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凡目光黯淡低聲道:「閣下大可放心即便有人看我不順眼前來欺侮於我終寧某一生也會默默忍耐絕不再與人動手。」
瓊武川聞言不禁重重地嘆了一聲江充斜目看了他一眼卻是笑吟吟的好似甚為開心。
西門嵩大笑不止道:「好你個寧不凡!有種。」他轉過頭去向眾賓客叫道:「這寧不凡說的是真是假且讓我來試試!」說著一口唾沫噴出竟是朝寧不凡的臉面吐去!
滿堂賓客見西門嵩狂妄至此都是驚得呆了。華山門下齊聲慘叫大喊道:「掌門!」
口水噴來寧不凡竟是不閃不避那口唾沫吐中鼻樑慢慢地滑落嘴角之旁。華山門下悲怒交加喝喊連連都要上前廝殺。寧不凡把手一揮示意他們不可妄動。
華山門下群情悲憤一齊跪倒悲哭道:「掌門!你何苦如此!」
卻見寧不凡取出手巾將臉上的唾沫擦去。以他的絕世武功若非刻意受辱焉能被西門嵩的唾沫吐中?看來寧不凡定是有意安天下群雄的心這才唾面自乾。
瓊武川狂怒攻心霍地站起怒喝道:「西門小子你找死麼?」
西門嵩笑道:「是他自己不避的你怪我什麼?」說著走上前去拍了拍寧不凡的臉頰笑道:「這下我信你了你真有意退隱很好!很好!」
寧不凡低聲道:「閣下既然信了這就請回座吧!我要將長劍封印了。」
西門嵩哈哈大笑道:「好得很!好得很!」
眾賓客見寧不凡如此卑屈心中各有評斷。有的人心中鄙夷便想:「這寧不凡根本是個貪生怕死的東西這種人也配稱什麼天下第一麼?」有的卻極是敬佩心道:「這寧不凡真是大仁大勇的英雄他這般苦心意旨定有所圖否則他怎能忍得下這等屈辱?」一時各有評價莫衷一是。
眼見西門嵩如此囂張狂妄不少正道中人都是心下不忿。只聽一人輕斥一聲當場站了出來喝道:「西門嵩給我站住了!」此人神態不忿手握三節棍正是寧不凡的知交好友阮世文。寧不凡有意勸阻阮世文卻不容他多說霎時跳到西門嵩面前擺了個門戶當場就要動手。
西門嵩見他殺氣騰騰只嘻嘻一笑道:「你想幹什麼?替人出頭麼?」
這兩人早在山腳客店照過面那時阮世文看這人猖狂早有意出手教訓此時又見他侮辱老友那真是自取死路了。阮世文暴喝一聲擺開手上三節棍冷冷地道:「西門嵩你死到臨頭還敢放屁麼!今日我沒把你打得一路歸西便跟你這下三濫一個姓。」棍身飛舞中左右兩截便朝西門嵩腰間砸去。
西門嵩也不來怕他哈哈一笑豎起摺扇便往阮世文喉間戳去。
兩人正要過招忽聽一聲嘆息一人道:「安統領啊這使三節棍的老先生是誰?看他挺有俠義心的可否幫我引薦一番?」
眾人聽這聲音不急不徐好似是那江充所忙轉頭去看果然這奸臣翹著腿端著茶好整以暇模樣閒適卻不知有何陰謀。
安道京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急急翻閱而過答道:「啟稟大人這人姓阮雙名世文生性武勇以三節棍法名聞洞庭一帶。」
阮世文心下一凜不知吉凶如何便先退開一步。西門嵩也不追擊只笑吟吟地看著似乎有恃無恐。
江充點了點頭道:「生性武勇蠻好的。」他喝了口茶又問道:「他名字裡還有個‘文’字可是家裡有人唸書做官?」
安道京細讀冊子道:「回大人的話阮氏本家都在練武沒有功名在身。不過阮世文有個女兒嫁到了江西翁婿是個知縣姓丁七品頂戴。」
阮世文聽人提起女兒一家猛地心下一驚隱隱有著不祥之感。
