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好看到陸瑾年真的安然無恙回來,收緊的心終於鬆了下來,剛準備開口問一句陸瑾年還好嗎,陳大嫂已經笑著開口說:「哎呀,陸先生,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老婆一早醒來,看到這麼惡劣的天氣,聽到你去山上挖筍了,嚇得都快哭了。」
陳大嫂說著還衝著桌子上努了個嘴,說:「你瞧,早飯都基本上沒怎麼吃。」
陸瑾年先望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餐,才將視線投向了一旁站著的喬安好。
喬安好被陳大嫂那一句帶著「老婆」的話,說的臉色通紅,在接觸到陸瑾年視線的時候,她人頓時有些侷促的低下頭,一時半會兒竟然忘記開口澄清自己和陸瑾年之間的關係,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陳大嫂早在他們回來之前,就已經煮好了熱水,陸瑾年直接去洗澡,等到他洗好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大雨已停,陽光靜靜的照射著大地,整個世界恢復了一片安靜美好。
喬安好端著陳大嫂剛剛煮的驅寒薑湯,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陸瑾年的頭髮,溼漉漉的,還滴著水,她眉心蹙了蹙,將薑湯放在了桌子上,轉身出去,拿了一條幹燥的毛巾回來。
陸瑾年坐在床沿上,端著薑湯,正在慢條斯理的喝著,髮梢的水珠,滴進了碗裡。
喬安好走上前,站在一旁將毛巾放在了陸瑾年的腦袋上,幫他動作輕柔的擦了起來。
陸瑾年握著薑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滾燙的薑湯灑在了他的手背上,燙出一小片紅,隨後他就垂著眼簾,不動聲色的繼續慢吞吞的喝著湯。
屋內很安靜,過了片刻,喬安好輕聲的開口:「那個陳大嫂,誤會了。」
陸瑾年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喬安好指的是什麼,他似有似無的「嗯」了一聲,將碗放在了一旁的櫃子上。
喬安好抽開毛巾,摸了摸陸瑾年的髮絲,已經半乾了,然後便準備轉身離去,結果腳不知怎麼就絆到了陸瑾年的腳,人猛地就撲進了陸瑾年的懷裡,她的臉瞬間紅的彷彿要滴出血,掙扎著從陸瑾年的懷裡爬起來的時候,男子卻一把抓了她的手腕。
喬安好身體輕顫了一下,抬起頭,和陸瑾年的視線對撞在了一起。
喬安好的心跳速度開始加快,帶著一絲莫名的心慌。
不知道何時,陸瑾年拉著她的手腕的手,挪到了她的腦後,將她的腦袋微微抬了一些,然後她感覺到他的腦袋,垂了下來,距離她的臉,越來越近。
這一剎那,喬安好覺得自己心臟都停止了跳動,長長的睫毛閃動了兩下,然後就緩緩的閉上,她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氣息噴灑在她鼻翼上,發出****的感覺。
喬安好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唾沫,她雖然閉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卻能知道,男子的唇距離她的唇,很近很近,近的……突然間就交碰在了一起。
一種強烈而又刺激的電流,瞬間就傳遍了喬安好的全身,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
陸瑾年唇瓣貼著她的唇瓣呆了良久,他才微微用了力氣,緩緩地摩擦了一下,就在他的舌尖,探過來,企圖撬開她的唇齒時,突然間門外傳來了陳大嫂的聲音:「陸先生,喬姑娘,有人來找你們了……」
陸瑾年的動作一頓,喬安好整個人就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就從陸瑾年的懷中掙脫,紅著臉垂著頭將衣服整理了一下,對著門外應了一聲,然後看了一眼陸瑾年,先走了出去。
