的對著筆記本,連著無線網絡卡忙工作。
今天的工作倒是不多,陸瑾年還不到五點鐘,已經把北京那邊發過來的郵件都處理完,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抬起手揉了揉因為坐得太久有些酸的脖子。
「陸先生,吃點西瓜吧,解暑。」助理一看陸瑾年忙完,立刻將冰鎮的西瓜拿出來,放在了陸瑾年的面前。
過了會兒,陸瑾年才垂下手,坐起身,拿了牙籤,隨意的插了一塊西瓜,放在嘴裡。
陸瑾年吃了沒兩口,便將牙籤放下,站起身:「去看看外面的戲拍的怎樣了。」
隨後陸瑾年就掀開了棚簾,走了出去。
助理手忙腳亂的將西瓜放回冰箱裡,急忙追出去,跟著陸瑾年去了片場。
隔了大概還有二十米的距離,導演舉著放音器,喊:「預備——」
隨著導演的指令,工作人員和演員各就各位。
「開始——」
攝像機開始轉動,監視器裡,顯示出喬安好和程漾的身影。
今天拍的最後一場戲,是喬安好和程漾的武打戲,拍攝的場地,是在一個大概三米高的矮崖上,背面是洶湧的河流,流速十分的快,水聲澎湃。
動作老師已經提前執導過喬安好和程漾,但是在最初拍攝的時候,兩個人還是有些動作不到位,ng了幾次,最後動作老師又親自解說了一遍,兩個人再拍的時候,動作流暢默契了許多。
喬安好一身紅衣,黑髮垂腰,眉眼的妝容恰好襯和頭髮的顏色,而唇色是那種漂亮的正紅,髮型很簡單,高高的梳了一個髮髻,上面插了一個紅寶石的釵子。
程漾則是一身黑,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眼神充滿了對峙,崖上的風有些大,吹得兩個人衣袍都鼓了起來,發出烈烈的聲響。
在這樣的對峙之下,程漾最先敗下陣來,望著喬安好的眼底,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昨日大婚之人不是你?」喬安好不等程漾話說完,便質問出聲,她盯著程漾的眼底,有愛有悲也有恨,隨後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高高的昂了昂白皙精緻的下巴,猛地將自己手中的長劍抽了出來,對準程漾的胸口說:「拔劍吧,當初你說過的,若你負我,甘願受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隨著喬安好的話,她人猛地出劍,程漾慌張躲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喬安好彷彿根本沒有聽到程漾的話一樣,再一次揮劍,程漾只好接招。
程漾始終沒有拔劍,只是防守,看著自己心愛男人娶了旁人的喬安好,紅了眼睛,招招狠辣。
兩個人藉著威亞,時而在半空之中,時而在崖上。
紅裙黑衣,隨著兩個人的打鬥,交纏在一起,配著身後的山清水秀,畫面美得震撼人心。
最後,程漾終於敗下陣來,喬安好拿著劍,毫不留情的刺向了他的胸口,程漾望著喬安好的神情先是錯愕,隨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死,喬安好的劍,在碰觸到程漾肌膚的那一剎那,硬生生的停住,她的手開始顫抖,最後終究還是沒有下去手,將劍狠狠地扔在一旁,然後轉過身,一滴淚落了下來,然後在威壓的幫助下,做了一個起飛的動作。
「咔——」導演滿意的喊了結束,然後鼓了鼓掌,嘴裡連連誇讚:「不錯,不錯,相當好!」
今日的最後一場戲,終於結束,所有人都長吁了一口氣,工作人員開始收拾道具,喬安好自己解開了身上的威壓,對著一旁的程漾,略帶著一絲歉意的開口,說:「剛剛我好像有個動作力道用的有些過,沒有打疼你吧?」
「沒事。」程漾笑了笑,低下頭,在助理的幫助下,開始脫最外面的那一層古裝服。
剛剛那樣的高難度動作,費了不少體力,也出了很多汗,喬安好聽到程漾說沒事,回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往下掉的汗滴,讓趙萌給自己遞了一瓶水,擰開瓶蓋,昂起頭,喝了還沒兩口,喬安好突然間就感覺到自己腳下踩的地方有些鬆動,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有落石的聲音響起,隨後腳下一滑,人毫無徵兆的就衝著身後三米多高的崖下跌去。
這樣的變故,來的沒有任何先兆,站在喬安好身邊的趙萌最先看到這一幕的,突然間就尖聲喊了一句:「喬喬!」
然後就轉頭,扯著嗓門,用盡全力的喊:「喬喬掉下去了,喬喬掉下去了……」
站在監視器前的陸瑾年,原本正在和導演說著話,突然間聽到趙萌的聲音,人猛地轉過頭,看到崖邊早已經沒了那道紅影,大腦裡都還沒有任何的反應,人就已經飛快的衝到了崖邊,一句話沒說,便縱身跳了下去。
「陸影帝——」趙萌整個人都還沒從喬安好跌下崖邊轉過神來,緊接著就看到陸影帝跳了下去,本能的就脫口而出了自己私底下習慣性叫的稱呼。
「陸先生!」緊跟在陸瑾年身後的助理,喊了一聲陸瑾年的名字,便奔到崖邊,恐高的助理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就嚇得捂著臉轉過頭-
