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在心尖上的話,終於說了出來,讓喬安好心底稍微輕鬆了一些,繼續補充:「七夕情人節的那一晚,我沒去見你,是因為我在醫院裡……」
陸瑾年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猛地加大了力氣,隨後他的臉上,就浮現了一絲自嘲。
一聽到她說她住院,他心底就不爭氣的泛起了一絲心疼。
他真是無可救藥了,在被她傷成那種情況下,還陪著她發瘋。
甚至在看到她孤身一人來到美國的時候,知道她是在跟著他,還特意等了她好幾次。
「我跟你說過,我不想跟你談以前的事情!」陸瑾年不知道是在氣自己,還是在氣她,開口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直截了當的就打斷了她的話:「不管你是在給自己找藉口,還是真的住院了,都不用講給我聽,我也沒興趣聽!我想你心裡應該最清楚,我介意的從來都不是你為什麼沒來見我,而是……」
陸瑾年說到這裡,驀地頓住。
陸瑾年你到底要為她瘋到什麼時候?
明明都已經都說好要忘記了,何必再跟她廢話這麼多?
難不成還要重蹈覆轍,再享受一遍那種生不如死的絕望嗎?
陸瑾年有些可悲的閉上了眼睛,將後半句「你發給我的那些簡訊……」硬生生的壓回了肚子裡,換成了一句咬牙切齒的「算了!」
隨後,陸瑾年睜開眼睛,臉上的神情恢復成了一貫的冷漠,開口的聲音冰涼而又寡淡:「喬小姐,我不管你這次來美國究竟抱了什麼樣的目的,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交集。」-
電梯裡安靜了約莫半分鐘,抵達頂層,電梯門開啟。
陸瑾年卻站在電梯裡沒有動,像是在想些什麼一樣,過了片刻,又語調沉沉的開口說:「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陸瑾年便沒有任何多留的意思,直接拖著自己行李箱,舉步離開。
留下喬安好一個人呆怔的站在電梯裡,望著陸瑾年的背影逐漸消失。
她已經告訴他,她是因為在醫院才沒能去見他的,可是他卻不信,甚至還說,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集,不希望她出現在他面前……她對他們的重逢,充滿了期待,可是他卻一心想著斬斷。
喬安好漆黑的眼底閃現了一絲黯淡,唇瓣委屈的動了動,就垂下了腦袋。
直到電梯門傳來關閉的報警聲時,喬安好才回過神,慢吞吞的從電梯裡走了出來,然後看到走廊的盡頭,陸瑾年正在舉著手機,在打電話。
喬安好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房卡的房間號,順著走廊上的提醒,找了過去,才發現,自己就住在陸瑾年房間的對面。
男子看她過來,眉眼一片冷然,用流暢的英文對著裡面說了一句「晚上見」,然後就將電話切斷,當她只是空氣一樣,拿著房卡刷了房門,進入自己的房間-
喬安好在飛機上睡過,雖然坐著睡得不大安穩,但是卻也沒多大的睏意,洗了一個澡,躺在床-上,腦海裡想的都是陸瑾年在電梯裡對自己說的話。
他的態度看起來是那麼的堅決,似乎這一生一世真的不願意在和她有半點瓜葛了。
單獨只是他和她現在的現狀,她想要靠近他,是絕對不可能了,難不成真的只有趙萌告訴自己的那個辦法了嗎?
