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視了兩次的許嘉木,眉心又皺了皺:「怎麼了?心情不好?」
宋相思喝乾了杯中的水,放下水杯,也沒往客廳裡走,直接靠了身後的餐桌,轉過頭,盯著許嘉木開口說:「我今天下午去了醫院。」
醫院?許嘉木臉上瞬間掛滿了擔憂,想都沒想的就走到了宋相思的面前:「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怎麼去醫院也沒告訴我聲,我陪你去……」
宋相思沒等許嘉木把話說完,就徑自的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我懷孕了。」
許嘉木的神情瞬間怔住,他盯著宋相思的眼睛浮起了一絲不可置信,隨後就有著無法言語的歡喜,衝上了心頭,然後他的唇就跟著勾起:「真……」
許嘉木的話還沒問完,宋相思就轉身從一旁的包裡抽了幾張紙,遞到了許嘉木的面前。
「懷孕檢查報告?」許嘉木驚喜的反問了一句,就接了過來,然後低下頭去看,看了不過兩眼,面色一點一點的冷了下來,他握著那幾張紙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他足足盯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雙眼血紅的盯著宋相思問:「這是什麼?」
宋相思衝著許嘉木輕笑了一聲,嘴裡的話,說的漫不經心:「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許少爺不認識嗎?」
許嘉木盯著宋相思,呼吸開始變得有些不穩。
宋相思繼續笑,然後就抽了許嘉木手中的紙,用無比輕鬆的語氣,對著許嘉木唸了起來:「宋相思,女,無痛人流手術……」
「你給我閉嘴!」許嘉木突然間就暴躁的喊了一聲。
宋相思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往下念。
許嘉木猛地就伸出手奪走了那幾張紙,重重的甩上了宋相思的臉:「我tm讓你閉嘴!你聽到沒有!」
宋相思真的閉上了嘴,回視著許嘉木的眼睛,一片漆黑,裡面的神采平靜而又淡定。
許嘉木卻覺得宋相思此時的眼神,格外的恐怖,他指了指地上的紙,聲音顫的厲害:「你真的把我的孩子拿掉了?」
「是啊……」宋相思點了點頭:「拿掉了,如果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再給你讀一遍那流產手術單上的內容……」
說著,宋相思就彎下身想要去撿被許嘉木扔了一地的紙。
宋相思的指尖還沒碰到那張紙,許嘉木突然間就伸出手,一把揪了她的胳膊,把她扯了起來,狠狠地按在了餐桌上:「我在問你最後一遍,你真的把我的孩子拿掉了?」
「你要讓我重複多少遍,你才肯相信?」宋相思回視著許嘉木的眼睛,停頓了片刻,又開口說:「是的,我把你的孩子拿掉了……」
許嘉木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有些猙獰,他粗暴的揪著她的肩膀,用力的搖,她的腦袋和餐桌撞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疼痛直直的鑽入了宋相思的心底,可是她除了面色有些蒼白,表情平靜的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這樣的平靜,成功的擊垮了許嘉木的內心,讓他整個人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想都沒想的就抬起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格外的用力:「你還我孩子,你還我孩子,我要掐死你,掐死你!」
宋相思只是面目平靜如水的閉著眼睛,任由他那麼掐著,不掙扎,不反抗,也不求擾。
她的呼吸漸漸地有些不暢,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窒息而亡的時候,他突然間就撒開了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從餐桌上狠狠地揪了下來,重重的甩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宋相思被甩的頭昏眼花,人下意識的捂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緊接著她就聽到耳邊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摔東西聲音。
她側過頭,看到許嘉木宛如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樣,把所有能搬得動的東西全部都搬起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甚至還拎了餐椅,逮到哪裡衝著哪裡砸,整個屋子,玻璃燈罩碎片嘩啦啦的往下墜,有些砸在了他的腦袋上,劃破了他的臉,他卻絲毫沒有反應。
那些破碎的聲響,足足響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了下來,整個客廳一片狼藉,幾乎沒有可站腳的地方,此時的他,像是耗盡了力氣一樣,氣喘吁吁的盯著她很久很久,然後才踉蹌的邁著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俯下身,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直視著她的眼睛,勾著唇呵呵的笑了起來:「宋相思,你行,你真行……」
「你比我想象中的狠心,都說虎毒還不食子,你tm心狠手辣到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你tm憑什麼拿掉我的孩子?你有問過我嗎?」
「呵呵……」許嘉木說著說著,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的眼角就變得有些溼潤,他衝著她不斷地點著頭,隨後就突然間別開了眼睛,望著窗外已經有些泛黑的天:「八年,過了今天,我們就認識八年了……」
八年……好漫長的一個時光啊……漫長的他,整個人突然間有些恍惚。
原本他想著今晚對她求婚的,可是這些純粹美好的想法,被她一張流產書,徹底的打碎了。
她連他的孩子都不要,她又怎麼會稀罕他?
