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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重建怒蒼 第六章 神女第三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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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爬了一個時辰言二孃只是一言不拼命往上攀爬。秦仲海見自己已在百丈高黑暗間伸手不見五指那岩石摸來真比冰塊還要冷上百倍稍一撫觸便升疼痛之感何況還要用力攀爬?秦仲海幾次想要趕到言二孃之前但因狂風大作卻都不得其便只得挨在她腳下攀動。只是書二孃不曾習練火貪剛勁少了烈火般的內力護身決計支撐不久稍不留神便會摔到萬丈深淵之下秦仲海想到此節:心下只是擔憂。

又攀十來丈果然言二孃身形凝住再也攀不上半寸了。秦仲海知道她體力已盡當下往上用力一撐單腳抵住岩石左手牢牢抓住尖角大喊道:「二孃過來抱住我!讓我帶你上去!」言二孃猶在悲憤只緊緊抓著山岩哭道:「我不要抱你!我寧願摔死山下做個人人敬重的死屍也不要受你的活氣!」

秦仲海嘖了一聲大叫道:「二孃別鬧了!快快抱住我!」言二孃滿臉倔強硬是不依只管抓住山岩絲毫沒有移動身子的意思秦仲海靠了過去兩人身子相貼額頭相抵秦仲海睜著一雙虎目凝視著言二孃。

二人呼吸相聞近在寸許言二孃給他的目光逼視只是別開臉去不做理會。秦仲海附耳過去低聲道:「咱們照戰場上的規炬不彆扭不動氣。我現下數到三你再不過來我便立刻投降下山從此只當個殘廢終身不動刀劍。」他不待言二孃答應立時數道:「一……二……」

那個「三」字還沒數出言二孃已是心中一軟想起秦仲海重傷殘廢此時賭命上山自己怎好再害他?霎時身子撲出縱身入懷已牢牢抱住秦仲海。

秦仲海心下甚喜正要說話匆在此時只聽頭頂轟隆隆地竟爾出現巨響。兩人抬頭一看面色俱都慘淡只見頭頂黑壓壓地一片竟有大雪崩落。

峰頂雪崩勢道何等厲害若給正面撞了定會給壓在積雪之下成為千年不化的冰屍。言二孃嚇得花容失色縮在秦仲海懷裡尖叫道:「我們死在一起!」

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氣心道:「師父啊!你幫我打通多少內力這下可得見真章了。」他提起鋼刀護住頭頂仰天暴喝道:「龍火噬天!」

火貪一刀第八重功力使出熱氣撲天護住了二人當先雪塊給熱氣一逼盡為水霧但岩石仍是不絕落下全數打在刀刃上秦仲海自知若要撤招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當下全力行功不敢稍有怠慢。只是如此使力丹田立生痛楚背後插針處如火之焚筋脈更是痠疼緊繃好似隨時都要斷裂。

秦仲海重傷之下內力有限實在無法這般使力但此時若不全力一搏難道要死在這裡?他咬牙忍受丹田內力全數搬運而出肩井穴傷霎時進裂出血已是全身浴血的慘狀。

過了一盞茶時分好容易雪崩過去秦仲海喘息良久緩緩將鋼刀插回腰問低頭看向懷中只見言二孃面色慘澹早已暈了過去。

此地位處高山酷寒異常倘若言二孃真的昏睡過去那是死路一條了。秦仲海提起大嗓門奮力在言二孃耳旁一吼:「起來啦!他***天亮啦!」

言二孃給他這麼一叫登時嚇醒拍著心口道:「怎麼了?打雷了麼?」

秦仲海見她精神猶旺登時鬆了口氣柔聲道:「好好抱住我咱們過了這段峭壁再說。」言二孃給這麼一嚇早巳忘了先前的不快當下緊抱秦仲海二人便緩緩攀上。

又攀數十丈秦仲海已無體力背後插針處更是痛入骨髓每攀半尺便似剝了層皮一般地苦到得後來言二孃也幫著出力攀爬只是她也好不到哪兒每攀一尺便是氣喘吁吁手指更是冰凍僵硬。眼看實在熬不上去秦仲海見山壁旁有處巖縫形狀寬廣當容兩人棲身當下牢牢抱著言二孃縱身飛躍二人便撲到了巖縫中。只是風勢強勁秦仲海給狂風一刮撲出方位不免偏斜只撞得他臂上、臉上全是擦傷淤血言二孃給他抱在懷裡反倒沒什麼傷勢。