江充點了點頭笑道:「文武一家親好了得。難得阮先生生性這麼喜歡打抱不平我可佩服得緊。你快把丁知縣的名字記下了等回京之後咱們可要好好提拔這位朋友。」
安道京大聲喊諾命部屬送上筆硯問道:「請問大人我們該如何提拔丁知縣?」
只聽江充笑道:「近年北疆一帶不甚平安韃子四出擄掠百姓苦不堪言需要一個父母官過去打理。我看阮師傅這般高明武藝他的女婿定也差不到哪兒。咱們邊疆這個大肥缺就等著丁知縣來幹啦。」
安道京搖頭晃腦讚歎道:「大人如此體恤百姓又給了丁知縣如此肥缺真是兩全其美啊!」
阮世文聽這兩人一搭一唱竟有意將自己女婿流放邊疆想起愛女一家已然大禍臨頭饒他武藝精湛手腳還是起抖來。眾人見阮世文面色慘澹心下無不暗暗嘆息這西門嵩背後有江充撐腰阮世文此番貿然出頭下場必定悽慘無比。
瓊武川坐在一旁聽這奸臣玩法弄權如何不怒?當下喝道:「江充!放我瓊武川在這兒你還敢作怪?你當我是木頭人嗎?」
江充哦地一聲道:「瓊國丈氣什麼啊?人家丁知縣武功非凡我怎能不為國舉才?瓊國丈要是看不順眼咱們不妨到金巒殿前找皇上說明白啊。」
眼前北境征戰不斷邊疆一帶確實動盪不安亟需地方父母官前去安頓瓊武川雖然氣得臉色青但若以此指責江充弄權舞弊怕也站不住道理瓊武川徒然咬牙切齒吹鬍子瞪眼卻也無計可施。
西門嵩見那阮世文低頭垂手面色灰敗不禁哈哈大笑走上前去捏了捏阮世文的面頰笑道:「老狗子還想逞威風麼?」
阮世文自知一個對答不慎便會禍延子孫只好不一言任憑作弄。
西門嵩樂不可支笑道:「不敢動手那便給我滾回去吧。」說著一腳踢上屁股阮世文下盤工夫紮實這腳自然踢他不翻但他不敢出手反抗一腳受過便垂頭喪氣地退開。錦衣衛眾人見狀全都大笑起來。
西門嵩望著廳上眾人笑道:「還有誰要過來教訓在下?快快上啊?」
以阮世文與寧不凡的多年友誼尚且不敢替他出頭其餘各大門派與寧不凡交情平平誰想淌這混水與當代權臣犯衝?楊肅觀、秦仲海雖曾戲弄過西門嵩但此一時彼一時此刻若要大幹一場自不免把柳昂天牽連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肆虐了。
一時之間場內眾人都是默然不語。上起靈定、下至娟兒無論身分尊如國丈還是卑似乞丐只要活在人世間每日須吃飯喝水就不能不向權勢低頭眾賓客心下暗自難受卻無人膽敢出手。
西門嵩見人人面懷忿恨卻無人敢過來囉唆當下大搖大擺朝自己座位行去。只見他伸了個懶腰嘻嘻笑道:「能在天下第一的臉上吐口唾沫這份爽快可真難得啊!哈哈!哈哈!你們要不要試試?」
華山弟子群情悲憤但明知掌門是故意忍耐自己若要上前廝拼只有壞了他的用意一時只有垂淚忍耐的份了。
西門嵩正自得意洋洋忽聽破空聲勁急竟有一物飛來西門嵩笑道:「啊呀!怎麼了?有人看我不順眼嗎?」他抽出鐵扇手腕輕擺扇面已然張開當地一響登將那暗器擋住鐵扇功使來神態倒有幾分瀟灑。
西門嵩哈哈大笑正要說嘴忽覺那暗器上的勁力大得異乎尋常扇面雖是精鐵所鑄但給暗器一撞竟爾凹陷下去。西門嵩手腕痠麻心下大驚:「這是什麼玩意兒?」忽覺暗器還蘊著第二道暗勁雄渾力道撞來他手腕劇痛再也抓不住扇柄霎時鐵扇脫手飛出回撞胸膛喀啦一聲肋骨竟已折斷。
西門嵩正自慘叫那股勁力兀自不歇撞斷肋骨後還再往前撞擊猛力一震西門嵩的身子倒飛出去轟地巨響傳過肥大的身子竟已撞破土牆直直滾了出去。
滿廳賓客震撼之至都是驚撥出聲。羅摩什走上一步從地下撿起一枚物事眾賓客定睛看去只見那物狀做圓形中間一個方孔卻是一枚銅錢!