想到這裡,喬安好又爬下床,拿了離開之前,趙萌塞給自己的那顆藥丸,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就暗暗地下了一個決定。
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個機會,和他發生點什麼。
如同趙萌所說,就算是最後他仍舊不肯原諒她,她還可以拿著孩子做籌碼。
做了決定的喬安好,一整天都沒睡覺,一直趴在自己的門口,注意著對面房間的動靜。
陸瑾年大概是在調整時差,他的房間門一上午都沒什麼動靜,到了下午一點鐘的時候,有服務員端了一份外賣送進了他的房間。
一直到下午五點鐘的時候,陸瑾年終於從對面的房間裡出來,他換了一身嶄新的西裝,看起來英姿挺拔,他離開的時候,像是感應到了她在自己房間裡監視著他,還衝著她的房門瞄了一眼。
喬安好連忙跑回自己的臥室裡,拿了錢包,手機,還有趙萌給的那顆藥丸,然後穿了鞋子,也走出了房間。
喬安好房門關的有些重,聲響很大,使得等電梯的陸瑾年,側頭往她這裡掃了一眼。
喬安好一想到自己心裡的打算,有些心虛的低下頭,躲開了陸瑾年的視線。
兩個人仍舊搭乘了同一輛電梯下樓,不過這次多了一對夫妻,看起來像是法國人。
喬安好沒學過法語,聽不大懂那兩個人在聊些什麼,但是從兩個人臉上掛著的笑容,和時不時旁若無人的親吻,也能推斷出來出來肯定是在說些甜言蜜語。
從頂層下來的一路上,陸瑾年和喬安好兩個人沒什麼交流,喬安好偷偷地去看過陸瑾年幾眼,他依舊是那種把她當成不存在的漠視神情。
電梯停到一樓,門開啟的時候,陸瑾年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邊接聽,一邊往電梯外走去,站在他身後的喬安好,聽到他用英文說了一句:「我馬上出來。」
喬安好跟在陸瑾年身後出了酒店,陸瑾年舉著手機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在看到一位站在紅色法拉利前的金髮美女時,便切斷了電話,邁著步子衝著那個女子走了過去。
那個女子見到陸瑾年,似乎很開心,甚至還衝上前遞給了陸瑾年一個擁抱,兩個人站在路邊不知道低語了些什麼,然後就分別上了車。
喬安好看著那一幕,大腦有些緩不過勁來,直到那輛車子緩緩駛動,喬安好才眨了眨眼睛,猛地回過神來,急急忙忙的跑到街道一旁空著的計程車前,拉開車門上去,讓計程車師傅跟上了陸瑾年乘坐的那輛車。
那輛紅色的法拉利最後停在了一家餐廳前,陸瑾年和那個金髮女子一前一後的下車,相攜走進了餐廳,喬安好付完車費,跟進去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餐廳靠窗邊的坐位子坐下,那個金髮美女正拿著選單,對著服務員點菜,她似乎是在尋求陸瑾年的意見,還明媚的笑著對著陸瑾年唇瓣張合的說了兩句話,陸瑾年神情很淡然的點了點頭,無意之間的一個側頭,恰好看到剛進餐廳的她,不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轉開了視線。
喬安好找了一個距離陸瑾年和那個女子相對比較近的地方坐下,一天沒吃飯的她,並不餓,卻還是點了一份牛排套餐。
陸瑾年和那個金髮女子面對面的坐著,不知道是談了什麼很開心的話題,那個女子時不時的爽朗笑幾聲。
喬安好雖然和他們隔了一段距離,但是還是隱隱的聽到了那個女子的笑聲,只是覺得一陣無法言喻的刺耳。
雖然自始至終,陸瑾年的臉上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變化,可是對於認識他這麼久的喬安好來說,她能看得出來,陸瑾年和那個女子之間的關係,應該相當不錯。
那個金髮女子和喬安好點的套餐是一樣的,同時被服務員端上來上的菜。
喬安好拿著叉子去切牛排的時候,恰好看到陸瑾年優雅的拿著刀叉,替那個女子切牛排的場景。
喬安好盯著陸瑾年的手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撅了撅嘴,拿著刀用力的戳了戳自己盤子裡的牛排,心底翻滾起了一股憤憤的醋意。
那個女人和陸瑾年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陸瑾年連自己的解釋都不相信,還說以後再也不想見到她,難不成真真正正的原因,是和這個女人有關?
