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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海上孤鴻 第二章 秦霸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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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天壽見她目光呆滯便親來勸說他行向前去低聲道:「小妹妹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專程來替這位傻大哥治傷的你別纏著他好不好?」說著伸手出去便要分開兩人只是手指一觸娟兒登聽她出銳利尖叫。阿傻狂吼一聲撲出一掌喝道:「滾開!」

項天壽往後退開一步嘆道:「小妹妹別鬧了你拉著傻大哥要去哪兒?你知不知道九華山已經散了啊。」陡聽此言娟兒如中雷擊連那青衣秀士也是身子一震。娟兒這幾日只想著回家聽得人家開口詛咒已是驚怒交迸霎時便回過神來嬌聲喝道:「胡說!你胡說!你們家才散了!」

項天壽麵露不忍口中卻道:「九華山真的散了你要不信問問你師父。」

娟兒呸了一聲轉頭便往師父看去大聲道:「師父這人胡說八道他說九華山散了那是騙人的對不對?」她叫了幾聲卻見青衣秀士不言不語娟兒毫不氣餒猶在尖叫不止:「師父你說話啊!」只是不管她怎麼叫青衣秀士仍是低頭無言目光更見黯淡。

娟兒見了這神態也知有異她喊叫口氣慢慢緩了下來她掩住了臉悲聲道:「師父求求你告訴我他是騙人的……對不對……」說到後來已是放聲大哭。

沒有師父沒有師姐也沒有家了剩下的只有空屋子而已。

※※※

大雨飛濺而下破屋前水氣瀰漫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是沉默無語。只見娟兒趴倒在地抽抽咿咿她儘管幼小在這無家可歸、親人各奔東西的一刻也知真正的苦難已然到來。阿傻見她哭得悲切忙彎下腰去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大聲道:「娟兒姊姊不哭!娟兒姊姊不哭!」娟兒緊緊抱住唯一的親人悲聲道:「阿傻師父不要我們了我們自己走我們自己回家!」

阿傻大聲答應抱起她嬌小的身子便朝後巷竄去。這阿傻武功高絕此行遣出大批高手圍捕便是要將他生擒回去萬萬不能放他離開。李鐵衫怒吼一聲喝道:「***!好好一個高手搞成白痴也似老子偏不信邪!」從阿莫罕手中搶過畫戟跟著奮力扔出。

怪吼一聲傳過人群中飛出一柄重兵直從阿傻頭上飛越過去那兵刃著實沉重飛不兩丈便已力盡落地。

那阿傻本已抱著娟兒離開忽聽地下一聲悶響眼前一柄重兵倒插在地正把去路擋住了。阿傻正想繞路離開忽然雷光閃動刃面閃過一道光芒刺得他眯眼停步。

阿傻深深吸了口氣怔怔望向眼前的重兵只見雙刃月牙隱隱生輝戟柄極長雖是斜插地下兀比常人高了個頭。青衣秀士淡淡地道:「你認得它麼?」

阿傻嘶啞著嗓子拼命頷大聲叫道:「我認得它!我認得它!」

李鐵衫哈哈大笑喝道:「你當然認得它它可是你的手腳啊!」

這柄神兵形式如此威武正是當年銀戟溫侯賴以耀武揚威於三英戰呂布中名震千古的「方天畫戟」。電光閃耀間多年未見的隨身兵刃現身阿傻彷佛看到了至親他心中震盪登時啊啊大叫起來。

青衣秀士上前一步溫言道:「韓兄弟幾十年了它一直等著你。過去摸摸它吧。」

俗諺有云「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便是說武者與兵器間的相思之情。江湖風波險惡真正患難相隨的不是那些會溜會跑的弟兄而是那柄不會言語的兵器。刀也好劍也罷鋒利與否尚在其次一次次的性命相搏武者與兵器一同寫下榮辱與共的故事。兵器便是自己的春秋道盡了主人一生的滄桑。

大戟倒立在地雨水打落沿柄下垂似泣平生不得志。阿傻心生感應淚流滿面間便要走將過去。背後娟兒抱住了他哭道:「阿傻你不是要帶姊姊走麼?我們快逃啊!」

阿傻呆住了茫然望著背後的娟兒又看了看地下的方天畫戟神色有些猶疑。李鐵衫跨步邁出隨即從背後抽出大鐵劍轟地一聲巨響斬碎了屋牆這劍氣勢十足正是成名絕技「虎橫江」。李鐵衫戟指暴喝:「看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兵刃!你的兵器呢?你看看它是不是在嗚嗚哭泣它在等著主人來用啊!」