眾人心下大驚僅憑這枚小小的銅錢竟能傳出排山倒海的雄渾力道說來實是駭人聽聞廳上眾人交頭接耳都不知是何方高人出手居然能有這份能耐。
江充心下大怒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端起茶碗輕啜了一口道:「安統領這又是誰在打抱不平啊?還不快點請人家出來?」
滿堂賓客聽了這話都知這奸臣片刻便要威那出手之人定然要糟。
安道京笑道:「大人放心屬下這就揪他出來也好幫他升官財。」說話間手挺鋼刀便往暗器來處走去。
哪知一步跨出忽又倒退回來只聽他顫聲道:「大……大人……是……是他……」
江充放下茶碗皺眉道:「什麼他啊我啊的?到底是誰在作怪?」
話聲未畢猛聽咻地一聲跟著乓啷大響江充手上茶碗竟給暗器打得粉碎只濺得他滿頭滿臉都是熱茶雖沒受傷卻也狼狽不堪。一眾屬下急忙撲上前來替他擦抹身體。
江充大怒欲狂一把推開眾人站起身來怒道:「是誰敢這般無禮!不要命啦!」
只見那暗器是枚銅錢撞破茶碗之後勢道不休兀自向前飛出啪地一聲輕響銅錢撞上了牆壁跟著反彈倒飛直朝廳心飛去。這手暗器功夫一露眾賓客無不大為驚歎若非礙在江充面上定要大聲叫好。
眾人目光隨著銅錢飄移只見那枚銅錢旋轉不定半空畫過一個弧線便往人堆急墜而下眾賓客見麻煩飛來深怕惹禍上身都是急讓開廳心只餘一人傲然獨坐宛若石像。眾人訝異之間急忙去看那人面目卻不知是何方神聖。
萬籟俱寂之間廳心那人手掌迎空雙眼微眯一動不動銅錢半空急墜落正掉在掌心之中。霎時那人握住拳頭雙目睜開微笑道:「江大人好久不見了。」
俠者之尊以武犯禁任你千萬人沉醉天地唯我獨醒。此人以絕世武功衝撞當朝第一大權臣正是那「九州劍王」方子敬!
「九州劍王」乃是昔年的英雄前輩近年早已銷聲匿跡眾賓客有不少人沒看過這人不由大吃一驚:「這人是誰?怎地如此大膽居然不怕江充?」滿廳少年更是交頭接耳都在打聽此人的來歷。
秦仲海見師父大大折辱江充心下甚是痛快盧雲則是張大了嘴頗感訝異。
眾人正驚奇間猛聽江充倒抽一口冷氣跟著暴喝道:「九州劍王在這兒麼?來人給我拿下了!」
話聲甫畢一眾錦衣衛士已然衝出將方子敬團團圍起。眾賓客見江充忽然翻臉一見苗頭不對紛紛往旁逃開都怕惹禍上身。
江充大聲道:「方子敬屢犯教條忤逆當今今日卻還敢大模大樣的在此露臉給我抓起來了!」
幾名識得方子敬的賓客都是為之一驚這「九州劍王」向來閒雲野鶴什麼時候成了朝廷的眼中釘了?眾人都是詫異不已。
秦仲海見師父與江充之間頗有恩怨心下自也一凜想道:「難怪師父平日要我別提他的名字原來江充這廝與他頗有怨仇。」以師父天生性子的偏激八成是路見不平毆殺了朝廷官員這才與這奸臣結怨。只不知是何年何月犯下的刑案卻沒聽他提起過。
盧雲也是一驚忙湊上頭來低聲道:「看江充的模樣定要公報私仇咱們絕不能讓老先生給人欺負說不得我先去調軍馬過來保護老先生離開。」
秦仲海素知師父之能便在千軍萬馬之中也能來去自如當下微微一笑道:「盧兄弟不忙這奸臣雖然厲害卻奈何不了我師父。你且耐心看著。」他一來知道師父武功非比尋常絕無危險;二來不願把柳昂天牽扯進來便叫盧雲不必插手此事。
只聽江充怒喝連連叫罵不休方子敬雙目卻仍閉著只不時轉動頸椎彷佛脖子痠疼一般。江充見他神態傲慢如何忍得?大怒道:「方子敬!你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怕嗎?」
方子敬受了威嚇只笑了笑跟著睜開眼睛朝江充看了一眼。江充大怒不已喝道:「好一個逆賊!大夥兒給我上!」
一眾好手轟然答應吼聲震得滿堂賓客耳中生疼但這幫人多是老江湖自然聽過「九州劍王」的手段威名之下竟無一人膽敢上前只在那虛應故事。