想到這裡,喬安好握著刀子的手猛地一抖,不小心就劃到了自己另一隻手上,隨後手指就感覺到一股尖銳的疼,惹得喬安好指尖一抖,手中握著的叉子,重重的砸到了磁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落到了地上,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站在一旁的服務員看到這一幕,急忙走了過來,彎身幫喬安好撿了叉子,重新給她換了一個,在遞給她的時候,看到她手指上冒出的血絲,忍不住出聲詢問:「小姐,您手指受傷了,還好吧?」
喬安好這才低下頭,看到自己手指上真的出了血,不過好在傷口很淺,沒什麼大礙,她抬起頭,剛準備對著服務員搖頭的時候,卻看到原本斜側對著她坐著的陸瑾年,不知何時轉過了頭,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她的手指上。
喬安好一下子緊緊地盯起了陸瑾年,在那一瞬間,她有一種幻覺,以為陸瑾年要起身過來,可是誰知過了大概十秒鐘的時間,男子卻淡淡的轉回了頭,繼續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金髮女子交談了起來。
服務員拿了一個創可貼,放在了喬安好的餐桌上:「小姐,送您的創可貼。」
喬安好衝著服務員勉強的扯了一抹笑,說了一句:「謝謝。」
等到服務員離去之後,喬安好才拿了創可貼,撕開,慢吞吞的貼在了自己的指尖上,途中她還抬起頭,往陸瑾年坐的位子看了一眼,他端著紅酒瓶,再給那個女子填酒,而那個女子拿著手機,舉到他面前,指著螢幕,不知道再讓他看什麼。
喬安好心底瞬間被失落和難過所淹沒,以前的時候,別說她受傷,他和她散步,她走累了,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彎下身,背起她,可是現在,他給她的只有無視和冷漠。
貼完創可貼,喬安好沒了一點食慾,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會兒,就起身,招呼了服務員結賬,離開-
一直到大概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在酒店大堂坐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喬安好,終於看到那輛紅色的法拉利緩緩地停在了路邊。
喬安好本以為只有陸瑾年一個人下車,卻沒想到那個金髮女子和他竟然同時下了車,她的腦中「嗡」的一聲,猛地就炸開。
難道那個女人要和陸瑾年一起回酒店?國外的女人那麼開放,孤男寡女,同處一室……
喬安好整個人蹭的一下子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惹得坐在她對面正在看報紙的一個國外男子,詫異的抬起頭,遞給了喬安好兩個古怪眼神。
陸瑾年該不會真的喜歡上這個外國女人了吧?那她怎麼辦啊?她還想著要和他重新開始呢!
喬安好越想,腦袋裡越亂,心底越驚慌,到了最後,她腦袋一熱,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了一股氣,猛地就踩著高跟鞋,蹭蹭蹭的走出了酒店,一氣呵成的衝到了陸瑾年和那個女人的面前,想都不想的開口,嬌滴滴的喊了一聲:「老公。」
那個金髮女子是陸瑾年曾經在好萊塢拍戲時,認識的一個導演的妻子,是一位心理醫生,叫露西,知道他今晚回美國,特意邀請了他晚上一起吃飯。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陸瑾年對露西說了一句「謝謝」,便推開車門下車,誰知露西竟然跟著他一起下車,還叫住了他。
陸瑾年轉過頭,看向了露西,露西卻笑盈盈的開口說:「年,我覺得你今晚有點不淡定,總是心不在焉的,有什麼煩心事嗎?說出來,也許我可以幫幫你。」
陸瑾年淡淡的開口:「我沒事。」
「年,你騙不了我的,不要忘了我的職業,就算是你很努力地讓自己今晚表現的很淡定平靜,但是我還是能察覺到你的異樣,例如你在吃飯的時候,望了十九次窗外,在我開車送你回來的時候,你好幾次盯著後視鏡走神,甚至今晚我們的談話過程中,有四次我跟你說話,你都沒回復我……」
正在露西眉飛色舞說的興奮之時,突然間一旁傳來一道清脆柔軟的聲音:「老公。」
聽到這道聲音的陸瑾年,卻全身顫抖了一下。
露西原本要說的話,被他這毫無理由的反應打住,皺著眉,關心的問了一句:「年,你怎麼了?」
陸瑾年都沒來得及對著露西搖一下頭,突然間一旁就有一道嬌小的身影衝了過來,直直的撲入了陸瑾年的懷中:「老公,你去哪裡了?我在這裡等你好久了。」
露西被突如其來衝出來的一個女人嚇了一跳,她雖然不懂中文,但是卻也知道幾個中文詞,「老公」便是其中的一個,她眉心蹙了蹙,盯著陸瑾年,用英文問:「年,你不是沒結婚嗎?她怎麼喊你老公?」