阿傻眼中淚水閃動茫然看著方天畫戟娟兒急急拍打他卻置若恍聞。青衣秀士輕聲便道:「阿莫罕、古力罕出陣!把他打醒。」

風聲大作兩柄重兵器奮力揮出左是「立瓜骨朵」右是「純鋼钂耙」一柄是四十斤重的骨朵金瓜錘一柄則是生滿利齒的钂耙大叉兩柄重兵同聲出手當頭重擊之下卻要小呂布如何抵擋?

伴隨著霹靂般地暴吼阿傻已將娟兒推開看他滿面激昂霎時便將絕世神兵拔出。只聽鏗鏮兩聲巨響力道相撞骨朵已然受震脫手遠遠飛出十來丈撞破了舊屋牆壁直直滾了進去。眾人見了方天畫戟的大威力都是駭然無語。

這「立瓜骨朵」頂如蒜瓣重達四十來斤此刻卻給震飛十丈有餘足見阿傻內力何等雄渾。那鐺耙給大力一震則是向外盪開尺許旋即力盡垂地把地下砸出個坑來。兩員西域虎將虎口劇痛面露痛楚只在一旁喘歇。

戟者號稱「儀仗之王」乃是上古車戰最為雄猛的利器開寶四年宋太祖列戟開封賜皇弟一十四支大戟以威尹門此時名將風流搭配「儀仗之王」的大威力更見氣勢非凡。

那阿傻好似打得狂了眼看阿莫罕、古力罕不堪一擊霎時便往常、解兩人殺去。暴喝聲中常雪恨手持「鳳嘴長刀」也已下場出手看他身邊另有一人護駕此人左提麻背弓右執甩手箭正是解滔。

常雪恨長刀加力出手當場便來抵擋。這「鳳嘴刀」形狀威武乃是常雪恨家傳兵刃這廂「鳳嘴刀」抗擊「儀仗之王」不知誰輸誰贏?

當地一聲輕響「鳳嘴刀」已給畫戟的月牙刃夾住這招正是畫戟的獨門鎖拿只待一個翻轉便能解下常雪恨的兵刃解滔吃了一驚提起「甩手箭」便要當胸刺落霎時雷過天際精光耀眼戟面反射電光竟刺得解滔眯眼難睜便在此時大戟絞住鳳嘴刀一起朝自己面前砍落解滔大吃一驚急忙以手上兵器去擋轟地巨響一聲解滔虎口劇痛大弓長箭俱已沖天飛出。

神兵出手國士無雙小呂布放聲長嘯虎將風采終於再現江湖!李鐵衫哈哈大笑喝道:「好一個小呂布!這才是五虎上將的威風!」

阿傻縱聲大叫他單臂提起畫戟右手自然而然迴向胸前腳下向前跨步嘿地一聲大戟飛舞如盤纏頭近繞如痴如醉正是失傳已久的「溫侯戟舞」。兵諺有云:「劍不纏頭戟不舞花」雙月牙平衡不易這大戟若要舞花重心立失阿傻卻能把重兵使得飛天縱地如此戟法若非小呂布親來出手世上誰能辦到?

※※※

阿傻好生快活自在兵器中沉醉娟兒卻滿身雨水孤身跌坐在地下神色甚是茫然項天壽心下不忍蹲在娟兒身邊低聲道:「小妹妹別哭你看看他多麼威風啊?」

娟兒抬頭望去只見阿傻手執大戟擺了個立馬式左足上舉臉面向右急看喝地一聲看他雖然衣衫襤褸但手執古拙神兵之下哪裡還是個傻子?真是英姿勃勃的大將軍場邊彩聲連連眾家好漢紛紛拍手叫好。

娟兒痴痴看著眼前的玩伴那柄兵器好生巨大阿傻卻能揮舞勁疾旋轉成盤娟兒與他相處經年除了賭博之時從不曾看他這等喜悅。項天壽手指阿傻溫言道:「你這位傻大哥不是普通人他本姓韓單名一個毅字曾是朝廷的應州指揮使後來更是怒蒼山的五虎上將。過去出馬打仗他向來是我們的先鋒。你看看他像不像個大將軍?」

