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陸瑾年,壓根沒有聽到許嘉木究竟問了點什麼,他的胸間早已經被激動和驚喜所淹沒。
他想,人生之中,最蕩氣迴腸的一件事,大抵就是,你突然間發現,自己暗戀多年的人,恰好也在暗戀著你。
許嘉木早已經習慣了陸瑾年沉默不語的模樣,說完之後,又自顧自的開口:「算了,反正喬喬現在嫁給你了,當初她喜歡誰也不重要了,不過,哥你怎麼當初沒早點告訴我,你喜歡喬喬?」
陸瑾年還是沒有理會他。
許嘉木有些可惜的說:「如果我早知道你喜歡喬喬的話,我肯定不會跟喬喬有任何關聯,這樣,你們也就可以早早的在一起了。」
許嘉木撞了撞陸瑾年的胳膊:「喂,你說你跟喬喬已經結婚了,是不是該請我吃飯?」
被許嘉木撞得陸瑾年,根本沒任何多餘的心思,去聽他到底說了點什麼,只是很敷衍的「嗯」了一聲
「還有,婚禮你們也沒辦啊?」
「嗯。」
「另外,你求婚了嗎?」
「嗯。」
「還有戒指呢?我前陣子在網上,看到有人說喬喬嫁給你,連婚戒都沒有,太寒酸了吧?」
「哦。」
「喂,陸瑾年,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許嘉木被陸瑾年一直都是單子音的回應,搞得忍不住有些窩火。
「嗯?」陸瑾年這次終於換了一種語氣祝詞,只是在他說完之後,一旁放著的手機突然間就響了起來,陸瑾年摸出來,看到是喬安好撥來的,急忙接聽:「喬喬嗎?怎麼了?……嗯,我跟嘉木在打球……」
「打完了,馬上要回家,你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不用等我……嗯,牛奶嗎?我知道了,我等下拐超市買,你有什麼其他的想吃或者要帶的嗎?水果呢?還有?沒了,那好……」
許嘉木望著對著電話喋喋不休一臉溫柔沒有絲毫不耐煩的陸瑾年,目瞪口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眨了眨眼睛,靠,為什麼他說一長串話,換來的就是五個「嗯」「哦」,喬安好隨隨便便的一個查崗,說了都沒十個字,他竟然回了幾十個字?
明明他和喬安好都在跟他講話,怎麼區別待遇就這麼明顯?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許嘉木忍不住沉悶的吐槽了一句:「區別待遇也就算了,明明以前見到我要喊哥的人,現在我還要開口喊嫂子……」
結束通話電話的陸瑾年,恰好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唇角就勾了起來,然後從地上站起身,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著許嘉木伸出了手,許嘉木抬起手,抓了陸瑾年的手,陸瑾年一個用力,把許嘉木從地上拽了起來,然後立刻就立刻撒了許嘉木的手,拎了一旁的衣服,衝著體育場門外走去。
許嘉木急忙抱了自己的衣服,撿起一地的垃圾跟上:「這就要回家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喝一杯?」
陸瑾年一邊拉外套拉鏈,一邊搖了搖頭,看似很苦惱,卻又藏著數不盡的炫耀:「有家室的人,沒你自由,得回去了。」
呵……說得好像以前沒家室的時候,就天天很自由?還不是晚上怎麼拉都拉不出來?
許嘉木忍不住帶著幾分不屑的呵笑了一聲。
陸瑾年一點也沒要和許嘉木介意的意思,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沒辦法,你嫂子現在有身孕,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走了,你也早點回家。」說完,陸瑾年就拉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直到陸瑾年的車子發動離開了許久,許嘉木才眨著眼睛,緩過神來,嫂子……嫂子……陸瑾年絕對聽見了他剛剛的吐槽,故意這麼說的!