喬安好聽得懂英文,一聽到露西嘴裡說出的話,更加確定她和陸瑾年關係不正常。
不管陸瑾年到底是真的喜歡這個外國女人,還是假的喜歡這個外國女人,她一定要想辦法讓這個外國女人知難而退,從此以後再也不要來打擾陸瑾年。
喬安好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了兩圈,然後像是示威一樣,踮起腳尖,衝著陸瑾年臉上吧唧吧唧的親了兩下,親的好不容易大腦有些緩過勁來的陸瑾年,再次當機,身體變得越發僵硬。
而喬安好似乎上癮了一樣,一口一個老公的喊個不停,撒著嬌的說:「老公,我專程從北京過來找你的,老公,飛機坐的好累哦,老公,我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喬安好純粹是順口說的最後一句話,大腦里根本就沒想到自己有什麼好訊息告訴陸瑾年,於是卡頓了一下,然後就眨巴了兩下眼睛,說:「老公,我懷孕了!」
對對對,她都懷孕了,這個外國女人肯定會知難而退的!
說完之後,喬安好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說的是中文,萬一,這個金髮女子聽不懂怎麼辦?
喬安好大大的眼睛忽閃了兩下,然後就側過頭盯著露西,用英文繼續重複了一遍:「老公,我懷孕了,你高不高興啊!」
原本只是聽懂「老公」的露西,眼神瞬間變得有些錯愕,再次望向陸瑾年,開口問:「年?懷孕?」
露西的驚訝,落入喬安好的眼底,儼然就是發現自己男朋友竟然有了妻子而在尋求求證。
她怎麼可能讓她求證?
既然她現在還不死心,那就不要怪她過分!
於是喬安好就摟著陸瑾年的脖子,笑的一臉燦爛的把自己剛說過的話,用英文再次要多甜蜜有多甜蜜的重複了一遍:「老公,我專程從北京過來找你的,老公,飛機坐的好累哦,老公,我還沒有吃晚飯,好餓哦……」
被喬安好沒頭沒尾的表現震驚了許久都沒緩過勁來的陸瑾年,此時終於回過神來。
誰能告訴他,喬安好在搞什麼鬼?唱的又是哪一齣戲?
陸瑾年對著露西遞了一個抱歉的眼神,開口說:「對不起……」
他的這句對不起,落入喬安好的耳中,分明就是想要去挽留那個金髮美女,她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情急之下,喬安好想都不想的直接踮起腳尖,用力的把陸瑾年腦袋往下一摁,就在異國他鄉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堵住了陸瑾年的嘴,將陸瑾年接下去那句「先失陪了」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久違的柔軟和溫熱,使得陸瑾年全身血液逆流,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道一樣,根本沒有抬起手去推開喬安好。
露西在陸瑾年對自己說「對不起」的時候,就意識到陸瑾年接下來肯定要跟自己說失陪,只是沒想到突然間這個黑髮漂亮的嬌小女子,突然間就堵住了陸瑾年的唇,惹得她忍不住驚歎了一句,隨後就笑著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兩步,上車,發動引擎,離開。
喬安好聽到身後的車聲漸遠,以為那個國外女子被自己成功擊退,心底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然後才滿意的將唇瓣從陸瑾年的唇上挪開。
周圍有看到這一幕的外國男子,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驚醒了陸瑾年,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被喬安好強吻了,原本清冷淡漠的面孔,悄無聲息的爬上一抹暗紅,神情再三轉變,隨後就猛地將還摟著自己脖子的喬安好從自己的懷中一把扯開,然後轉身,大步流星的衝著酒店裡走去。
被陸瑾年甩開的喬安好,腳步踉蹌了兩下,然後就蹬蹬蹬的踩著高跟鞋,追上陸瑾年,一把伸出手,扯了他的手腕。
陸瑾年身體猛地一緊,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的喬安好,只是用力的掙脫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卻惹得喬安好抬起手另一隻手,幾乎是用抱的姿態,把他的胳膊緊緊地困在懷裡。
陸瑾年眉心皺了一下,繼續用力掙脫了一下手臂,發現根本掙脫不開,便冷著聲音開口,說:「放開!」
喬安好身體輕顫了一下,把他的胳膊抱的更緊了。
陸瑾年終於有些承受不住的轉過頭,盯著喬安好的眼神,跳動著一層怒火:「你究竟要怎樣?」
曾經為了許嘉木,說他不配愛她,逼得他不得不放手離開,現如今又死纏爛打的跟著他從北京跑到美國,還口口聲聲的當著露西的面,宣誓主權一樣,喊他老公,說懷了他的孩子。
她到底想怎樣?
