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前的北京城,溼度大,有些涼,街道上空蕩蕩的,很久才會有一輛車路過,喬安好站在馬路邊,等了許久,才攔下了一輛車,上車,報了錦繡園的名字。
車子抵達錦繡園,喬安好付了錢,連零錢都沒等著去拿,就跑了進去。
錦繡園的密碼沒有改,像是好久都沒有人來過的樣子,院子裡落花成泥落葉成殤,踩在上面發出咯咯的聲響。
喬安好推開屋門,卻發現鞋櫃旁安靜的放著兩雙拖鞋,一雙男士的,一雙女士的,那女士的是她和他扮演夫妻時,住在這裡穿的那一雙,後來她走的時候,整理在了一個袋子裡,有告訴過他丟掉的,可是現在卻又被重新擺回了原處,似乎就像是他和她都還住在這個房子裡一樣。
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還是老樣子,落地鐘上都落了一層灰。
喬安好踩著樓梯跑上樓,推開臥室的門,裡面漆黑一片,她略帶著幾分失望的開啟燈,入眼就看到整齊的床中間,放著她曾經買回來的那隻一人多高的大熊,梳妝檯上,明明化妝品已經全部被她拿走,可是此時卻都擺滿了新的,是她之前用過的那些,就連眼線筆都是同樣的牌子。
那個男子啊,明明永遠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他又是什麼時候,把她所用過的任何東西,都那麼清晰深刻的記住?
喬安好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這麼能哭,動不動就流下了眼淚。
她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樣,重新了更衣室,看到壁櫥裡一半是他的衣服,一半是她曾經留在這裡說她不穿了讓他丟掉的衣服。可能因為填不滿櫃櫥,也可能是他想要買給她,卻又沒有理由送給她,還有一面牆壁的櫃櫥裡,掛著她最喜歡穿的那幾個牌子在最新款的衣服,吊牌都還沒有剪掉。
喬安好用力的抿著唇,踏進浴室,牙膏,牙刷,沐浴乳,洗面奶……她住在這裡大半年用的那些東西,都被歸於了原位。
她走了,他捨不得,他無法開口挽留,他就那麼偏執的用這樣的方式,裝作她還在。
原來她愛的人,是那麼的愛她,那麼傻,那麼傻的愛著她-
喬安好從錦繡園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亮,她這一次攔車直接去了環影傳媒。
她到的時候,公司裡還沒人來上班,只有值夜班的保安打著哈欠,對她問了一聲早。
喬安好坐在頂層陸瑾年辦公室對面的大堂裡,十分有耐心的等著。
她和他在一起呆的這大半年裡,她知道,他的生活方式很簡單,泡在公司裡的時間最為長久。
從不到七點鐘,一直等到了上午十點鐘,整個公司里人都盡數到全,陸瑾年人還沒有出現。
喬安好詢問了陸瑾年的秘書,秘書告訴她,陸總已經好多天都沒有出現在過公司裡了。
喬安好愣了一下,突然間就想到了宜山別墅,對著秘書道了一聲謝,又匆匆的下樓攔車,趕去宜山。
宜山在郊區,喬安好從環影傳媒出發,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鐘。
儘管是白天,宜山的別墅彷彿是世外桃源一般,靜的讓人心安。
陸瑾年曾給過喬安好宜山別墅的密碼,喬安好按了門鈴,沒人開之後,便擅自輸入了密碼,走了進去。
四面的玻璃落地窗,使得別墅裡格外的明亮,透過周圍森林的陽光,打在玻璃窗上,散落著一個一個明晃的圓點。
喬安好踩著圓形的樓梯上樓,直奔了臥室門前。
以往每次別人找不到陸瑾年的時候,她總是可以在這裡找到他。
這一次……
喬安好站在門口,心底浮現了一絲說不出來的緊張,她深吸了一口氣,才顫抖著手推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裡明亮而又整潔,床單鋪的平順整齊,絲毫沒有躺過的跡象。
陸瑾年竟然都不在宜山別墅?