這「九州劍王」隱退多年武林中人沒有十多年的閱歷決計不知此人的厲害。廳上青年見錦衣衛眾人面色慘澹心下都感奇怪不知眼前這老者有啥了得之處卻讓堂堂的錦衣衛怕成這樣?幾名老成之輩卻見多識廣自知方子敬武功非比尋常若要與他動手那可是一腳踩進了鬼門關自不以錦衣衛眾人的神態為恥。
江充見眾人膽怯只氣得七竅生煙怒喝道:「你們幹什麼!快給我上啊!」
羅摩什聞得召喚立時緩步上前他站在方子敬面前合十道:「這位施主起來說話江大人有話問你。」
這羅摩什出身西域過去不曾聽過方子敬的名號此刻便上來逞功立威說話時更是面帶微笑絲毫沒把方子敬放在眼裡。
方子敬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誰?」
羅摩什也是面帶微笑道:「小僧西域人士羅摩什曾為汗國第一國師。」話聲雖然平淡但言語間卻透出一股傲氣。
方子敬哦了一聲上下打量他幾眼跟著閉目養神道:「沒聽過。」
羅摩什見他神色輕蔑登時大怒他森然冷笑:「站起來說話。」盛怒之下雙手運氣只等著出招殺人。
方子敬看了羅摩什一眼眼神煩悶好似給孩童糾纏的大人直是不勝其擾。他嘆息一聲跟著緩緩站起道:「我站起來了。大師有什麼吩咐麼?」
羅摩什怒道:「你戲侮太師眼裡還有王法麼?這就過去跪下道歉!」
方子敬聽他說話帶有侮辱之意卻不以為意只微笑道:「成反正好久沒見江大人了我這就過去。」
眼看方子敬腳步踏出羅摩什忽然身子冷大感不對。要知世間禽獸多有奇妙直覺小獸豺狼不必親見猛虎只要聞到氣味立生恐懼之感羅摩什生性奸惡能夠活到今日靠的也是這等生死感應他見方子敬眼神隱藏猛烈兇性霎時吃了一驚心中念頭急轉:「這人萬萬不能招惹!」
心念一動腳下急退往後飄開三尺隨即雙臂高舉拿出成名絕技「幽冥玄指」左右兩手食指急揮而下這招守中帶攻攻中帶守法度森嚴霸而無躁端的是精妙難言。
羅摩什絕招使出方子敬若還上前便是一個死字羅摩什自知逃過一劫正想喘上口氣忽然之間頭頂一陣溫暖似有人在撫摸自己的光頭。
羅摩什啊地一聲慘叫抬頭一看只見方子敬不知怎地竟然站在自己面前一尺滿面微笑手掌更放在自己的頭頂上來回撫摸不休好似在撫弄小狗一般。
羅摩什全身抖顫聲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場中諸大高手看得明白方才羅摩什出招防禦雙手點向敵手太陽穴這招霸道迅疾絕無轉圜餘地方子敬除了立定腳步絕無閃避之法可是他若要停頓便會讓羅摩什趁勢逃開。誰知方子敬既不停頓也不中招他跨步上前眼看「幽冥玄指」將觸要害之際腳下忽爾一頓身形竟硬生生凝住。
這下變故大出眾高手意料之外靠著這麼一頓羅摩什雙手便已揮空他舊力已盡防禦鬆懈方子敬腳下卻持續上前這便破解了羅摩什的精彩防守。
方子敬這下看似簡單其實大大不易要知一個人腳步跨出後腳跟提起重心全然前傾方子敬卻能陡然停頓平衡不動若非全身筋肉收放自若否則要如何辦到?也是為此這才一舉擊潰羅摩什這個武學高手。
舉步成招談笑破敵方子敬沒有用上一招半式不過一步行出竟爾讓西域國師出手無功要害頓成空城。群雄在一旁觀戰心下無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盧雲曾與羅摩什激戰天山生死對決不下百合深知這番僧的厲害眼見方子敬舉重若輕渾不在意轉眼便將羅摩什擒住心下更感震驚。滿心驚歎之餘便想道:「昔年北魏曹子建七步成詩這位方先生一步擒賊真有異曲同工之妙了。」
羅摩什給人制住自知死在眼前對方只要五指用力便會將他捏得腦漿迸裂目突骨裂而死想起往事一時大為悔恨淚水竟是滾滾而下。
正要閉目待死忽聽方子敬安慰道:「乖別哭來吃糖果。」說著從懷中拿出一顆煮熟的芋頭塞在羅摩什手裡卻是把這位國師當作了嬰孩。