可能是陸瑾年的眼神太過於咄咄逼人,使得喬安好下意識的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神,小聲的說:「我錢包丟了。」
她錢包真的丟了,雖然是被她丟的。
陸瑾年盯著她毛茸茸的頭頂,沒有說話。
喬安好悄悄地抬起眼皮,望了一眼他的表情,還殘留著剛剛的怒氣,讓人分不清他心底的想法,她有些不確定他到底是相信自己,還是不相信,於是就輕輕地抱著他胳膊的一隻手,另一隻手還用力的揪著他的衣服,就把自己的口袋翻了出來,繼續聲音低低小小的說:「真的丟了,我從餐廳裡出來的時候,走了一段路,然後攔計程車回酒店,結賬的時候發現錢包丟了,車費還是我給前臺借的。」
雖然這些都是她動用了一些小心思做的,可是當她真的對他講出來的時候,她腦海裡情不自禁的就想起當初她大學的時候去杭州,錢包被人偷了,她給他發了一條簡訊,他就千里迢迢的來找她,可是現在,他給她的只有冷漠和無視。
她的心底泛起了一絲難過,眼眶都跟著變得紅了起來,開口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可憐:「他們最初不借給我,是我說有朋友住在這裡,會還給他們,他們才肯借給我錢,但是他們不讓我上樓回房間休息,必須要求我在大堂裡坐著等你回來,我等了你兩個多小時,你才回來的,我都沒有吃晚飯,我餓。」
喬安好輕小的話語,每說一個字,就撞痛一下陸瑾年的心。
她雖然低著頭,他看不到她的臉,腦海裡卻隨著她的話語,勾勒出她委屈而又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陸瑾年閉上眼睛,暗暗地吸了一口氣,努力的拉回自己的理智,然後單手摸出錢包,從裡面抽了厚厚的一疊錢,遞給喬安好。
喬安好望著那些錢,搖了搖頭,沒有伸出手去接:「這些錢不夠,我酒店費用一晚上都要好幾萬。」
陸瑾年眉心蹙了蹙,抽了一張銀行卡,一併遞給喬安好:「密碼你知道。」
這是喬安好和陸瑾年分別四個月,再次見面以來,他第一次對她用正常的語氣說話,雖然還是很淡漠,但是卻沒了那種來自骨子裡的抗拒和排斥,尤其是他說的是「密碼你知道」這五個字,使得她不知道怎麼回事,眼淚就啪的落了一顆下來,砸在被她緊緊扯著他袖子的那隻手背上。
眼淚是溫熱的,卻燙的陸瑾年心底有些疼,他清晰的感覺到,好不容易逼迫自己強硬的心開始變軟。
喬安好抬起手,胡亂的擦走了臉上的淚滴,抬起頭,眼淚汪汪的望著陸瑾年,委屈兮兮的說:「我不要錢,我要飯。」
要飯……明明很好笑的兩個字,卻讓陸瑾年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盯著她佈滿淚水的漆黑眼底,原本掙扎的心,不受控制的妥協投降,然後徹底柔軟了下來。
甚至,他還很想伸出手,把她抱入懷裡,好好地呵護輕哄一番。
他真的是太可悲了……再被她那樣踐踏和傷害之後,她的一滴淚,卻依舊能讓他卸下所有的耿耿於懷。
陸瑾年唇瓣動了動,像是在強迫自己不要把嘴裡的話說出來,可是最終卻還是說了出來:「你先進去把錢還了。」
喬安好怕自己撒開了陸瑾年的手,他就會像之前那樣甩身走人,不肯聽陸瑾年的話,固執的站在原地不動。
陸瑾年盯著喬安好看了兩秒,最終還是讓步,一聲不吭的轉身,任由喬安好握著自己的手,往酒店大堂裡走去。
拽著他手的喬安好,被他力道扯得,只能邁步前行。
他的腳步走得很快,她為了可以抓住他的手,只能一路小跑的跟上。
陸瑾年聽到身後急促的高跟鞋踩地聲響,微微側低了一下頭,看到她不斷交換的步伐,腳步放的慢了下來。