喬安好眉心蹙了蹙,衝著臥室裡走去,將更衣室洗手間都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才帶著幾分失落的出來。
宜山的別墅很大,但是房間並不多,所以導致每一個房間的面積也很大,喬安好怕陸瑾年是在其他的房間裡待著,所以就挨個將二樓的房間都逛了一遍。
除了臥室之外,其他的房間都只是裝修了牆壁,連個櫃子和床都沒有,只有最靠西邊的那間房子裡,放了一架鋼琴,上面擺著一個琴譜,一旁的桌子上散亂著很多的紙張,喬安好隨意的拿了起來,卻看到都說一張一張的鉛筆畫,雖然沒有上色彩,可是,喬安好卻可以分辨出來,那分明就是自己。
她的眉眼之間閃現了一絲詫異,將那些紙上挨個都翻看了一遍,看起來像是時間很久遠了,似乎這些紙被人翻看過很多遍,周圍都起了毛邊。
紙上畫的是各種各樣的她,身上的衣服可以分辨出來,都是高中校服的樣子。
有背影,有側臉,有認真看書,有趴在課桌上睡覺的,有盯著教室窗外發呆的,也有站在腳踏車前抿唇笑的……
畫紙的右下角,有這一小行不仔細看很難注意到的字,是日期,落筆寫著:陸瑾年,標題是:《我愛的女孩》。
陸瑾年是什麼時候學會畫畫的?這些畫都是他高中時候畫下的啊……
她突然間想起,自己有很多時候,路過他教室外的時候,看到他在課桌上拿著鉛筆飛快的勾畫著什麼,那會兒她還以為他是和她一樣,上課無聊,在胡亂的塗鴉,現在想起來,是不是那個時候的他,就是在畫她?
原來那些逝去的青春時光裡,他付出的,遠遠比她要美好許多。
到底陸瑾年為她做過多少不為人知的事?
喬安好眼眶又泛起了熱,她盯著那些畫像看了許久,才一張一張都整理整齊,放在了桌子上,輕輕地退出了房間。
喬安好走出宜山別墅,站在門口,抬起頭望著天邊的陽光,深吸了一口氣。
陸瑾年,你究竟在哪裡?
從昨晚跑出醫院到現在,喬安好幾乎都沒怎麼休息,也沒有進食,本就重傷的她體力不支,此時面色蒼白,全身都在不斷地冒虛汗,喬安好緩緩地坐在了別墅屋前的臺階上,雙手抱著膝蓋,將腦袋埋在上面,呼吸略顯得有些不穩。
已經入秋的陽光,雖不似夏季那般毒辣,可是曬在身上久了依舊有些悶熱。
喬安好肌膚白皙嬌嫩,沒一會兒,被曬的肌膚泛起了一層薄紅,她想站起來,可是腿軟的卻又心有餘而力不足。
喬安好只能安靜的蹲在臺階上,閉著眼睛調整著呼吸,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終於調整過來了呼吸,此時太陽已經西斜。
喬安好單手扶著臺階,站了起來,邁著步子慢吞吞的下來,走出了陸瑾年的別墅。
她是攔計程車過來的,宜山這邊地段偏遠,回城只能搭乘公交車。
喬安好走出宜山的小區門口,東行了大概兩百米,才來到了公交車站牌下。
她腦海裡想的都是現在陸瑾年人在哪裡,神思略顯得有些恍惚,一直到公交車停下,師傅喊了她好幾聲,看她沒反應開走,喬安好才猛地想起來什麼一般,衝著發動的公交車擺了擺手,可是車子卻已經緩緩加速,漸行漸遠。
喬安好悶悶的落下手臂,耐著性子正準備等下一趟公交車的時候,突然間卻聽到一道剎車聲停在了自己的面前,車窗落下,有人喊住了她:「喬小姐。」
喬安好猛地抬起頭,看到竟然是陸瑾年的助理,她眼底瞬間浮現了一絲驚喜,快步的衝到車前。
「陸瑾年,他人呢?」喬安好一邊問,一邊臉貼著車窗往裡望去,卻看到後車座沒有陸瑾年的身影,臉上掛著一絲失落,懊惱的垂下了頭。
助理倒是沒有回答陸瑾年的去向,而是下車,拉開了後車門:「喬小姐,您先上車吧,等會兒我帶您回城。」
喬安好輕點了一下腦袋,坐進了車裡。
助理透過後視鏡看到喬安好面色蒼白的沒有絲毫血色,有些擔憂的開口,問:「喬小姐,您身體不舒服嗎?氣色看起來不怎麼好。」
「沒。」喬安好勉強的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又問:「你是不是知道陸瑾年在哪裡?你帶我去找他,好嗎?」
助理仍舊和剛才一樣,跳過了喬安好的請求,從一旁拿了一瓶水,遞給了喬安好:「喝點水吧。」
喬安好遲疑了一會兒,才接過水,低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助理開車載著喬安好先回了陸瑾年宜山的別墅,他將各個房間的門窗都關上,甚至還拿了白色的布罩在了所有的傢俱上,甚至連帶著院落裡的竹椅竹凳都收起來,放在了別墅的倉庫裡。
助理那樣的舉動,就像是似乎這裡以後不會有人在來了一樣……喬安好心底咯噔了一下,忍不住對著帶上別墅大門的助理又追問了一句:「陸瑾年,他以後都不來這裡住了嗎?」
助理推了推別墅的大門,確定自己鎖上,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喬安好,唇瓣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卻沒說,只是拉開了車門,對喬安好一如既往尊敬的開口說:「喬小姐,上車吧。」