羅摩什呆呆的拿著芋頭面色大是尷尬雙腳一軟已然跌坐在地。
只見方子敬緩步走向江充微笑道:「江大人好久沒見了您氣色一樣好啊。」
江充嚇得心魂俱碎驚叫道:「快攔住他!」
方子敬嘆息一聲又拿出一顆煮熟的山芋皺眉道:「大人為何要攔我?方某每日住在山洞裡孤魂野鬼無妻無子長年伴著悽慘山風好生無趣。只想請大人回家作客煮些好吃的芋薯給您嚐嚐大人怎好拒我於千里之外呢?」
江充聽他要抓自己回去想起地獄般的苦日子登時尖叫道:「快快來人啊!」
眾好手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動。江充越看越怕便往安道京推去安道京給這麼一推只得顫巍巍地走到方子敬面前他全身抖竟連鋼刀也拿不住了。
方子敬見安道京全身亂顫只是一笑兀自向前走來。安道京見他靠近霎時神態驚懼雙手連搖腳下更是急急後退。
方子敬看了他一眼道:「安統領幾年不見你胖了。」
安道京牙關輕顫眼光向地顫聲道:「是……我……我怕了……」方子敬說的是個胖字那安道京不知聽錯了還是舌頭大了些竟把一個胖字說成怕字。
方子敬微微一笑道:「安統領沒事來我家吃點芋頭身形才不會福。」說著緩緩舉起手來將芋頭放在安道京手裡。
安道京伸手接過登感全身冷顫聲道:「不……不了……我喜歡住京城……」慌亂之間一股尿臊味傳出幾名賓客站得近登見他褲檔**的竟是尿溼了褲子。
這景象雖然好笑但在「九州劍王」的殺氣之前竟無一人出聲嘲笑。秦仲海心道:「師父好了得的霸氣我可得好好學著。」一旁盧雲則是滿臉訝異張大了眼怔怔地說不出話。
方子敬見那安道京無膽放對當下微微一笑便朝江充走去。
這下輪到胡媚兒倒楣了。她嚇得花容失色驚道:「你……你不要過來!」她兩手扣滿銀針但來人舉步破敵武功之高實是生平所僅見滿心恐懼之間實在不敢貿然出手。
眼看強敵走來江充全身冷汗狂流慘叫道:「卓掌門!請你過來!」
霎時人影一晃一道白影飛身過來已將江充護在背後。來人身穿白袍冷冰冰的臉上滿布殺氣正是「劍神」卓凌昭!
錦衣衛好手見「劍神」到來士氣大振登也拔刀在手團團護住江充一旁崑崙好手也抽出劍來加入戰團。便在此時道觀外奔入了百名火槍手卻是羅摩什召來的一時間滿場武林高手、兵卒將士全在等著方子敬動手。
盧雲吃了一驚忙問秦仲海道:「怎麼辦?卓凌昭來了咱們要幫方老師麼?」秦仲海面帶微笑向盧雲搖了搖手示意他莫要驚慌。
劍王劍神凝目互視二人相距五尺都是一動不動。
方子敬看了卓凌昭一眼淡淡地道:「你也想吃芋頭麼?」
卓凌昭面色一沉森然道:「方子敬卓某面前你若想裝瘋賣傻一會兒可別後悔。」
方子敬聽他說話霸氣十足只哦了一聲道:「你自號劍神到底劍法如何?」
卓凌昭一擺手中長劍凜然道:「閣下想要知道不如一決雌雄吧!」
眾人聽得卓凌昭放話頓時群情譁然。這「九州劍王」方子敬成名極早幾十年前盛名便已傳遍江湖向與少林天絕僧並駕齊驅。只是物換星移十餘年前天下爆一場大禍逼得當世兩大高手形同退隱。自此大難之後武林中才崛起了「天下第一」寧不凡至於卓凌昭的出現那更是近幾年的事情了。眼下卓凌昭出言向方子敬挑戰這兩人各領風騷數十年若要廝殺一場那可是轟動江湖的大盛事。
眼看對方毫無退讓之意卓凌昭斷喝一聲手按劍柄長劍便要出鞘便在此時方子敬忽地伸手過來按住了卓凌昭的劍柄這手法快如閃電竟不讓對方拔劍。
卓凌昭面露殺氣怒道:「你怕了!」霎時一股霸氣絕倫的內力震出這股內力世所罕有足以斬妖除魔掃蕩天地只怕方子敬也禁受不起。
強悍內力震來方子敬忽地笑了笑須臾之間掌中生出陰陽雙氣便以陰柔之力接下卓凌昭猛霸至極的內力那陽剛之氣則順著劍柄如一道刀刃撞入卓凌昭體內。竟在一招之間反守為攻。