喬安好是人騰空急速下墜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出了危險,隨後人就跌進了冰冷的河水裡,因為沒有防備,被嗆了好幾口,手腳並用的掙扎了兩下,人就從河水裡冒出了頭,張開口,衝著岸上喊了一聲「救命」,隨後往下流的水就打在了她的腦袋上,將她再次拍進了河水裡,湮沒了她的求救聲。
等到喬安好從河水裡再次探出腦袋的時候,看到自己已經被流水衝離了崖邊好幾十米,她想要游回去,可是水流太快阻力太大,任憑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不但沒有前進半分,反而還被水流往後又沖走了數十米。
翻滾的河流不斷地拍在她腦袋上,灌的她耳中都是水,嚴重影響了她的聽力,睜開眼睛,看到的也只是白茫茫的水和根本無法爬上去的陡峭石壁。
喬安好全身的力氣很快就耗盡,甚至她都感覺到自己浸泡在水裡的雙腳有些發麻,一股絕望,爬滿了她的心頭。
喬安好以前看電視的時候,不是沒有看到過類似於這種狗血的場面,當時她心底還在想,也就電視裡才能演出這樣的橋段,卻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就這麼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她不是電視裡的那些女主角,她沒有主角光環,也沒有奮不顧身來救她的男主,她現在已經手腳無力,全身明顯開始緩慢的下沉,她已經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向著自己逐漸的籠罩了過來……
她該不會真的,就這樣喪命在這條自己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河流裡了吧……
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喬安好也不例外,她還不想死,她拼命地想要讓自己浮起來,可是發軟的四肢根本使不出來力氣。
一種夾雜著絕望的恐慌,充斥在喬安好的體內,是那種明明看到死亡來襲了,可是卻根本無法逃脫的恐慌,讓她的眼淚一下子就飈了出來,帶著說不出來的無助和委屈。
是好委屈啊,她十歲沒了父母不說,她在前不久還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和自己最愛的人,結果,老天沒有半點垂憐她,反而還要奪走她的命……
越想,喬安好越委屈,最後淚流成河-
其實在陸瑾年聽到趙萌喊出那一句「喬喬掉下去了」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已經是一片空白,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扼住了一樣,沒有任何的知覺。
甚至在冰冷的河水,將他埋沒的那一剎那,他足足愣怔了一分鐘,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要冷靜,要鎮定。
可是一想到,這樣茫茫的河流,喬安好人在哪裡,他都不知道,陸瑾年反而更加焦急如焚。
劇組其他的人都已經堆了過來,大家站在崖邊,面色清一色的十分難看。
河水流動的速度,十分的快,有些地方還打著漩渦,所有人都眼睜睜的看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喬安好人就被河水衝的見不到影,過了大概五分鐘,才看到陸瑾年從浮出了水面,所有人都扯著嗓子,喊著陸瑾年,下面水流聲太大,陸瑾年完全沒有聽見,只是環顧著周圍,過了一會兒,人就順著喬安好被沖走的地方游去。
此時陸瑾年的助理才猛地反應過來,對著一行站在岸邊傻愣著的人,大聲地喊道:「你們都站在這裡看什麼看,趕緊報警,報警啊!」
「對對對,報警!」被助理這麼一喊,所有人都回了神,七手八腳的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等著有人撥通電話的時候,助理才想起什麼一樣,對著導演吩咐說:「記得不要讓劇組出事故這事,傳了出去,尤其是陸先生,如果被人知道他生死未卜,環影傳媒股市會跌破的!」
導演連忙點頭稱是,隨後又問:「那要不要通知小喬的家屬?」
助理也變得猶豫了起來,他想了一下,又說:「暫且先不要,陸先生水性很好,順著水流追下去,也許能追到喬小姐,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去下游,接應他們,水裡泡這麼久,難免不會出現危險。」-
陸瑾年帶著幾分急躁的環顧了一下河流的情況,發覺自己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往下流移動了這麼長的距離,這說明水速很快,那喬安好肯定是被沖走了……陸瑾年頓時沒有任何猶豫的就順著水流往下游去。