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籠罩上喬安好的心間,她沒有血色的唇瓣動了動,一雙漆黑澄澈的大眼,望著助理,站在原地不肯動彈。
助理轉過頭,看向了原處鬱鬱蔥蔥的樹林,過了片刻,像是很難過很心酸一樣,用力的吸了一口氣,才重新望向了喬安好,說:「喬小姐,現在已經快要到晚飯的點了,如果您不介意,等下又沒什麼事的話,我能不能請您吃頓飯?」
「你為什麼要一直岔開我的話題?」喬安好心底的那種預感越來越強烈,她的眼底泛起了一絲慌張,抖著雙唇,問:「陸瑾年是不是生我氣了?他不肯見我了,對不對?」
喬安好的眼淚簌簌的落了下來,她顧不上男女授受不親,一下子就抓了助理的手臂,帶著幾分懇求的說:「你告訴我他在那裡好不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裡的,告訴我,好不好?」
助理心底因為陸瑾年在「麗景軒」等了喬安好那麼久,她都沒有出現,心底有些不滿,所以儘管態度一直很恭敬,可是說話的語氣裡,還是透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嘲:「如果陸先生真的會生你的氣,就好了。」
助理說完,看到喬安好落淚的模樣,一下子又變得有些心軟,最後就嘆了一口氣:「喬小姐,您還是先上車吧,等下吃飯的時候,我再跟您具體說,好嗎?」
喬安好輕點了一下頭,垂下腦袋,坐進了車裡。
助理也跟著上車,發動了車子。
在車子開出一段距離的時候,助理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坐在一旁的喬安好-
助理將車拐到「麗景軒」所在的那條街上時,問了一句:「喬小姐,去麗景軒吃不介意吧?」
喬安好搖了搖頭。
助理沒說話,只是在經過前方的紅綠燈後,將車子拐進了麗景軒的地下停車場。
因為沒有提前預定位子,包廂都已經被安排滿了,最後助理和喬安好坐在了大堂的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裡。
服務員遞上選單,助理直接交給了喬安好:「喬小姐,您看您要吃些什麼?」
喬安好沒有去翻選單,衝著助理動了動唇:「我隨便。」
助理也沒強求喬安好,將選單拉到自己面前,點了幾樣比較清淡的菜,卻全都是喬安好喜歡吃的,她有些詫異的抬起頭,望了一眼助理,助理接收到她的視線,裝作沒看到,笑著將選單遞還給服務員,加了兩罐啤酒和一壺茶。
茶和啤酒很快便上來,助理親自泡了一杯,推到了喬安好的面前,而自己卻開啟了一罐啤酒。
喬安好輕聲的說了一句「謝謝」,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助理沒接話,只是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麗景軒」菜上的很快,精緻的餐具配上清淡的菜,看起來很引人食慾。
助理親自替喬安好從紙袋裡撕出筷子,遞到她的面前:「這都是你喜歡吃的,吃完我們再談吧。」
喬安好沒接筷子,唇瓣動了動,像是要問什麼,只是還沒開口,助理就幫她問了出來:「你一定很好奇,我怎麼知道你喜歡吃這幾道菜?」
喬安好唇角扯了一下,將自己要問的話又吞嚥了回去。
「是陸先生告訴我的。」助理輕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轉過頭,盯著喬安好,說:「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
說著助理就拿了筷子,自己先動了起來。
喬安好盯著助理望了一會兒,也跟著拿起筷子,默默無聲的吃起了東西。
這都是她喜歡吃的菜,可是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幾乎是硬撐著,才讓自己吃了下去。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喬安好終於撐不住的放下了筷子,抬起頭,看到助理比她筷子放的還早,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面前的兩瓶啤酒,已經被他喝乾。
助理發覺到了喬安好放下筷子的聲音,轉回頭,問:「吃完了?」
喬安好輕點了一下頭。
助理就抬起手,繼續叫了服務員,又要了兩瓶啤酒,等到啤酒送上來,助理倒了一杯,先一口氣喝完,然後從兜子裡摸出來了一支手機,遞到了喬安好的面前。