走到前臺,前臺小姐禮貌友好的詢問:「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
陸瑾年沒有理會,只是轉頭,不冷不熱的看了一眼喬安好,說出的話,沒什麼情緒:「多少錢?」
喬安好像是受氣的小媳婦一樣,小聲的說:「四十。」
陸瑾年抽了一張一百的,直接甩在了前臺上,像是有些不滿意他們讓喬安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等了兩個多小時一樣,連句「謝謝」都沒說,直接丟了一句「不用找了」,然後就轉身,衝著大堂門外走去。
在路邊,陸瑾年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看了一眼喬安好,語調生硬的說:「上車。」
喬安好這才鬆開了陸瑾年的手,爬進了車裡,然後像是怕陸瑾年突然間關上車門,一個人走掉一樣,特別快速度扯了他的衣襟,把他往車裡拉。
陸瑾年有些無語的蹙了蹙眉,卻又發現自己心底有些受用喬安好這樣乖巧可憐的小舉動,貓著身,跟在她後面,鑽入了車裡,然後對著司機報了地點。
一路上,喬安好和陸瑾年沒有任何的交談,直到計程車最後停在一家餐廳前時,喬安好發現是晚上陸瑾年和那個金髮女子來過的那個餐廳,心底又翻起了醋意,小聲的說:「我不要吃西餐。」
陸瑾年像是嫌棄喬安好的要求真多,眉心皺了皺。
喬安好連忙改口:「還是吃西餐吧。」
陸瑾年壓根沒理會她,對著計程車師傅,說了一句抱歉,然後又報了一個地名。
計程車這次停在了一家中餐廳前。
陸瑾年結賬,下車,看了一眼被喬安好緊緊抓著的衣襟,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等她從裡面鑽出來之後,就大步流星的邁著步子,往餐廳裡走去。
落了座,陸瑾年拿了桌子上的選單,直接丟到了喬安好的面前。
這家餐廳位於最繁華的地段,正常的吃飯點人會很多,為了節省服務員,選單都是列印在一張紙上,自主拿著筆勾選完以後,送去前臺就好。
陸瑾年看到喬安好只是低著頭盯著選單,沒什麼反應,眉心動了動,便從一旁抽了一支筆,彈到了她的面前。
喬安好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漆黑的大眼,帶著一絲無辜,水汪汪的望向了陸瑾年。
陸瑾年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可是,開口說話的語氣,卻在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變得有些溫和:「想吃什麼,就勾什麼。」
「哦。」喬安好應了一聲,撿起筆,繼續去研究選單,可能因為上學時多年養成的毛病,在她自己都沒有注意的情況下,習慣性的咬起了筆桿,偶爾在看中自己想吃的菜時,會把筆拿下來,在紙上劃拉一下。
陸瑾年望著這一幕,眼神變得有些悠長,記憶一瞬間就被拉回到了自己曾經上完體育課,抱著足球跑回教室的時候,特意經過了他們班級,當時他們班在日常考,她被分坐在最裡端角落的位子,可是他還是一眼就瞄到了她,那會兒的她還在三班,考卷上的題可能因為不會做,就像是現在這樣,咬著筆桿,一副愁眉苦展的樣子,半天在試卷上勾選一下。
很枯燥的一幕,可是他足足盯著看了將近十分鐘,直到大汗淋漓的許嘉木跑過來,搭在他肩膀上,問他發什麼呆,他才收回視線,離開。