娟兒哭哭啼啼淚如雨下中卻還是點了點頭。項天壽微笑道:「小妹妹你想不想讓他醒來再一次變成大將軍?」娟兒搖頭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當年這瘋漢上得九華山來豔婷見他模樣骯髒行為幼稚便離得遠遠地不恥為伍。娟兒這小小孤兒卻心有靈犀一見這人的面便知儀表堂堂的他絕非凡人。起初她會接近這人還只是好奇他武功高強模樣好笑誰知相處半年之後每回只要與阿傻聚在一塊兒便覺說不出的投緣慢慢已有不見不快之感。她雖然年紀幼小不懂得男女之情但也知自己只要和這人分離便會心生痛苦難過不知不覺間已然情根深種。

去秋在長洲城隍廟裡阿傻便曾醒來過一次那時真把她嚇壞了那個阿傻好生可怕非但不認得她說話更是兇霸霸的直到現今她心裡都還惦記那個可怕景象。此刻若讓阿傻再次醒來真不知他還認不認得自己這個姊姊。娟兒想到此處兩隻小手緊緊揪著臉色已成慘白。

猛聽場內傳來啪地一聲眾人急望過去只見阿傻仰天狂叫身上衣衫盡裂露出了背後的刺花那隻額西猛虎步下山丘神態獰惡登時驚嚇了娟兒。她心中害怕颼颼抖正要往項天壽靠去卻聽他口中出暴雷也似的喝彩娟兒聽了大吼又給嚇壞了一時縮身不敢稍動。她偷眼去看場內眾人只見四下人眾歡欣鼓舞全都在高聲叫好。項天壽滿面怡然摸著娟兒的臉頰微笑道:「英雄好漢鐵打的小呂布咱們的猛虎總算回家了。」

聽得這話娟兒忍不住張大了嘴她望著項天壽又朝其它人看了看霎時便已懂了。

師父也好、阿傻也好還有這一大堆不認識的人他們全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老虎他們不是凡人。

把老虎圈在家裡養老虎會哭的現下阿傻的同伴來了只要隨這些人離去他便不再是隻人人笑罵的髒兮兮野狗。讓他威風凜凜地回到山林吧跟著大家一起吃肉捕羊老虎才會快活啊!

娟兒呆呆看著天空竟是苦笑起來。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師父變了師姐走了連阿傻也要變成大將軍捨己而去只有十六歲的小精靈現下只能孤坐地下茫然望著夜空雨絲。

項天壽伸出衣袖替娟兒拭淚道:「小姑娘別哭和我們一起回家吧。山寨上有好多好玩的有許多哥哥姊姊大家都會照顧你……讓你每天開開心心……」

說話間娟兒忽爾站起身來自行向前走著項天壽吃了一驚追了過去問道:「小姑娘你要去哪兒?」

娟兒低下頭去輕輕地道:「我要回家。」

項天壽急道:「你師父人在這兒他的家便是你的家啊快跟我們走吧。」

娟兒回頭望了青衣秀士一眼幽幽地道:「他不是我師父。」

青衣秀士聽了這話身子登時一震項天壽嘿了一聲責備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怎說這等話?」

娟兒不去理他她呆呆望著前方輕聲道:「師叔師叔你知道麼九華山已經散了師父也不要我們了……不過娟兒不怕娟兒要自己一個人回家只要有娟兒在九華山就沒有散……」

張之越在世時儘管敵人百般折侮至死猶不辱師門他倘若人在此地會任憑九華山散掉麼?場中眾人多知這位「快劍」的剛毅性格聽得娟兒道出師叔之名心下無不肅然。

見了徒兒的痴態任他青衣秀士老謀深算心機城府無一不備此刻也不禁心如刀割。他不願弟兄們見到自己失態霎時背轉身去掩住了口鼻一時涕淚縱橫。

夢耶?幻耶?在這似曾相識的一刻彷佛輪迴降臨。去秋阿傻清醒跪地痛哭之際青衣秀士手撫痴人的頭頂把他點悟開化了。哪知一年過後怒蒼神火再次焚燒餘波所及卻將九華山一把燒成了灰燼。

人生在世彷如一場春夢青衣秀士想起當年拜入九華的誓言如今形勢嚴峻逼得自己再次上山背叛諾言。卻要他何顏面對祖師?淚眼朦朧間真盼有人拿著一根銀針讓他從此昏睡過去再也不用面對這無窮無盡的苦海……