喬安好眼底浮現了一絲詫異。
「你不是問我陸先生去了哪裡嗎?看手機就知道了。」助理說完,就低下頭,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大口的吞嚥了一口。
喬安好點了一下助理的手機螢幕,光線變得更亮了一些,她才看清楚助理讓自己看的是一封郵件。
陸瑾年發給他的。
郵件最開始的內容,都是關於環影傳媒公司裡接下來的一些工作誰負責的內容,在那些內容的最後,陸瑾年表示,接下來環影傳媒公司的運營暫且由王副總代管。
郵件到那裡並沒有結束,下面還有一段很長的話,是陸瑾年寫給助理私人的話。
「喬喬喜歡吃的菜,有這些,回頭她拍戲的時候,麻煩你有時間就幫著盯下劇組,讓他們儘管多做這些菜。
喬喬進入娛樂圈的夢想,是想當最佳女主角,年終評選的時候,麻煩你安排一下。
圈子裡有些亂,她一個小姑娘不安全,麻煩你多照料下,別讓她吃了虧。
我在宜山有套別墅,你有時間幫我去那裡把窗戶都關上,尤其是最西邊的那個房間,挨著窗的桌子上有她的畫像,下雨會淋溼,哦,對了,一樓後門處的落地窗不要關,喬喬喜歡從那裡爬進來。」
……
陸瑾年給助理寫了很多很多的話,喬安好連續翻看了好幾頁,才終於看到了結尾。
她的大腦裡一片空白,有些想不明白陸瑾年給助理發這封郵件究竟是什麼意思,更或者說,她其實明白了,可是卻不願意去明白。
助理一直都在留意著喬安好,他等到她看完之後,又大口的喝了一氣啤酒,才出聲說:「喬小姐,你看到了嗎?他給我說了四十八段話,每一段話,都說關於你的。」
喬安好放在桌子上的手,下意識的抓緊,握成了拳,她怔怔的望著助理,低聲問:「他在哪裡?」
隨著喬安好的詢問,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滾落而下,重重的砸在了手機螢幕上。
助理彷彿沒有聽到喬安好的問題一樣,繼續說:「其實這些事情,他讓我立過誓不告訴你的。」
喬安好眼角的眼淚滾的更猛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助理,又問:「陸瑾年他人呢?他去了哪裡?」
助理還在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說真的,我跟了陸先生這麼多年,他說什麼我做什麼,我從沒有違抗過他的要求,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就當我是多管閒事吧,就算是以後陸先生會怪罪我,我還是要告訴你。」
喬安好突然間就含著哭腔,帶著幾分惱火的衝著助理喊道:「我問你,陸瑾年呢?陸瑾年呢?陸瑾年呢?」
喬安好一連喊了三遍,才停了下來,因為她的聲音有些大,引得不遠處的人側目望了過來,好在他們在的位子距離其他的位子有些遠,並沒有人聽見她嘴裡嚷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你問我,我也想問你,陸先生他人去了哪裡?」一向脾氣溫和的助理,眼眶驀地變得有些紅,突然間就窩火的衝著喬安好回了一句,然後就拎起桌子上的酒瓶,直接灌了下去,他一直把大半瓶啤酒喝光,才用力的將酒瓶放在了桌子上,他再次拿起酒瓶還想喝酒,卻發現第二次叫的酒已經被自己喝光,他縮回了手,整個人靠向了身後的椅子,閉上眼睛,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情緒明顯已經穩定了下來,先對著喬安好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站起身,說:「我先帶你先去個地方吧。」
喬安好輕點了一下頭,站起身,跟在助理的身後。
助理帶著喬安好一路上了「麗景軒」的頂層,然後走到最裡端的一個房間前,推開門,對著喬安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喬安好先進去,助理才跟著進去,關上門,就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露臺,又說了一個「請」。
此時夜色已黑,露臺上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喬安好只能看到漫天的星光和遠處故宮的燈光。
大概過了五秒鐘,突然間露臺上週圍有著七彩燈光亮起,不斷地閃爍著,藉著那些彩燈,喬安好隱約的看到露臺上擺放著一個歐式餐桌,中間的蠟燭圍繞成了一個心形,裡面插滿了已經枯萎的桔梗花。
那些蠟燭,已經燃燒過,只剩下了一小半節。
露臺周圍的欄杆上,掛著好幾個漂亮的花籃,裡面的鮮花同樣已經凋謝。
這裡是?