兩人倒在巖縫中緊緊相擁秦仲海見言二孃面上滿是冰霜身子戰慄抖想來自己的瞼色定也難看得緊他握住言二孃的手掌將殘餘內力傳了過去言二孃吃了一驚急急甩開他的手搖頭道:「我上山是來幫你的你別為旁人多費氣力!」

秦仲海見她嘴唇不自覺地顫抖原本粉紅色的櫻唇更是凍得毫無血色倘無火貪內力護身下山後鼻頭手指定會爛掉。秦仲海縱然粗魯十倍見了這幅神色自也萬般憐惜他嘆了口氣將言

二孃放在自己腿上伸手摩擦她的鼻頭低聲道:「傻丫頭好端端地弄成這模樣。唉……以後別

這樣脾氣了好不好?」

言二孃聽了他的溫柔說話又見秦仲海面帶愛憐之色只在望著自己。一時內心柔情忽動緩緩閉上了眼輕聲道:「秦將軍我喜歡你像這樣像個翩翩君子。」

往常兩人見面不是打鬧便是吵嘴再不便是身邊繞著一大群兄弟:心裡掛著一籮筐惱人俗事哪能像這般相互依偎?秦仲海望著言二孃微笑道:「什麼翩翩君子?老……老秦本就是個君子如假包換包君滿意。」他本想自稱老子轉念想到言二孃痛恨自己的粗魯便硬生生忍下來了。

言二孃噗嗤一笑知道秦仲海看重兩人這段緣份這才特意改掉粗口。她握住秦仲海的大手放在臉上摩挲低聲道:「你知道麼?我好快活這二十年來就是現下最快活……」

秦仲海見她眼皮將張將閉說話聲音漸漸低沉知道她體力耗竭已要熟睡當下以腿做枕讓她躺得舒坦些跟著掌心對掌心將內力緩緩送了過去。

言二孃躺在秦仲海懷裡身上暖暖的眼皮更覺沉重將睡將醒之際勉力低問:「雪那麼大……咱們下山好不好……」昏沉之間似聽秦仲海貼在耳旁輕聲道:「別想這麼多好好睡吧等你醒來什麼事都沒了……」

言二孃面帶微笑她身上暖呼呼地輕握秦仲海手掌一時心中平安喜樂終於閉目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夢中似乎有人解下外袍蓋在自己身上火貪一刀的內勁徐徐送來身上更是溫暖舒泰半點不像身處高山寒境。夢中只覺自己又成了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只在兄長身邊依偎撒嬌。

睡著睡:心裡起了柔情便想去抱秦仲海她伸手出去霎時卻抱了個空言二孃吃了一驚她睜開雙眼只見眼前一片灰冷山壁洞裡空蕩蕩地竟沒半個人影。言二孃驚詫之下急忙坐起她探頭出去朝巖縫外張望霎時暴雪撲面而來只驚得她急急縮身退回。

風雪交加呼嘯依舊除了身上披著秦仲海的外袍早已不見他的蹤影。言二孃熱淚盈眶實不知秦仲海生死如何。

狂風大雪漫天盡是白濛濛一片除了雪花冰珠天地別無顏色。風勢持續不斷如剃刀般撲來撕裂掀翻峰間萬物。

苦寒極境非人所能至。天下花草飛禽何其之多走的、跑的、眺的……黃的、綠的花的……眾生萬物何其繁多卻無花鳥走獸能至此間絕頂與天同高。

除了狂風之外此間唯一還有聲音的便是他了。

氣喘吁吁嘶聲大叫這人**上身雙手攀巖單腳使力身子緩緩向上爬行寒風捲來幾次令他身子打橫飄起但他依舊死抓岩石不放看他背後插滿了八隻銀針入針處鮮血橫流凝結成塊更令人沭目驚心。

攀啊爬啊其寒徹骨恰是鍛鍊吾心天地獨行正是任我翱翔。身上汗水給熱氣一逼頓成水霧但寒風撲來又成霜雪全數凝結在臉上身上。

是秦仲海麼?是啊也只有他才會幹這個傻事。

言二孃撐不住了秦仲海便讓她留在山腰歇息至於他自己不到最後關頭他絕不輕言放棄。這場仗是為他自己而打哪怕機緣渺茫也要一試。自己的命運若連自己都不賞臉那還有生機麼?