內傷的許嘉木坐進車裡的時候,手機叮咚的響了兩聲,他拿出來,看到是陸瑾年發來的兩條簡訊。
那樣的想法,想一想就心酸。
可是他沒想到,他竟然在最初他和她正式認識的地方,對她這般隆重盛大的求了婚。
雖然沒有觀眾,雖然沒有掌聲,雖然沒有人拍照,可是,卻依舊有著濃濃的感動和暖暖的幸福。
想到這裡的喬安好,帶著滿臉的淚水,忍不住噗嗤的笑了一下,再次篤定的點著頭,重複了一遍:「我願意。」
陸瑾年將戒指從盒子裡拿了出來,拉起了喬安好的左手,慢慢的,將那枚戒指套上了喬安好的手指:「喬喬,你相信我嗎?」
雖然陸瑾年沒問喬安好,相信他什麼,可是喬安好卻懂,他是再問她,相不相信他可以給她一生的幸福。
喬安好感覺到溫涼的觸覺,從自己的指尖一點點的爬到指根處才停止,連帶著她的心,都跟著狠狠地抽動了兩下,她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說:「相信,我相信。」
然後就帶著幾分雀躍和激動的順勢抓了他的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踮起腳尖,啄吻上了他的唇。
一下不夠,又來了一下,卻還是無法表達出自己心底的那種歡喜,喬安好再次親……如此反反覆覆的親吻了陸瑾年好多下,使得陸瑾年終究忍不住的就摟住了她的腰,捉住她的唇,加深了吻。
「喬喬,你相信我嗎?」
「相信,我相信。」
因為,除了你,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讓我感覺到他是愛我的,也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讓我感覺到他是可以給我幸福的。
我們在最美好的年華初始認識了彼此,也愛上了彼此,可是我們卻在最美好的年華末端,才走到了一起。
這中間長達十三年的過程,藏了多少辛酸與眼淚,只有我們才能互相體諒。
所以,我不相信你,我相信誰?
身邊的彩燈,又恢復了最初那般錯雜著顏色,毫無規律的閃爍。
夜風逐漸變大,草叢裡的花瓣被吹得四處亂飛,有一兩片,落在了喬安好的長髮上。
吻持續了許久許久,才終於停了下來。
兩個人卻繼續緊緊擁抱了好大一會兒,才分開。
喬安好這才有了機會,低下頭去看自己手指上被陸瑾年帶上的鑽戒。
鑽石很大,都粗過了她的手指。
鑽石也很漂亮,可是卻怎麼那麼熟悉呢?
喬安好歪著腦袋,打量了好一會兒,狐疑的出聲:「咦……這鑽石怎麼那麼像永恆之心呢?」
隨著喬安好這句話說出口,她更加覺得那塊鑽石像了,然後忍不住就摸出來了手機,找了自己曾經順手儲存的永恆之心照片,仔細的做了一個對比:「一模一樣哎……」
陸瑾年以為喬安好認了出來,眉眼含笑的望著喬安好,語調輕緩且深情的開口:「喜歡……」
陸瑾年最後一個反問語氣助詞「嗎?」都沒有問出來,喬安好突然間就睜著一雙剛剛因為哭過而溼漉漉的大眼,望著他,帶著幾分驚喜的問:「陸瑾年,你是怎麼做到的?竟然能高仿出來相似度這麼高的永恆之心?」
高仿?
開什麼玩笑,他陸瑾年花費那麼大的精力和財力搞來的千真萬確、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永恆之心」,竟然被她當成了高仿?
陸瑾年瞬間被喬安好噎的呼吸猛地一頓。
「而且就連色澤和形狀都接近了百分之百的相似,陸瑾年,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喬安好在問這句話的時候,明明是帶著幾分佩服,可是陸瑾年卻沒有半點的驕傲,反而覺得心底更塞了。
喬安好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人面色已經變得十分差勁,只顧著打量著自己的鑽戒,然後就美滋滋的又誇讚了一句:「陸瑾年,你簡直是太厲害了!」
這樣的誇讚,落入陸瑾年的耳中,像極了嘲諷,他終於忍不住的咬牙切齒的喊道:「喬、安、好!」
喬安好感覺到陸瑾年的憤怒,嚇得人哆嗦了一下,抬起頭偷偷地望了一眼陸瑾年,然後急忙轉開了視線,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個不停,腦海裡飛快的想著陸瑾年到底在為什麼生氣?