喬安好疑惑的轉過頭,剛想去詢問助理,突然間就盯著面前的彩燈定住了神。
原本不斷閃爍的七彩燈光,突然間只剩下了暖黃色的燈,亮著的燈光,分明就是一句話:喬喬,我可以追求你嗎?
隨著喬安好的錯愕,其他牆壁上閃爍的彩燈也都跟著停了下來,她逐一的望去,發現分別是粉色燈光的「喬喬,我愛了你十三年」,藍色燈光的「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喬喬」,以及最大的一面牆壁上,白色燈光閃爍的一行最長的字「有你的瑾年,才安好,喬喬,你願意,我愛你,你不願意,我還愛你。」
喬安好的目光不斷地在這四個燈光字下轉換,好久她才發出了聲音:「這……」
「這是七夕情人節那一天晚上,陸先生給你特意準備的。」助理沒等喬安好問完,就給了她解答,頓了一會兒,又說:「他打算那一晚,在這裡對著你告白的。」
喬安好想起,陸瑾年那幾天曾不止一次的對自己說,情人節那一晚吃飯的事情,當時的他和她沒有確定關係,可是卻做了男女朋友才會做的事,她心底還為此暗暗地感到難過,卻沒想到,其實他早已有所準備。
「這個場景,他準備了很長時間。」助理抬起頭,環顧了一下露臺,然後指著已經枯萎凋零的花,說:「還特意讓人空運過來了鮮花,尤其是桔梗花,他說你喜歡,所以就讓人把每個顏色都準備了一些。」
隨著助理的話,喬安好還想起,陸瑾年有一晚回家的時候,指著電腦讓自己為新電影選告白場景,當時他還每到一個注意事項的時候,恨不經意的詢問她一句,你喜歡這樣的?她有時候會點點頭,有時候會搖搖頭,說我不喜歡,但是拍電影想要更浪漫一些的話這樣會比較好。就是那一晚,她告訴他,她喜歡桔梗花的。
「情人節的那一天,他跟你發了短通道歉,然後說在這裡等你,等了你整整一晚上,凌晨三點鐘的時候,還下了大雨,我讓他進屋,他死活不肯,他說他說了在這裡等你,你不來,他哪兒都不回去,然後他就在那個椅子上,一直坐著,像是一尊雕像。」助理抬起手,指了一下右邊的椅子:「那一晚,他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還給你發了好多條簡訊,我認識陸先生這麼多年,我從沒見過他低聲下氣求過誰討好過誰,唯獨你,是他一次又一次的例外。」
「十六個小時,那麼高傲的一個人,就那麼硬生生的等了你十六個小時,你卻始終沒來。」助理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裡明顯帶了一絲指責:「那十六個小時對我來說,都是一場煎熬,我不知道陸先生是怎麼撐過來的。」
「或許對於他來說,只要是有關你的,哪怕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也甘之若飴,視作珍寶吧。」助理輕嘆了一聲,繼續不緊不慢的對著喬安好講:「他等不來你,他就去找你了。」
「他找了那些跟你關係不錯的同學,他一遍一遍對著他們說,見到你了,一定要聯絡他。」
「或許他是真的不想失去你吧,最後就去找了你姐姐,大喬小姐。」
喬安好聽到這裡的時候張了張口,喬安夏是知道她當時昏迷住院的啊,陸瑾年如果找過她,那他應該知道,為什麼還要生她氣呢?
喬安好腦海裡的疑惑都還沒落定,助理的聲音再次傳來:「大喬小姐沒有告訴陸先生,後來陸先生就去了喬家門口等,等了你三天三夜。」
喬安夏沒有告訴陸瑾年她在哪裡,如果她告訴的話,是不是現在她就不會找不到他了?