順水遊起來速度極快,還很省力,陸瑾年時刻注意著水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遊了多遠,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心底的焦躁越來越重,腦海裡的想法也越來越壞,就在他以為喬安好可能真的已經出現意外,葬身在這水底的時候,他看到前方大概幾十米處,飄著一抹紅。
喬安好跌下來的時候,就是穿著紅色的古裝戲服。
陸瑾年的心底頓時升起了一股希望,他加快了往下游的速度,距離那抹紅越靠越近,他越來越緊張,怕等下迎接自己的是失望。
一直到陸瑾年游到距離那團紅十米遠的時候,陸瑾年才徹底的看清,那真的是喬安好穿的古裝,他的五臟六腑都變得激動了起來,猛地遊了一下,就扯住了衣服,往上一拉,然後反作用力往前一遊,就看到面色蒼白的喬安好。
陸瑾年連忙伸出手,把喬安好攬入了自己的懷中,焦急緊張的喊了一句:「喬喬……」
女子望著他,唇瓣動了動,像是想要說話,最後卻突然像是虛脫了一樣,無力的就靠著他的肩膀,昏了過去。
逆流而上,陸瑾年一個人都夠嗆,更何況現在還帶著一個喬安好。
此時天色已經漸暗,陸瑾年看到周圍的崖岸,比拍戲的那個地方要低許多。
此時天色已經漸暗,陸瑾年看到周圍的崖岸,比拍戲的那個地方要低許多,也就是說,在這麼順流飄下去,水和岸的差距會越來越小,到時候可以上岸。
陸瑾年低下頭,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喬安好,繼續順流而下。
究竟漂了有多久,陸瑾年並不知道,藉著月光,他看到如他所猜測的那樣,兩邊的崖岸越來越矮,到了最後,和地面只有不到半米的高度,水流的速度也緩了許多,陸瑾年拖著喬安好,靠近了岸邊,先將喬安好推上了岸,然後才爬了上去。
陸瑾年先壓了壓喬安好的腹部,把她喝進去的水按了出來,看到並沒有多少,稍微放了一些心,伸出手摸了摸她額頭,沒有發燒,鼻息也正常,整個人這才徹底的鬆懈了下來,還好,只是暈過去了。
陸瑾年環顧了一下週圍,是看不到頭的原始樹林,沒有半點人煙,陸瑾年摸了摸兜,從裡面摸出來了一個手機,一盒被水泡的變形的煙,還有一個打火機。
手機泡了這麼長時間的水,已經無法開機,打火機倒是還可以用。
陸瑾年看了一眼喬安好身上滴水的衣服,這麼穿著睡下去,肯定會感冒的,不知道救援人員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他們,如果生病,必然會很麻煩,但是也不能在這裡取火,原始森林乾燥,一不小心肯定會引起大火,到時候他和喬安好肯定要葬身火海。
陸瑾年想了下,最後彎下身,將還在沉睡的喬安好,背了起來,然後往森林裡走去,看看能不能找個避風的地方。
陸瑾年只是憑藉著直覺,隨便找了一個方向走。
好在月光皎潔,照的整個世界一片清冷的亮,讓沒有帶手電的陸瑾年可以看清楚路。
森林的地上,到處都是落葉枝幹,踩上去,發出咔咔的聲響-
喬安好睜開眼睛的時候,人略顯得有些茫然,有點反應不過來,自己此時究竟是怎樣的狀態。
她抬起頭,望了望兩邊高聳入雲的樹木,秀氣的眉心緊緊地皺起,然後才慢慢的回想起,自己拍戲的時候,從崖上跌入了河流,隨後那種瀕臨死亡時的恐怖,再次席捲了她,她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陸瑾年感覺到背上的女子的動靜,轉了一下頭,有點看不見喬安好的臉,便輕輕開口叫了一聲:「喬喬?」
喬安好聽到陸瑾年的聲音,眉心皺的更厲害。
陸瑾年怎麼會跟她在一起?她這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陸瑾年等了片刻,沒有聽到喬安好回應,再次開口:「喬喬,你是醒了嗎?」
喬安好聽到陸瑾年的話,微微回了一下神,想到自己在最後河流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有個人抱住了自己,當時她的意識,已經完全處於恍惚的狀態,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喬安好想到這裡,才意識到,自己是被陸瑾年背在背上的,可是她仍舊覺得有些無法置信,呆呆的開口,問了一句:「陸瑾年,是你嗎?」
「嗯,是我。」陸瑾年的聲音,很清淡的傳來,頓了片刻,他又開口問:「喬喬,你現在還好嗎?」
經陸瑾年這麼一問,喬安好才感覺到自己的左腿疼的厲害,她咬了咬唇,輕聲的說了一句:「我還好。」
然後喬安好昂著頭,望著頭頂錯雜的枝幹,問:「這是哪裡?」
「不知道。」陸瑾年實話實說。
「哦。」喬安好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瑾年也沒吭聲,只是專注的看著前方的路,揹著喬安好,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
喬安好大腦還處於渾噩的狀態,沒有完全的縷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她趴在陸瑾年的肩膀上,呆呆的睜著眼睛,想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陸瑾年此時出現在這裡,那豈不是代表著,她從崖上跌下來的時候,他緊隨其後跟著跳了下來?