※※※

娟兒行到巷口臨行前回眸一眼欲待向阿傻道別但那阿傻早已忘了自己便在身旁只自顧自地揮舞兵刃對身周之事一概不聞。娟兒自知今日一別再要相見不知何年何月。她眼角含淚伸手出去輕聲道:「阿傻姊姊要走了你以後要照顧自己知道麼?」

場中虎吼聲不斷阿傻哪裡聽聞了只拼命把玩家生。那兵刃掃來更險些打上娟兒的手掌。娟兒縮手回去她眼望阿傻低聲傾訴待見阿傻仍是不知不覺娟兒兩行淚水落下霎時咬住了牙狠下了心腸當場飛奔離去。

小呂布重回山寨與言二孃破鏡重圓說來乃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場內眾人看了娟兒的痴態又想到秦仲海的心傷心下都感難受。項天壽麵露不忍解滔沉默無語便連陶清也別過頭去不願去看娟兒的神態。那常雪恨卻是個直性子他深恨青衣秀士無血無淚登時跳了過來戟指罵道:「***賊軍師!你徒兒跑了你這老混蛋不去追麼?」

青衣秀士格於門規自不能勸徒弟上山為寇聽了這話卻是頹然無語。李鐵衫轉頭吩咐解滔道:「解兄弟這孩子是咱們軍師的徒弟萬不能讓她落入賊人之手。勞煩你一路跟隨過去把她落腳處看個明白。一會兒回報過來。」

解滔答應一聲便自足追出想來娟兒輕功雖佳卻比不過解滔的身法定能將她看住。

※※※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傻總算將一套戟舞使全他抹去頭上汗水好似玩得過癮了這才回過頭來他不知娟兒早已走遠兀自哈哈笑道:「娟兒姊姊好好玩哪!你看我厲不厲害?」

他問了幾聲卻沒聽娟兒回答凝目看去只見四下寂靜寥然除了雨聲稀稀落落哪裡還有自己姊姊的蹤影?

阿傻驚叫道:「娟兒姊姊你在哪裡啊?」慌張之下口中大喊大叫看他手上抱住方天畫戟便要飛身去找娟兒竟想來個大小通吃。

李鐵衫哪容他再次走脫一看他茫然若失少了防備霎時快如閃電地出手一把揪住阿傻脈門。阿傻心下激動他暴喝一聲內力激竟爾震脫李鐵衫的五指跟著一個轉身右拳便往他面上擊來。

李鐵衫見他這拳力道剛猛萬萬小看不得急忙舉掌相格碰地一響大響兩人功力相若各被對方力道震退一步。

阿傻看著漆黑的道路登時狂叫道:「姊姊呢?是誰把姊姊藏起來的?是誰啊?」喊叫之間提起兵刃亂揮亂打「方天畫戟」夾著雨點殺出力道幾達千斤逼得眾人倉皇走避。眼看他狂態已成李鐵衫身為五虎之一自須由他出面抵禦。他提起鐵劍暴喝道:「韓兄弟!住手!」

轟地一聲鐵劍橫劈而出阿傻縱聲大叫畫戟也是重重斬落當然巨響中二人內勁含入重兵力道正面相撞如同兩隻大象對面衝撞兩人虎口劇痛胸口氣悶各自往後退開一步面色都甚慘淡。

阿傻怒吼一聲再次向前出絕招絲毫不留餘地李鐵衫也殺紅了眼狂嘯之下使動了「必殺三式」再也不容情面。

此時兩大高手各以陽剛力道相拼重兵相擊勝負全在力大最是兇險不過。月前秦仲海曾與李鐵衫決戰一場一憑火貪刀一仗重鐵劍只因秦仲海功力爐火純青尚勝李鐵衫一籌攻守得法之間便不曾讓李鐵衫身受內傷只是現下小呂布與李鐵衫功力相近一個瘋一個猛兩人勢均力敵一路砍翻砸爛身邊物事破屋給他們高壯的身子接連擠撞磚瓦壁板早已碎裂料來時候一長兩大高手都要不支倒地。