喬安好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就變成了不可思議,最後演變成為了受傷。
「喬小姐,你一見我,就問我他去了哪裡,其實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已經找了他一天了。」助理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沮喪和失落:「我以為他會在那裡一直等你,而且我據我對陸先生的瞭解,這麼多年愛你都愛過來了,他不應該會在最後關頭放棄,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他就不等了……」
「明明前天凌晨他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幫你轉移負面新聞的,那個時候他心裡想的都還是你呢……可是今天早上我醒來,就收到了那份郵件,然後我給他打電話,就是無人接聽的狀態了。」
喬安好眉心蹙了蹙,從助理的話語裡,明顯的抓到了重點:「轉移負面緋聞?」
「是啊……」助理的話語裡,帶了一絲唏噓:「你真的以為,關於陸先生是私生子的醜聞,是被人發現爆出來的嗎?陸先生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關於他的一點花邊新聞都沒人敢隨便亂爆,又怎麼可能有人會站出來爆他的背景?」
喬安好聽到這裡的時候,隱約的像是明白了什麼,手下意識的就抓緊了衣襟。
她有些不想去聽助理接下去說的話了,可是助理偏偏就是用那種不輕不重的語調,將真相鮮血淋漓的剝開拋到了她的面前:「是陸先生自己要爆的,在娛樂圈裡,如果出現負面新聞,一般情況下應急公關就是用另外一個人更爆炸的緋聞來轉移大眾的目標,當時整個網路的輿論都指向你說你吸毒,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八你的過去,事情只會越鬧越大,最後嚴重的話,會干擾到你的私生活,雖然混在這個圈子裡,就要有這樣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是陸先生還是不忍心你去受網路暴力的波及,也不想讓你未來的演藝事業受到影響,所以,他才選擇用自己來轉移大眾的關注度,來降低對你的傷害。」
「其實陸先生心裡清楚,一旦爆出去自己一點負面新聞,那麼就等同於給了別人弱點和破綻,緊隨其後的是更多關於他的負面新聞被扒和被爆,可是他還是那麼做了為了保護你,不惜用自己去擋住那些原本要殃及到你身上的網路暴力。」助理說到這裡的時候,笑了下,語調特別淡的問:「他真的很傻,對不對?」
喬安好被助理這句很輕的問話,問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人就往後退了兩步,靠在了大理石桌子上。
此時此刻,她發現自己心底有的只剩下疼痛。
是那種刺骨穿心的疼痛。
她從來都知道那個男人對她好,她為之感動過,今天凌晨當她在家裡摔掉那個瓷娃娃,看到他寫給她的那些信時,她為之激動過。
她以為那個男人很愛她,很愛她……
可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以為的那些他很愛她,連他對她的愛千分之一都不及。
原來,她愛的那個男人,是那麼的,那麼的愛著她啊。
喬安好的眼淚,就那麼控制不住的墜落了下來。
助理停頓了好大一會兒,還是選擇了繼續說下去:「可是他就是那麼傻啊……我當時明明勸他再想想別的危機公關辦法吧,你知道他是怎麼對我說的嗎?他說,他一刻都等不了了。那會兒他已經等了你那麼久,聲音疲倦異常,對著我還說了一句,沒關係,反正從小到大他也不是一次被人嫌棄唾棄了,他已經習慣了,你不一樣,你是他生命裡唯一的一點美好,他不能讓人玷汙。」
喬安好終究忍不住的笑聲抽泣了起來。
「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好你,不惜傷害自己。」助理感覺到自己的眼底都泛起了一絲熱,他暗暗地換了一口氣,繼續說:「他真的很傻,對不對?可是,你都不知道,他還有更傻的時候。」
助理閉上眼睛,淡道:「你真的以為,陸先生收購許氏,是因為想要報復許氏對他的不公平嗎?」
助理一動不動的在原地站了許久,他才終於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才開口說:「他之所以那樣做,是因為你。」
喬安好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她有些不置信的抬起頭,掛著滿臉的淚滴,望向了助理:「我?」
「是,沒錯,因為你。」助理一字一頓,語氣肯定的又強調了一遍,像是內心在掙扎著什麼一樣,過了好大一會兒,還是咬了咬牙齒,全盤托出:「喬小姐,那支錄音筆在陸先生的身上,我沒有證據,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都要告訴你,因為我真的做不到就這麼看著陸先生委屈自己,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後悔之前聽了陸先生的話,幫他保密。」
助理似乎真的是很懊惱,說到這裡,還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喬小姐,我聽陸先生說,您知道自己做過人流手術,而且還是陸先生親自簽字做的手術,對嗎?」
喬安好輕點了一下頭。
「喬小姐,您知道嗎?您流掉的那個孩子,其實是被人害死的。」
喬安好的眼睛驀地睜大,陡然就變了臉色:「陸瑾年他告訴我,孩子是因為拍戲太過於勞累,胎死腹中了……」
助理都沒等喬安好話音落定,就再次開口,一陣見血的衝著喬安好問:「如果當時陸先生告訴你,你的孩子是被韓如初弄死的,你信嗎?」
你的孩子是被韓如初弄死的,你信嗎?