有些人,有些事,明明已被他刻意的去遺忘,甚至在這四個月裡,他的腦海裡幾乎都沒有出現過任何關於她的事情,他以為自己已經忘得很徹底,卻不曾料到,她無意之間的一個舉動,就能把他所有強壓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全部喚醒,讓他想鎮壓都無從鎮壓。
陸瑾年吃過晚飯,喬安好一個人吃不了多少,所以她選了半天,也只是選了一道菜,然後就將鉛筆放在了選單上,推到了陸瑾年的面前。
她的動作,驚的陸瑾年瞬間回神,眼底的恍惚一瞬被冷淡替代,隨意的抬起手,翻了一下選單,看到她只勾選了一處,皺了一下眉,並沒和喬安好說話,而是拿起筆,很迅速的對著幾個位子胡亂的勾選了幾下,然後就站起身,將選單送去了前臺。
此時已過了晚飯點,餐廳裡的人很少,下了單,很快菜便上全。
喬安好才發現,陸瑾年竟然拿著筆刷刷刷劃拉的那幾下,點了四菜一湯,外加一個甜品,盡數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
喬安好一下子就想起他離開之時,給助理寫的那個郵件,心底變得澀澀的。
他剛剛在選單上,勾選這幾道菜的時候,動作是那麼熟練,分明是點過很多次,才記住這些菜所在的具體位子。他一個人在美國的時候,是不是經常來這裡,點她愛吃的菜?
喬安好的眼底泛起了一股潮熱,她咬了咬唇,低著頭,就小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喬安好這句「對不起」說的有些突然,陸瑾年聽的有些糊塗,眉心蹙動了一下,看向了喬安好。
喬安好抬起頭,望著陸瑾年的眼底,因為噙了淚水,顯得有些閃閃發光:「陸瑾年,真的很對不起,當初害你等了我那麼長時間,還有那天對你說了那樣的話……」
喬安好指的是自己在陸瑾年的辦公室裡,無心脫口而出的那些話。
可是落在陸瑾年的耳中,卻讓他一瞬間就想起那一夜,她發給自己的簡訊。
陸瑾年眼底的陰霾瞬間變重,突兀的抬起手,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些粗暴的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跟我講這些!」
喬安好被他的氣勢,嚇得指尖一哆嗦,連忙閉了嘴,連看都不敢去看他一眼,就急急地垂下了腦袋。
陸瑾年的反應有些強烈,惹得餐廳裡不少人側目,喬安好依稀的可以聽見大家用英文在交談著她和陸瑾年究竟是怎麼回事,她的手下意識的就握成了拳頭,腦袋低的更加厲害。
一股壓迫感不斷地從陸瑾年身上蔓延出來,他的胸膛起伏的很厲害,這樣的陸瑾年,讓喬安好有些怕他和之前一樣,突然間就站起身,丟下身走人。
她雖然心底有些害怕,可是卻還是伸出手,抓了陸瑾年的袖口。
陸瑾年察覺到喬安好的舉動,微微的側過頭,看到她扯著自己衣襟的白皙纖細小手,胸膛裡的某種暴戾的情緒,逐漸的開始消散,大概過了約莫一分鐘,陸瑾年長長的舒出了一口鬱氣,伸出手抽了一雙筷子,遞到了喬安好的面前,開口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吃飯吧。」
喬安好先是抬起眼皮,悄悄地打量了兩眼陸瑾年,看到男子清俊的臉上,已經沒了剛剛那種嚇人的架勢,這才伸出手接了筷子,另一隻手依舊緊緊地抓著陸瑾年的衣襟不放,低著腦袋,乖乖的吃飯。
趙萌說的沒錯……陸瑾年的確是壓根不願意和她談以前的事情……可是她卻能感覺得到,他的心底是有她的,所以難道,她和他走在一起,真的只剩下趙萌的那個辦法了嗎?