對啊……他總想著,他愛上了她,卻沒想著他和她的這一場交易,她有沒有對他動過心。
許嘉木又輕輕地笑出了聲,他望著她的漂亮眼底,泛著潮溼的紅,他像是想了好大一會兒一樣,開口對她說:「宋相思,從現在開始,你我之間,一刀兩斷,毫無瓜葛!」
一年多以前,她就想著跟他分開。
他醒了以後,他來找過她幾次,她每次都是針鋒相對,他就再也沒打擾他她,想一想,那個時候其實他們也算是半結束的狀態了,如果後來他沒有來到蘇園公寓,沒有碰到她,沒有抱住她,或許他們就真的結束了……
其實在一起的八年裡,他沒對她提過婚姻,她也沒對他說過愛情,甚至有的時候娛樂圈裡她和其他的男明星鬧了點緋聞,他不問,她也從沒對他解釋過。
他和她很有默契的都沒去關心對方的私生活,也都很有默契的不把私生活洩露給對方。
其實就是一場交易,交易到最後,他動了心。
八年,八年就落得這樣的結局。
只可惜,他終不是陸瑾年,她也不是喬安好。
他和她糾纏的時間再久,也及不上他們故事的美。
許嘉木慢慢的鬆開了宋相思的下巴,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就轉了身,眼底的淚水,順著臉滾了下來,他沒有任何的停留,就那麼直接邁著步子離開了公寓-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宋相思的眼淚終究忍不住的砸落了下來。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八年,長達八年的糾纏,終於在這一刻結束了。
她從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和她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
她是灰姑娘,他是王子,但是他們不是童話。
其實她一直都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愛上他的,可是……她就是那麼不爭氣,最終還是愛上了他。
她明明逼著自己放下過他好多次,可是每一處都失敗告終。
最後她沒辦法了,所以她就親手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殺死了他的孩子,讓他徹底底的恨上她。
如她所願,他說,宋相思,從現在開始,你我之間,一刀兩斷,毫無瓜葛。
她沒退路了……從一年多以前,她想要斬斷他們的關係,到現在,終於斷了。
她怨不得別人,是她親手把退路堵死了。
她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了。
他和她這一生再也不可能了。
就連當他見不得光的情人的機會都沒了。
路明明是她自己選的,她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對他心太軟,才會做的如此決絕,可是為什麼等到她如願以償了,她竟然還是這般的難過?
八年啊八年,她愛了八年的人啊,她就這麼親手扼殺了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
從此以後,生離如同死別,一生一世,再無瓜葛。
宋相思終究忍不住的就痛哭出聲,哭到最後,她全身抽搐,捂著小腹,聲聲抽泣,聽起來是那般的悲傷和無助。
九點鐘,宋相思拖了行李箱從蘇苑公寓離開,她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去了機場。
十一點鐘,宋相思登機,在踏進機場的時候,宋相思將隨身攜帶的手機,扔到了垃圾桶裡。
十一點半,飛機起飛,宋相思隔著窗戶,望著夜燈璀璨的北京城,面色清冷。
愛情是漸漸變深的,咖啡是慢慢變涼的,故事是緩緩走向結局的。
一個人從不愛,到深愛,再到最後放下愛,是因為永遠看不到希望。
再見了,我愛的人,再見了,陪了我八年時光的你。
飛機越飛越高,直到最後看不見北京城的燈火,宋相思的眼淚再次順著面頰滾落了下來。
隔著淚光,她恍惚的看見,八年前,穿著一件白色裙子,梳著一條馬尾辮的宋相思,站在陽光帥氣的許嘉木面前,盯著他手中遞上來的那張銀行卡,咬著唇角無助而又不安了好大一會兒,最後閉上眼睛,輕輕地點頭,說:「好,我跟你。」-
喬安夏出院的那一天,整個北京城的天氣已經徹底轉暖。