喬安好被自己突然間反應過來的事情,嚇的心臟猛地一收縮,神情變得呆怔了起來。
三米多高的崖,不算高,可是下面是隨時都可能要命的急流,他難道就不怕自己跳下來了之後,再也上不去了嗎?還有,他為什麼要跳下來啊?若不是他跳下來,現在的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喬安好被腦海裡接連不斷的問題,衝擊的人有些呆滯,就連陸瑾年發現前面有個山洞,對她說話的時候,她都沒什麼反應。
陸瑾年揹著喬安好進了山洞,可能有人來過這裡,地面上竟然還鋪著稻草,一旁還有著燃燒過的黑色灰燼。
陸瑾年將喬安好放在稻草上,走到山洞外,隨意的撿了一些落葉枝幹,回來放在灰燼上面,拿出打火機,引燃,隨後就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拿了一個樹幹支起來,放在火旁烤。
陸瑾年怕喬安好感冒,示意她坐的近一些,喬安好站起身的時候,因為左腿疼,人踉蹌了一下,陸瑾年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你受傷了?」
「沒事。」喬安好搖了搖頭,然後一瘸一拐的衝著火堆前走去,只是走了沒兩步,陸瑾年就突然間懶腰將她打橫抱起,放在了火堆前,然後蹲在她的身前,掀起了她外面穿的古裝紅袍,看到她裡面白色的褲子已經被染紅,陸瑾年眉心皺了皺,小心翼翼的掀起了褲腿,看到喬安好的左腿上被劃了一個很長的傷口,還在不斷地往外冒著血。
還好傷口並不是特別深,陸瑾年暗鬆了一口氣,將自己身上已經被體溫暖的快乾的襯衣脫了下來,拿到火堆前,烘烤了一會兒,然後想都沒想的都撕成了條狀,裹在了喬安好的腿上。
儘管陸瑾年的力道放的已經很輕柔,喬安好還是疼的倒吸了一口氣,嚇得男子指尖顫抖了一下,動作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喬安好咬著下唇,忍著疼,藉著火光,盯著陸瑾年俊美非凡的容顏看了一會兒,便垂下了眼皮,心底像是在掙扎著什麼一樣,手悄無聲息的用力握成了拳。
陸瑾年離開了約莫半個小時,天邊有一道閃電劈了下來,緊接著便響起了一陣巨雷聲,走神的喬安好,被驚得一哆嗦,然後便看到洞口有著大滴大滴的雨點砸落了下來。
因為森林枝繁葉茂,所以落到地面上的雨滴並不多。
又是一道閃電劈過,喬安好心底變得有些忐忑不安,有點擔心陸瑾年被閃電擊中,她手撐著地面,勉強的站起身,正準備走向洞口去看看的時候,看到陸瑾年拎著很多樹枝走了回來,喬安好手抓了抓衣襟,又坐回了遠處。
陸瑾年添了一些樹枝,讓火燃燒的旺了一些,然後又從自己拿回來的樹枝裡,摸了一些果子,扔給了喬安好:「填填肚子吧。」
喬安好看著紅彤彤的類似於蘋果又不像是蘋果的果子,遲疑了一下,才伸出去拿。
陸瑾年似乎是感覺出來了她心底在想些什麼,一邊加著枝幹,一邊淡淡的解釋給喬安好聽:「這是一種野果,可以吃的。以前我在甘肅拍戲的時候,也進過這樣的森林,當地有個老農民告訴我的,他們那一個村莊的人,把這種野果當成水果吃。」
喬安好「喔」了一聲,拿起果子,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最近這一段時間,陸瑾年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接近喬安好,但是他也感覺得出來喬安好對自己的冷淡,只是讓自己裝作沒有感覺到而已。
他知道,許嘉木醒了,他這個替身對她來說,可有可無了。
陸瑾年清冷的臉上,劃過了一絲落寞,然後就沉默著繼續去折騰火堆。
外面的雨,下的越來越大,砸在樹葉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響,像是交響樂。
山洞裡除了雨聲,還有樹枝燃燒時發出輕微爆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