「門口停了兩輛車,說是來接你們的……」陳大嫂一邊說著話,一邊指了指院子,喬安好走出去,看到院子裡站著的人,愣了一下,瞬間就笑開:「姐,嘉木哥!」-
陸瑾年原本就跟在喬安好的身後,聽到她嘴裡喊著的這兩個名字時,腳步就頓在了原地,過了一會兒,才踏著步子,走到了屋門口,看到院子裡站著的三個人,有說有笑。
許嘉木可能知道喬安好腿受了傷,還攙扶著喬安好走到樹下的凳子上坐下,然後蹲在她的面前,捲起了她的褲腿,檢查了一下傷口。
來的時候,他們可能預估到會有人受傷,特意帶了醫藥箱,喬安夏跑到車上拿了過來,許嘉木就那麼保持著蹲著的姿態,拿著面前,把喬安好腿上塗抹的草藥撥走,消毒,然後塗了一層藥膏,拿著紗布裹好。
許嘉木仰起頭,也不知道對著喬安好問了句什麼,喬安好衝著他笑著搖了搖腦袋。
明晃晃陽光恰好照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笑容都變得明晃晃的,刺的陸瑾年眼睛有些疼,下意識的就別開了頭,站在門口有些發怔,直到自己的助理走上前,喊了一句「陸先生」,陸瑾年才倉促的回過神,轉過頭,對著屋裡的陳大哥和陳大嫂開口說了一句「謝謝」,隨後就看了一眼助理,助理立刻識趣的遞上了一個信封,陸瑾年接了過來,遞向了陳大哥陳大嫂,說:「多謝你們的照顧,這是一點心意。」
陳大哥接過信封,看到裡面是一疊紅彤彤的票子,立刻擺著手,要退給陸瑾年,最後還是助理上前,好說歹說勸了一陣子,陳大哥和陳大嫂才收了下來。
「陸先生,我們現在要走了嗎?」答謝完陳家的人,助理轉過頭,對著站在一旁盯著屋外某個虛空處,正在走神的陸瑾年問。
陸瑾年收回了視線,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助理立刻衝著一旁還在聊著天的三個人走過去,語調恭敬地提醒:「許先生,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
「稍等下,我去給陳大哥和陳大嫂道個別。」喬安好從凳子上站起身,衝著屋裡走去。
許嘉木站在原地沒動,衝著屋裡站著的陸瑾年,喊了一聲「哥」。
陸瑾年點了點頭,沒有吭聲,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視線就落在了衝著屋裡走來的喬安好身上。
可能因為腿疼,她這兩天走路總是一瘸一拐的,速度很慢。
剛下過雨的地面上,有不少水窪,她走的有點小心,可能是怕溼了鞋子。
只是喬安好走了約莫五米,突然間人就站在原地不動了,喬安夏疑惑的喊了一聲「喬喬?」
喬安好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人就毫無徵兆的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喬喬!」
「喬姑娘!」
「喬小姐!」
所有人幾乎都是同時驚撥出聲。
陸瑾年最先衝著喬安好跑過去,緊隨其後的是許嘉木,只是許嘉木距離喬安好昏倒的地方,要比陸瑾年近許多,所以就算是陸瑾年速度很快,可是還是許嘉木先跑到了喬安好面前,蹲下身,將喬安好抱了起來。
許嘉木輕輕地拍了拍喬安好的面頰,柔聲的喊了兩句喬安好的名字,而喬安好只是有氣無力的靠著他的肩膀,沒有絲毫的反應。
陸瑾年原本要俯身的動作,就那麼硬生生的停了下來,他望著依偎在許嘉木的懷裡,閉著眼睛面色蒼白的喬安好,眼神有些發怔。
因為剛剛奔跑過猛,他的氣息有些不穩,手還呆呆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
陳大哥,陳大嫂,喬安夏和助理都已經湊了過來。
「喬姑娘這是什麼了?突然間就昏倒了?」陳大嫂一臉焦急的望著陳大哥說。
「喬喬,喬喬!」喬安夏搖了搖喬安好的胳膊,然後有些急躁的對著許嘉木大聲的喊了一句:「許嘉木,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趕緊帶喬喬去醫院!」
許嘉木被喬安夏這麼一喊,猛地回神,然後就抱著喬安好,轉身衝著門外奔去。