秦仲海身在高處空氣稀薄之至他攀緣已久又以內力替言二孃取暖丹田內息早巳耗竭現下僅靠五指緊抓山壁只覺費力之至如何能有寸進?他左手死命抓住縫隙嘿地一聲正待力陡地肩上瘡口破裂鮮血流得滿身都是。他手上脫力身子便從山壁滑下。

眼看便要摔下萬仞深淵秦仲海虎吼一聲張開血盆大口往巖壁尖角咬下喀地一聲大響兩排牙齒險些崩落但靠著這麼一咬下墜之勢卻也緩和秦仲海趁機力攀巖縫終讓身形定住了。只是這麼一個滑落卻足足摔下了十餘丈先前的努力全數化為烏有了。

秦仲海搖了搖頭頗見氣餒此時瘡口裂開痛徹心肺內力更是蕩然無存只能勉力附在巖上。自知若再滑下怕無勇氣再往上攀爬。他仰天大吼雙手力灌喀啦一聲脆響琵琶骨好似碎了開來秦仲海口吐白沫右腳伸出踩住了裂縫左手牢牢抓住岩石身子緩緩上移半尺。

秦仲海悲恨交集:心道:「我為什麼會成了這幅德行?到底是誰害我的?江充麼?劉敬麼?」他大叫一聲雙手奮力身子又往上移動一時肩胛骨又是劇痛那疼痛酸到骨髓深處隨著呼吸一陣陣跳動逼得他額上汗珠滾滾直下。

秦仲海心道:「江充!一切都是這賊人害的我要殺了他!殺了他!」他狂吼連連身子裡

竟然湧出一股力道疼痛感傳來他只當狗屁霎時口足肢體並用半個時辰過去秦仲海竟已爬出十來尺但他肩上鮮血長流背後插針處如同火燒只痛得他面無人色手指也如同斷裂。

此時天將黎明秦仲海又累又疼實不知自己爬了多高:心道:「***老子快累死了應該快到了吧!極舒出一口長氣抬頭往上一看赫然倒吸一口冷氣只見上頭山峰無止無盡路途迢迢不知還有幾千幾萬尺等自己攀過。

饒他虎膽傲視此刻也是心如死灰全身沒了半點氣力。

秦仲海顫聲道:「完了……我死定了……」虎目流淚身上滴血已連半尺也攀下動了只能憑著最後氣力緊靠山壁。此時上不去、下不來局面尷尬無比就看自己何時支撐不住那便摔個粉身碎骨也算有個下稍。

此時指節僵硬好似失去知覺全身痠痛難以言喻只想好好睡上一覺但眼前若要鬆手那便是一覺不醒的慘況了、他心中難受陡然間淚如雨下:「為何父親要把我生下來?為何師父要把我救出來?乾脆讓我與孃親死在一起我不就少了這許多苦楚麼?」

越想越恨忽地又想到劉敬:「都是劉敬這狗子!為何要找我謀反?他又為何託我帶出那莫名其妙的人?一切都是他都是他害我這般慘的!」

忽然之間眼前浮起劉敬死前的那雙淚眼秦仲海心中一酸又是一陣不忍知道自己對不起他又如何可以怪他?