一大早程漾和喬母就開始收拾東西,儘管喬安夏提前和喬安好約好了這一天在喬家見,但是肚子已經明顯隆起的喬安好還是在陸瑾年的陪伴下,來了醫院接她出院。
回到喬家,已是中午十二點鐘,傭人恰好準備好了午餐,喬安夏是傷者,喬安好是孕婦,飯菜準備的格外清淡營養。
吃過午飯,程漾和陸瑾年跟著喬父去了書房,留了喬安好、喬母、喬安夏三人在客廳裡看電視。
三個多月身孕的喬安好,嗜睡又犯懶,靠著喬安夏肩膀看著看著電視,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喬安夏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變大,忍不住轉了一下頭,看到喬安好閉目睡熟的樣子,立刻閉了險些要開口說出的話,然後輕輕地撞了撞一旁坐著的喬母,指著不遠處扔著的一條毯子,輕聲說:「把毯子拿給我。」
接過毯子,喬安夏輕輕地蓋在了喬安好的身上,塞到她胳膊下的時候,她恰好看到喬安好凸出的小腹,喬安夏的視線忍不住變得有些定格,她的手下意識的就伸過去摸了摸喬安好的肚皮,硬硬的,她的心底瞬間就浮現了一股羨慕,然後手就像是觸電一般快速的縮了回來,垂下的眼底光線一片黯淡。
等到喬安好睡醒,已經是晚上六點鐘,喬母準備好了晚飯,索性一行人都在喬家用過了晚餐,才各自散了。
喬安好和陸瑾年回了錦繡園,程漾開車載著喬安夏直接去了自己的公寓,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喬安夏一路上閉著眼睛,一句話也沒說。
抵達公寓門口,程漾開了門,卻擋在喬安夏的面前:「先閉上眼睛。」
喬安夏納悶的抬起頭,望了一眼程漾:「幹嘛?」
「閉上眼睛。」程漾又重複了一遍,看到喬安夏無動於衷的樣子,於是乾脆自己繞到了喬安夏的身後,抬起手,捂住了她的雙眼,然後就用腳踢開了門,推著喬安夏踏進了屋裡。
「程漾,你幹什麼啊?」喬安夏動了動腦袋,想要睜開程漾的手,男子卻低下頭,貼著她的耳邊,輕輕地「噓」了一聲,隨後順勢帶上了門,繼續推搡著喬安夏,一直走到了客廳的最中央,才停了下來,然後慢慢地將手從喬安夏的眼前挪開。
「程漾,你到底搞什麼飛機……」喬安夏一邊說,一邊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自己的四周飛了很多隻螢火蟲,將漆黑的室內,照出一團一團暖融融的黃光-
藉著螢火蟲發出的光亮,喬安夏看到屋內的地面上,灑滿了深紅色和淺粉色的玫瑰花瓣,在自己的正前方,還擺放著一個模特,身上穿著一件漂亮的白色婚紗。
本來,她今天出院,喬父喬母是希望她和程漾住在喬家的,程漾非說帶她回他這邊,她當時還以為是因為兩個人許久都沒親密,他想得很,在喬家不方便才帶她過來的,可是卻沒想到,原來,他在這裡給她準備了一場驚喜。
螢火蟲啊……那是她兒時的夢,她是從書上和動畫片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可以在夜晚發光的飛蟲,她小的時候,沒少纏著喬父要螢火蟲,可惜北京城中很難尋到,然後螢火蟲就成了她記憶裡的遺憾。
她和程漾剛在一起的時候,還對著他提過童年這些小事的,不過都是當做笑話閒聊的。
她卻沒想到,那些遺失的遺憾,有一天,他竟然會補給了她。
喬安夏望著圍繞著自己和程漾不斷飛舞的螢火蟲,眼底漫上了盈盈的笑,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了程漾。
程漾望著她的眼底,倒映著許多螢火蟲的光芒,他衝著她溫和的一笑,然後就毫無徵兆的跪在了她的面前,從兜子裡摸出來了一個紅色的錦盒,開啟,舉到了喬安夏的面前:「夏夏,你願意嫁給我嗎?」
喬安夏低下頭,就看到錦盒裡折射出碎光的鑽石,她張了張口,本能的想脫口而出說「我願意」,可是隨後腦海裡就閃過她這一輩子都不能在懷孕的念頭,那三個字就像是灌了膠水一樣,粘在她的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程漾單膝穩穩地跪在喬安夏的面前,神情溫潤,十分有耐心的等。
喬安夏的手下意識地握成了拳頭,她腦海裡兩個念頭開始劇烈的打架。
一個是讓她不要耽誤程漾,一個是讓她點頭答應程漾。
鬥爭了許久許久,喬安夏人驀地就往後退了一步,衝著程漾輕輕地搖了搖頭:「程漾,我不能嫁給你了。」
程漾眉心微微皺起,望著喬安夏的眼神,變得有些詫異。