官方報道一直都在說「永恆之心」下落不明,而且還那麼貴……喬安好哪裡會以為是真的,所以,她想來想去,最後就想到,就算是鑽石是高仿的,她也不能說出來,可能是這樣讓陸瑾年沒了面子吧……
於是喬安好連忙識趣的伸出手,抓著陸瑾年的袖口,開始撒嬌賣萌:「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了……」
陸瑾年眉眼瞬間緩和,剛想開口告訴喬安好這是真的「永恆之心」,結果女孩嘟著嘴,帶著幾分討好的又開口說:「就算我知道它是高仿的永恆之心,那也是我的最愛!」
陸瑾年想都沒想的甩開了喬安好的手,轉身,衝著操場外走去,不過走了沒五米遠,又折了回來,目光兇兇的瞪著喬安好:「那是真的!」
隨後就牽了她的手,離開。
喬安好被陸瑾年牽著走了好大一段距離,才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陸瑾年,你是說這個鑽石是真的永恆之心嗎?」
陸瑾年沒說話,只是斜了一眼喬安好,遞給她一道「你覺得呢」的視線。
「這真的是真的永恆之心啊!」喬安好將戴著戒指的手舉到了自己的面前,一邊欣賞,一邊忍不住讚歎:「陸瑾年,你真的是太厲害了,永恆之心都可以搞得到!」
這次的誇讚,讓陸瑾年身心舒坦喜悅了許多。
「那肯定是花了很多錢吧……」喬安好的語氣裡染了一絲可惜。
可能是因為今晚求婚的時候,說了很多真心實意的情話,此時的陸瑾年還有點沒從那樣的氣氛裡走出來,忍不住捏了捏喬安好的手,剛想對她說「多少錢都沒關係,只要是你喜歡的」,結果被自己牽著走的女孩,竟然都不待他開口,就在一旁自言自語的嘀咕著:「我竟然有這麼值錢的一顆鑽戒,如果有一天我們離婚,我也是個小富婆了……呀,陸瑾年,你幹嘛打人家屁股……」-
陸瑾年和喬安好吃過晚飯,回到錦繡園,已是深夜十一點鐘。
兩個人分別洗過澡,陸瑾年盯著喬安好吃了葉酸,一起上了床。
被求婚的喬安好,興奮有點睡不著,時不時的盯一眼自己手上的「永恆之心」,最後在陸瑾年一句「在看我就把戒指收回了」的恐嚇中,嚇得連忙閉上了眼睛,鑽入了陸瑾年的懷中,乖乖入睡。
夜色很靜,喬安好卻怎麼都睡不著。
雖然沒有在交談,但是陸瑾年感覺到懷中女孩時不時的輕輕動一下,也知道她沒入睡,於是便緩緩地開口:「喬喬,趁著你肚子還沒大,我們把婚禮籌備一下吧。」
喬安好點頭,沒有睜開眼睛,聲音聽起來軟軟的:「好啊。」
沉默了片刻,喬安好又開口:「陸瑾年,找個時間,你跟我回喬家一趟吧。」
她領證的時候,都沒有告知叔叔和嬸嬸,最後還是他們看了娛樂新聞,給她打來的電話尋求真實性,雖然當時嬸嬸沒有埋怨她,但是她還是能感覺的出來,嬸嬸是有些失望的。
現在她懷孕了,陸瑾年也對她求婚了,他們都準備舉辦婚禮了,她應該帶著陸瑾年登門去拜訪叔叔和嬸嬸了。
陸瑾年回答:「好。」
沉默了一會兒,陸瑾年又說:「不過在登門拜訪叔叔和嬸嬸之前,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去看看你的爸爸媽媽。」
喬安好心底情不自禁的暖了一下,她往陸瑾年的懷中埋了埋,然後輕「嗯」了一聲:「也要去看看你的媽媽。」
陸瑾年沒說話,只是收了收摟著喬安好的胳膊。
又是一段時間的安靜,突然間陸瑾年開口問:「喬喬,你的叔叔和嬸嬸都喜歡什麼?」
喬安好想了一會兒,對著陸瑾年說了幾樣東西,陸瑾年不斷地「嗯」著,一一的記在心底。
一直等到喬安好說完,陸瑾年還是開口,問了一句自己心底遲疑了半天的話:「還要,喬安夏呢?她喜歡什麼?」
陸瑾年一提喬安夏,喬安好的心底就心底忍不住變得有些沉甸甸了起來。
喬安夏追過陸瑾年兩次,雖然被拒絕,可是還是喜歡過,而且,陸瑾年曾經去找喬安夏問自己下落的時候,喬安夏沒有告訴他,想必她心底肯定很介意陸瑾年曾經對自己的拒絕吧。
自從她和陸瑾年結婚的事情被曝光之後,以前時不時打電話會約她出去逛街和吃飯的喬安夏,再也沒有聯絡過她。
她好幾次想要給喬安夏打電話,可是卻沒有勇氣,她怕自己和喬安夏一見面,這麼多年的姐妹情深,就這麼沒了。
可是,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就算是她在逃避,終究還是到了要面對的時候了。
喬安好壓下心底的起伏,對著陸瑾年說了喬安夏喜歡的幾個品牌的首飾、衣服和包包之類,說到最後,喬安好又補充了一句:「算了,你如果去買東西的話,我跟你一起去吧,你挑的,未必是安夏喜歡的。」
「嗯,好。」雖然喬安好什麼都沒說,可是陸瑾年還是能感覺到她心底在為喬安夏煩心,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就將她從懷中拉了出來,望著她的眼睛說:「喬喬,你別想太多,不管會發生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世間最幸福的事,莫過於你心底擔憂的,有人懂。
陸瑾年的話,似乎帶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讓喬安好瞬間心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