喬安好似乎是被這個訊息嚇傻了一樣,望著助理的眼神,充滿了震撼和驚嚇。
助理沒有說話,露臺上,一瞬間變得格外寂靜,隱約的有著夜風吹過。
約莫過了三分鐘,助理才將真相,娓娓道來:「陸先生那一晚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你是昏迷的狀態,體內有少量出血,最後被醫生診斷是胎死腹中。」
「當時情況緊急,需要陸先生馬上簽字手術,等到簽完字之後,醫生才告訴陸先生,你服用的安眠藥裡,有大量的安定劑,是那個致死了胎兒。」
「至於陸先生是怎樣聯想到韓如初送給你的燕窩裡是被放了安眠藥成分的,我不清楚,但是當時你出院在家休養的時候,他打電話讓我去過錦繡園一次,給了我一瓶燕窩,讓我去做檢驗,檢驗的結果,是裡面有大量的安眠藥成分。」
喬安好被助理這麼一說,腦海裡瞬間就想起了過去,好像她去許家的那一天,還吐得昏天暗地,當時還對著韓如初說,得了胃病,回劇組的時候,韓如初給了她兩箱燕窩,那會兒嬸嬸還在旁邊,說她的婆婆對她真疼愛。
有些時候,當局者迷,她從小是被韓如初看著長大的,韓如初對她一直都很好很照顧,真的是當她半個女兒看待,所以她對她是真的完全信任的,就算是當時的事情真的有點蹊蹺,因為她很相信韓如初,所以也都沒有太過多的懷疑。
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好像就是吃了燕窩之後,她就不怎麼吐了,那會兒她也沒吃藥,還以為自己痊癒了,那一陣子她特別的睏倦,不,不只是她,還有趙萌,一向是夜貓子的趙萌,那一段時間睡的特別早,甚至白天在片場都還打盹兒。
喬安好越想,心跳的速度越快。
難怪她過後還一直納悶,自己做人流手術,自己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她還想著陸瑾年到底是怎麼做到悄無聲息的給她做了這個手術?
現在想一想,如果燕窩裡有安眠藥,她服用安眠藥後,會沉睡,如果服用的多,就會在沉睡中出現昏迷的狀態……
喬安好眉心動了兩下,突然間就低聲自言自語了起來:「對,對,這樣的話,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說得通了……原來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原來她的孩子不是死於非命!她的孩子是被人殺死的!
而那個人,是一直以來,都對她和藹可親,疼愛有加的許伯母!
喬安好猛地就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她在去許家探望韓如初的時候,是想過要去問問陸瑾年為什麼要收購許氏,她也想到他也許有苦衷,可是她卻沒想到,收購許氏的背後,竟然藏了一個關於她的驚天大秘密!
所以這麼說起來,陸瑾年之所以對付許氏,讓韓如初幾億資金打水漂,其實都是為了她,為了他們的孩子?
而她得知許氏被收購的那一天,還埋怨他為什麼要那樣做……難怪那一天,他那麼的生氣,當時她追著他走了半天想給他解釋,他都不肯聽,她當時還有些委屈的想她不過就是無心的一句話,他為什麼要這麼翻臉無情,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來在無形之中,她竟然給了他那麼大的委屈……愛了他那麼多年的她,竟然對他下了這麼重的手!
喬安好的眼底剎那之間閃過無數慌張,眼淚無聲無息的順著她的面頰再次流淌了下來,她喃喃的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伴隨著喬安好話音的落定,有著破碎的哭聲從她的唇齒之間溢位。
「最初的他,只是不想讓你和他一樣承受那種喪子之痛,可是誰都沒想到,當初拿掉你孩子的兇手,不但沒有將這件事壓下去,反而在她兒子醒來的時候,為了使得喬家和許家聯姻不被破壞,把那件事還是告訴給了你。」
喬安好忽然想起,就是在許嘉木醒來的那一天,自己生日的那一天,收到的那份匿名信件,看到了陸瑾年親筆簽名的流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