喬安夏匆匆的留了一句「多謝你們照顧喬喬」,然後踩了十釐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飛,追上許嘉木,咬著自己的手包,拉開了車門,隨後還伸出手,推了一把把喬安好放進車裡的許嘉木,氣勢十足的命令:?「把車鑰匙給我,你也上車,我來開!」
隨後喬安夏都不等許嘉木自己摸鑰匙給他,就風風火火的伸出手,衝著許嘉木褲兜裡摸去,伴隨著許嘉木一聲「喬安夏,你tm摸哪裡?!」,然後車鑰匙便被喬安夏握到手裡,輕蔑地看了一眼許嘉木,一副懶得跟他說話的樣子,直接鑽進車裡,發動了引擎。
「哥,你們快點跟上!」許嘉木衝著身後的院裡大聲的喊了一聲,然後就上了車,車門都還沒來得及關,喬安夏就一腳踩了油門,車子蹭的就躥了出去,路邊的汙水飛濺到許嘉木的臉上,他惱火的繼續吼了一句「喬安夏,你能不能正常點!」
隨後車門就猛地關上,然後車子呼嘯的開出,很快不見了影子。
「陸先生,我們也走吧?」
助理的一句提醒,讓陸瑾年快速的回神,垂下眼皮,遮掩了自己眼底的黯然,站直了身體,將剛剛準備伸出手去抱起喬安好的手,不動聲色的收回了回來,然後轉過頭衝著陳大哥和陳大嫂,開口想要說幾句告別的話,可是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最後只是輕點了一下頭,就邁著步子,衝著院門口走去。
陳大哥和陳大嫂將陸瑾年和助理一起送出了家門,陸瑾年還是一言不發的樣子,助理熱情的對著兩個人道了別,然後發動了車子,衝著前面的車追去。
陸瑾年的車子,緊隨著喬安夏的車子,停在了就近市區的一家醫院門口。
車子都還沒完全的停穩,陸瑾年就拉開車門下了車,大步流星的衝著前面停的車走去,人都還沒走到,就看到許嘉木下車,抱起喬安好衝著急診樓裡跑去,喬安夏一邊鎖車,一邊追上。
陸瑾年腳步只是磕絆了一下,然後也跟上。
醫院裡看到有人昏迷,立刻就將喬安好送去了手術室。
許嘉木坐在休息椅上,面帶擔憂。
喬安夏卻是坐立不安,坐下又站起來,時不時的還踩著高跟鞋,在許嘉木的面前晃兩下。
許嘉木被喬安夏晃得心煩意亂,忍不住抬起頭:「喬安夏,能不能坐下來安靜會兒。」
「許嘉木,你老婆躺在裡面,你能不能表現的著急點?」喬安夏毫不留情的就回嗆了一句。
許嘉木被嗆的無法反駁,最後就擺了擺手,一副懶得搭理喬安夏的模樣。
在喬安夏嘴裡說出「你老婆」這三個字的時候,助理下意識的望了一眼站在距離許嘉木和喬安夏約莫五米遠窗前的陸瑾年。
陸瑾年表現的出奇安靜,就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剛剛那些對話一樣,目光盯著窗外,身體一動都不動。可是助理卻還是留意到陸瑾年放在窗臺上的手,握成了拳頭,因為過於用力,突出的骨節泛了一絲白。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喬安夏最先衝了上去:「我妹妹到底怎麼了?」
許嘉木緊隨其後也走到醫生的面前。
陸瑾年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微微側頭,看向了被喬安夏和許嘉木圍著的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說:「病人沒什麼事情,可能最近休息不好,著了涼,引發了體內的一些炎症,現在高燒,血壓過低,所以出現了昏厥,已經給她輸上液了。」
頓了下,醫生說:「你們誰方便的話,去辦理下住院手續。」
陸瑾年看了一眼助理,助理立刻識趣的走上前:「大喬小姐,許先生,我去吧。」
許嘉木和喬安夏點了一下頭,沒有拒絕,助理拿了單子,正準備下樓的時候,陸瑾年卻伸出手,從他的手中抽走了單子,下了樓。
陸瑾年回來的時候,喬安好已經被安排在了一間獨立的病房裡,她昏倒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都已經髒透,此時換了醫院的病服,安靜的躺在病床-上,手上扎著吊針,許嘉木坐在床沿,拿著一條幹淨的毛巾,正擦拭著她頭髮和臉上的泥巴。