卓凌昭哼了一聲心道:「這老頭兒有些鬼門道倒也不是唬人的。」當下運起十成十內力數十載勤修苦練的神功動身上頓生一道厚厚的氣牆轉瞬之間已將方子敬出的剛勁消弭無形。
巨力對撞一時竟是不分軒輊兩大高手各自退開一步。他二人此番交手全以無形內力對抗除了幾名絕頂高手之外無人看得出其中玄機。
卓凌昭冷笑一聲森然道:「閣下不讓我拔劍怎比得出劍法高低?」
方子敬微微一笑道:「我這幾年棄劍從刀要比劍法算你贏好了。」說著將手攏在袖中竟是蠻不在乎。
卓凌昭冷冷地道:「你這是做什麼?你若是怕了只管開口說我也不會強逼於你。」
方子敬搖了搖頭微笑道:「方某風燭殘年早已心冷你也不必出言相激。閣下真想找人打過去找他吧。」說著伸手出來卻是朝大廳一角指去。
卓凌昭雙眉一軒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只見廳角站了一名漢子臉上沾著西門嵩吐出的口水正拿著手帕擦拭此人這般猥瑣卑賤不是那寧不凡卻又是誰?寧不凡本在擦抹口水一見廳上賓客望向自己忙陪上笑臉做了個四方揖彷佛掌櫃迎客一般。
方子敬淡淡一笑道:「你便是勝過了我也贏不了他。」
卓凌昭怒火沖天厲聲道:「我與寧不凡尚未交手你何以斷言勝敗!」
方子敬道:「此事無須論斷。當今之世無人勝過寧不凡。」
眾賓客聽得此言頓感震驚先前眾人見寧不凡談吐卑屈又見他被人口吐唾沫早已不當他是一代宗師此刻聽「九州劍王」對他推崇備置好似這人真有什麼門道似的一時都感驚詫訝異。連秦仲海與方子敬師徒之親也感納悶不解不知師父堂堂宗師身分何須如斯看重這個貌不驚人的寧不凡?
卓凌昭見這方子敬故做姿態好似要激怒自己一般他心下不忿想道:「這姓方的不知收了寧不凡多少好處儘想替他拉抬聲勢。我可得鎮靜些免得著了這幫小人的道兒。」
他調勻氣息壓下了胸中怒火道:「劍王既然如此推崇寧掌門咱們不如請他出來大家公平較量一場日後也少紛爭。」
方子敬嘆道:「你想與寧不凡較量你那位江大人滿腦子權謀好處他會答應你麼?」
卓凌昭重重哼了一聲森然道:「我自號劍神今日來此便是為了奪取天下第一的名號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攔我與寧不凡動手!」說著往江充瞪了一眼眼中滿是殺意。
卓凌昭這話絕非作假他為了天山裡的絕世武功可以殺人放火無所不為那時在南天門之下甚且與江充公然反目這一切所作所為只為了「天下第一」四字榮銜倘有人膽敢阻攔他向寧不凡挑戰那可是自找死路了。
江充平日雖然囂張無比但在這當世兩大高手間卻連一句話也插不下去。給卓凌昭這麼一瞪只乾笑兩聲不見其他。
卓凌昭睥睨冷笑道:「聽方先生說了這許多盡在吹捧寧掌門。只是閣下既然自承技不如人又何必上華山來?莫非是來給人叩的麼?」
方子敬聽了譏嘲也不動氣只搖了搖頭道:「誰是天下第一方某並不在意。我此番上來華山只是來看個人而已。」
卓凌昭哼了一聲道:「什麼人?」
方子敬淡淡地道:「‘戊辰歲終龍皇動世天機猶真神鬼自在’。我今日上來華山純是來找這條真龍的。」
卓凌昭一愣道:「你說的是天山裡的絕世武功?」
方子敬笑了笑神色有些悽清道:「沒錯。唯有繼承天山的絕學方能獨霸江湖重振朝綱。天下間也惟有天山傳人方有可能勝過寧不凡。」
寧不凡聽了這話吞了口唾沫臉上神色甚是尷尬。那卓凌昭卻是嘿嘿冷笑模樣甚為不服其餘賓客無人聽懂他倆的對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頭霧水。
眾人茫然間卻見江充面色鐵青好似恐懼萬分。他回頭往觀外看去全身冷汗涔涔而下好似那人面蛇身的怪物正在外頭窺伺隨時要將自己吞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