喬安夏的眼底蓄滿了淚水,她唇瓣哆嗦的厲害,還沒說話,眼淚就啪啪的落了下來:「程漾,你明知道我不能懷孕了,為什麼還要娶我?」
她最近這一段日子,一直都想讓自己當成一個傻子,裝作根本不知道自己再也做不了媽媽了,她以為這樣,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和程漾在一起,可是等到午夜夢迴,她睡不踏實,睜開眼睛,看到窩在一旁沙發上睡覺的程漾,心底就會格外的難過和愧疚。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就是一個廢人,我一輩子都不可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可是我不能這麼自私的連累你,這對你來說,不公平的……」喬安夏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所以,程漾,不要娶我了,好不好?不要娶我了……」
程漾將戒指收了起來,站起身,抬起手,擦掉喬安夏不斷掉落的眼淚:「夏夏……我要的不是公平,我要的是你。」
喬安夏眼淚落得更兇,程漾怎麼擦都擦不完,最後乾脆直接捧起了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如果你要是現在不想結婚,沒關係,我們可以繼續做男女朋友,你要是怕耽誤我,一輩子都不想跟我結婚,那我們就做一輩子的男女朋友,反正,此生你不嫁,我就不娶……」
喬安夏「哇」的一聲,然後就摟著程漾的脖子,哭的像是個孩子。
程漾把她摟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輕聲低喚的哄著:「好了,別哭了……」
哭聲沒有絲毫的消減。
螢火蟲似乎感覺不到累一樣,還在不斷的繞著兩個人飛,暖暖的黃,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時光如流水,緩緩地過,轉眼春去夏來,夏走秋至,秋落冬進,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裡,距離待產期還有將近一週的喬安好,晚上突然間被痛醒,她本能的伸出手,推了推一旁的陸瑾年。
陸瑾年醒的很快,他先出聲問了一句「怎麼了?」,隨後就聽到喬安好因為疼痛發出的呻吟聲,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快速的開啟了燈,看到喬安好面色蒼白,身下的被褥溼成了一片,顯然羊水破了。
雖然為了迎接小年糕的出生,陸瑾年提前已經做了十足的準備功課,本來跟醫科不搭邊的他,都快成了半個婦產科醫生,可是碰到這種情況,人還是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陸瑾年幾乎是從床-上彈跳到地上的,他先給醫院打了個電話,然後連衣服都顧不上換,直接抱著喬安好,衝著樓下奔去。
喬安好疼的全身瑟縮,陸瑾年看到她那副樣子,人跟著變得更慌,竟然連續發動了兩次車子,才使得車子啟動。
大雪下的很大,整個街道都是一片白,溫度很低,雪花落地,就結成了冰,陸瑾年車速開得很快,偶爾在拐彎的時候,喬安好還能聽到車胎打滑的聲音,她忍著疼,下意識的開口說:「陸瑾年,你別太著急……」
別急?怎麼能不著急?
懷孕的時候,是真的很高興,他和她終於有了一個寶寶,他們的家要完整了。
可是現在,看到她疼的這般厲害,曾經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害怕。
抵達醫院,陸瑾年連車火都沒熄,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跳下了車,然後就抱著喬安好,毫無風度的衝進了醫院婦產科的大樓-
喬安好一進產房,產房外的樓道就只留了陸瑾年一人。
產房裡時不時的傳出喬安好撕心裂肺的呼痛聲,聽的陸瑾年膽戰心驚,向來心理負荷極好的他,竟然慌張的有些不知所措,最後幾乎接近於六神無主的他,不管不顧的掏出電話,挨個把許嘉木,程漾,喬安夏,助理,趙萌統統都給喊了過來。
許嘉木是最先到的,他剛出電梯,就聽到樓道里傳來陸瑾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