陸瑾年站在樓道里望著那一幕看了好大一會兒,最後沒有進去,只是將繳費單遞給了助理,然後一個人轉身下了樓。
陸瑾年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
喬安好手上的針頭已經被拔掉,貼了一個創可貼,躺在病床-上睡得正沉。
昨天接到陸瑾年的電話,許嘉木,喬安夏和助理三個人就連夜驅車趕來,一晚都沒睡,又在醫院裡折騰了一天,都累得有些撐不住,也都跟著正在睡。
許嘉木趴在病床邊,喬安夏和助理,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椅子上。
陸瑾年沒有打擾他們,動作很輕的將買來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走到了病床邊,伸出手摸了摸喬安好的額頭,還在發燒。
陸瑾年輕手輕腳的走進浴室,拿了毛巾,泡了冷水,擰乾,出來放在了喬安好的額頭上。
冰涼的溫度,使得她可能舒服了一些,原本蹙著的眉毛,逐漸的舒展開。
陸瑾年站在病床邊,沒有離開,他盯著她,目光變得有些柔軟,看了好大一會兒,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
他的手剛剛洗毛巾的時候,沾了冷水,有沒有擦乾,現在風乾溫度有些冰,使得高燒的她,忍不住貪戀的在他掌心裡蹭了兩下。
她這般乖巧的小模樣,逗得陸瑾年忍不住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大拇指力道很輕的摩挲了她面頰兩下,然後望了一眼趴在一旁睡得正香的許嘉木,眉眼閃動了兩下,就抽回了手,走開。
一直到護士進來送晚飯,許嘉木,喬安夏和助理才醒來。
趁著幾個人吃飯的時候,護士去給喬安好量了量體溫,仍舊還是在發燒,護士便給喬安好又紮了吊針。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八點鐘,許嘉木看著喬安夏無精打采的困樣,又看了看窄小的病房,開口說:「要不你們去找個酒店,休息吧,這裡我守著就可以了。」
陸瑾年多想留在這裡,可是許嘉木在,哪裡又有他照顧她的資格?
陸瑾年面容平靜的望著病床-上躺著的喬安好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說:「好。」
再出門之前,陸瑾年指了一下自己下午拎回來的袋子:「那是給她買的衣服。」
「嗯。」許嘉木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陸瑾年又望了一眼還在沉睡的喬安好,就邁著步子走出了病房,帶上了門-
助理找了醫院就近的一家酒店,開了三間房,辦理了入住手續。
陸瑾年站在窗前,吸了大概三根菸,發現煙盒空了,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最後就換了衣服,走出了房間。
酒店旁邊就有一家便利店,陸瑾年買了一盒煙,一出來便點了一根,站在陌生的城市街旁,用力的吸了兩口。
夜風吹來,夾雜著夏季的燥熱,小城市裡的夜晚,顯得格外安靜,街道上幾乎已經沒了車輛,就連兩旁的店鋪,都已經打烊,偶爾又拿了一兩輛摩托車速度極快的開過。
陸瑾年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邁著步子衝著醫院走去。
在進住院樓的時候,陸瑾年將手中的煙掐滅。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走路的腳步聲迴盪在長長的樓道里。
陸瑾年站在喬安好的病房門外,沒有進去,靠在牆壁上,隔著玻璃看到許嘉木守著喬安好,坐在病床邊,還抬起手,調整了一下輸液的速度。
他忍不住抬了一下頭,頭頂上的燈光,照的他眼睛乾乾的,澀澀的,胸膛裡有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酸澀在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