秦仲海嘆息一聲想道:「其實他會找我共謀大業只因他曉得我是秦霸先的兒子這才請我出手。這步棋也真算深謀遠慮為了謀反他還把我送入宮裡當差……可憐他陰謀妙算卻也想不到事機竟會忽然敗露……唉……」他嘆息良久又想到了盧雲:「盧兄弟待我義氣深重不惜危及自己的前程也要救我出來。唉……盧兄弟我已經是朝廷罪人了日後皇帝老兒下令給你你會否下手抓我?」

盧雲如此義氣那是不會的……但柳昂天、韋子壯、楊肅觀、伍定遠他們呢?這些京中舊友皇命難違便算不來對付自己但也從此形同陌路……淚眼朦朧間秦仲海心道:「究竟是誰害我這般慘的?下手殺死劉總管的那個蒙面人又是誰?他為何要遮住面目?又為何要偷取奏章?是他害我的麼?誰能回答我啊?」

又累又痛之餘已在瀕死邊緣當此絕境秦仲海望著腳下的萬丈深淵忽地放聲大笑暴喝道:「你們這幫王八聽好了你們還想欺侮你親爹那是甭想啦!只要老子不想玩了隨時可以死那就不必再受苦了哈哈!哈哈!誰能奈何你祖宗啊!」

他又哭又笑其實心中甚是悲恨自知傷勢全靠銀針鎮壓只要到了晚間屆時不論是否攀上峰頂銀針效用一褪自己又要變回廢人一個:心念於此更想往下一跳來個一了百了。

他心存死念慢慢止住笑聲收了淚水回凝望天際神態甚是莊嚴。

日將東昇又要黎明瞭。晨光映到背後隱隱有著暖意此時雪勢緩歇萬籟俱寂間連風聲也停了人間之大別無聲響只有他一人高掛天際與繁星為伍。

秦仲海心有所感低頭俯瞰腳下雲海只見萬里澎湃一望無際仰頭望去神女第三峰佈滿朝霞紅暈。藍天深邃點點星辰裝飾山峰望之極為雄偉瑰麗。

秦仲海微微一笑心道:「夠了夠了人生走到這個地步還求什麼?似我這般粗人能有這等壯闊風景陪葬老天也算待我不薄了。」他徒手抓住山壁疲累之至只想好好睡上一覺他閉上了眼手指緩緩鬆開只等墜下萬丈深淵便能從無邊苦海解脫出來。

正要自盡忽然之間耳邊傳來呵呵怪響好似有股詭異至極的笑聲直從山頂上傳了下來。秦仲海聽了這怪異的聲響只覺毛骨悚然心底百般驚懼當下手指收攏便又撐住了身體。

秦仲海目瞪口呆提聲叫道:「誰!誰在那兒笑?」他力去喊四下回聲不斷卻沒再聽見那奇異笑聲。秦仲海張大了嘴身體微微戰慄想道:「***山頂上有妖怪!」

想起世間真有妖魔忍不住大感駭異只想逃下山去就在此時心念轉動忽爾放聲大笑起來。

那時方子敬百般激他上峰卻又不明說峰頂有什麼便連那止觀也是神神秘秘的一路從蘭州走來說話一會兒東一會兒西好似有什麼難言之隱秦仲海先前悲憤難當一味驗證自己非人所能及不曾深思師父用意此番給妖怪的笑聲-嚇反把事情看得透徹方子敬之所以要自己爬上峰頂決計另有安排只是不告訴自己而已。

管他天仙神佛、魑魅魍魎秦仲海此行攀頂本就不抱希望而來倘使峰頂真有造物大神等著自己都是大大賺了。秦仲海撇了自盡的想法心中一個念頭只想看看識界以外的物事哪怕是長翅烏龜還是乘雲天佛都比現下悽慘光景強上百倍。他抓起雪塊抹了抹臉大笑道:「***妖魔鬼怪老子來會會你啦哈哈!哈哈!你奶奶個雄!」

他拔出歐陽勇相贈的鋼刀奮力往巖壁上一刺喀地-聲刀鋒竟已刺入巖中。

秦仲海呆了半晌全沒料到這柄刀竟是鋒利如斯。他自不知歐陽勇出身江南鑄造一手打鐵絕活名動公卿這刀既是他親手所就自非凡物所及。秦仲海笑了一陣又在巖壁上砍出另一處裂縫當下左手抓在縫中右手揮刀入巖如此反覆不休竟給他攀上丈許。靠著鋼刀的鋒銳攀爬起來甚是輕鬆絕非適才手攀嘴咬的慘狀可比。看他進展頗只要持續不懈當有機會於今晚登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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