喬安好用力的捏了一下筷子,一邊往自己扒飯,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去瞄了一眼陸瑾年,發現他盯著窗戶,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喬安好左右環顧了一圈餐廳,看到不遠處的自助冷飲,咬了咬筷子,對著一旁的陸瑾年開口說:「我想喝橙汁。」
盯著窗戶上倒映出來的喬安好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陸瑾年,聽到她的聲音,將視線拉了回來,盯著她看了兩眼,然後就站起身,走向了一旁的冷飲櫃。
喬安好盯著陸瑾年的背影,看到他摸出錢包,抽了一張嶄新的票子,塞了進去,然後盯著裡面一排一排的飲料,像是在橙汁,於是就暗暗地咬了咬唇角,放下筷子,飛快的從兜子裡摸出來趙萌給的那顆藥丸,放在了一個空杯子裡。
恰好此時,陸瑾年彎身從下面的出口摸出來了一瓶橙汁,拿了機器找出來的硬幣轉過了身。
喬安好將藥盒胡亂的塞進了兜子裡,然後就將手握住空杯,擋住了裡面的藥丸。
陸瑾年拎著橙汁走回來,坐在了原來的位子上,將橙汁瓶蓋擰開,才遞向了喬安好。
喬安好接過橙汁,先往放了藥丸的那個杯子裡倒了一杯,然後才暗鬆了一口氣,拿了另一隻空杯,倒了一杯。
喬安好將剩下的橙汁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將那個放了藥丸的杯子,推到了陸瑾年的面前,忽閃著長長的睫毛,盯著陸瑾年,嬌聲嬌氣的說:「給你的。」
陸瑾年平常除了咖啡和茶,只喝白開水,從不喝這些花花綠綠瓶子裡裝的東西,所以只是瞄了一眼黃橙橙的果汁,就搖了搖頭,拒絕:「我不喝。」
興許是察覺到自己拒絕的太過於乾脆,頓了一秒鐘,又補充了一句:「你喝吧。」
然後陸瑾年的心底,就跟著泛起了一絲暗暗地苦笑,縱使她傷他千回,他依舊在自己情緒失控委屈了她之後,還要本能的去彌補。
喬安好沒有說話,依舊保持著舉杯的動作,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無辜而又誘人的望著他。
陸瑾年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招架不住,最終還是有些無奈的伸出手,接了橙汁。
喬安好這才笑開,眉眼彎彎,神情柔軟,然後舉著剩下的一杯果汁,和陸瑾年碰了碰杯,就昂著頭,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氣。
陸瑾年被喬安好剛剛笑的有些失神,等到她放下空杯,眨巴著眼睛,問他怎麼沒喝的時候,他才垂了一下眼皮,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很甜,很膩,帶著一絲酸,不是他喜歡的味道,剛想放杯,卻看到她眼巴巴的望著自己,陸瑾年只不過掙扎了一秒鐘,就直接將那杯橙汁喝的一乾二淨。
喬安好一直看著陸瑾年喝光,才拿著筷子,繼續吃飯,心底卻變得有些緊張。
趙萌告訴她,這個藥效要半個小時之後才會發作,也就是說,她現在要趕緊跟陸瑾年回酒店……
喬安好急匆匆的扒光了碗裡的飯,放下筷子,對著不知何時又盯向窗戶的陸瑾年出聲:「我吃飽了。」
陸瑾年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什麼也沒說,摸出錢包,起身去前臺結賬。
走出餐廳,路邊就停了一輛計程車,喬安好和陸瑾年上車,折回了酒店。
乘坐電梯上樓的時候,陸瑾年的面色就已經開始泛紅,氣息變得有些急促,盯著喬安好的眼神,格外的炙熱,體內翻滾著一股怎麼壓都壓不住的yu念。
電梯停在頂層,門一開啟,陸瑾年像是要甩開喬安好一樣,沒有任何停留的快步的走了出去,
喬安好從陸瑾年的反應上,已經隱約的察覺到了藥效開始發作,壓根不給陸瑾年任何逃得機會,一路小跑的跟上,在陸瑾年拿著房卡,剛刷開他房間門的時候,就猛地衝上去,撲入了陸瑾年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