此際場面大為兇險陶清怕他們有何閃失忙道:「唐軍師請您下場吧。」青衣秀士微微頷道:「項堂主勞煩你飛石出手打他肩靈、鳳池。」

肩靈鳳池一在肩胛一在後背俱是人身要穴項天壽聞言斷喝飛石直往阿傻身上射去青衣秀士沉聲又道:「李將軍使「鐵牛犁地式」。」此時大戟當頭砍來但李鐵衫素知右鳳之能當下不閃不避鐵劍反落地掃出左右砂石飛濺中已朝阿傻足徑掠去。

阿傻嘿了一聲眼看石子朝肩靈而來當即鐵戟斜揮用月牙刃擋開了一枚飛石大戟借勢下垂架住了李鐵衫的鐵劍。便在此時朝鳳池射出的那枚飛石已到面前阿傻吐氣揚聲畫戟往地下一撐身子如同旱地拔蔥直直往上翻起幾達丈餘之高登時避開了那枚飛石。

好容易逃過殺手哪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碰地一聲大響腦門居然撞上了硬物阿傻只感天旋地轉立時摔了下來。場中眾人看得明白方才青衣秀士料敵機先後先至早已飛身躍到阿傻頭上他手舉長劍卻不除下劍鞘僅以守株待兔之勢停在半空阿傻提氣躍起反而是拿腦門去撞劍身大力相碰之下登時摔落在地。

這廂李鐵衫、項天壽乃是沙場老將看青衣秀士輕易制服武功高的韓毅諸人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方才青衣秀士要項天壽飛石出手李鐵衫鐵劍下掃用意只在逼迫「小呂布」飛身閃避看場內三大高手的武功盡在掌握之中真無愧神機妙算的軍師美名。

趁著阿傻倒地昏暈青衣秀士立時取出銀針在他後腦後頸等處紮了幾回。陶清等人心下擔憂各自過來詢問青衣秀士豎指唇邊示意他們不要多話自行道:「先讓他睡。一會兒我會喚他起來。」眾人不知高低自也不敢多言只耐心在一旁守候。

過了小半個時辰青衣秀士見天將黎明當年小呂布腦門中招便在這個時辰當下蹲在阿傻身邊伸手拍了拍低聲道:「韓兄弟強敵已退快醒來吧。」那阿傻聽了說話驀地低吼了幾聲他張開雙眼翻身躍起仰望即將黎明的天空神色極見痴盲。

眾人見阿傻起身便又圍了上來青衣秀士揮了揮手將他們驅開吩咐道:「古力罕把他的兵刃拿來。」古力罕答應一聲雙手拖著方天畫戟送到了阿傻手中。

阿傻喘氣不休原本甚是慌亂手上拿到了方天畫戟神態稍顯安心。他摸著腦袋四下望了望忽地咦了一聲劈頭第一句話便問:「大都督人呢?」

眾人聽得這話立時大喜道:「他醒了!」

韓毅茫然張眼左右看了幾眼李鐵衫第一個搶上大聲道:「韓兄弟你還認得我麼?」韓毅聽了李鐵衫的聲音慌忙轉頭過去霎時全身顫一把抱住了他大哭道:「鐵衫!你可來了!」李鐵衫又喜又悲往後退開一步他雙手扶住多年的好弟兄忍淚道:「醒了你可終於醒了不枉我一路從山寨趕來終於把你救醒了。」

兩人四目相望阿傻忽然吃了一驚他伸出手去在李鐵衫的頭上撫摸不休神色既慌且亂。李鐵衫不知所以怕他又無端起瘋來忙道:「怎麼啦?有啥奇怪麼?」

韓毅又驚又急連連問道:「鐵衫生了什麼事?為何你的頭全白了?」李鐵衫啊了一聲一時只是驚詫不語。韓毅見他不答當下轉過頭去霎時又見了項天壽忍不住驚道:「項堂主你……你的頭呢?你不是留守山寨麼?怎地幾天不見你就成了這模樣?」

聽得此言眾人心下都已瞭然。此時的韓毅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他還活在二十年前神鬼亭旁的那場激鬥裡。李鐵衫抱住了他哽咽道:「兄弟啊已經過了二十年了你醒醒吧。」韓毅面露不解茫然道:「二十年?什麼二十年?咱們不是在神鬼亭麼?」

李鐵衫搖了搖頭自將盔甲除下取過了胸口護心鏡低聲道:「好兄弟你自己看吧。」

韓毅接過護心鏡朝自己的面貌看了一眼。晨光將屆鏡面如雪鏡中的男子兩鬢霜白早已過了不惑之年。他如中雷擊這才明白李鐵衫的意思。一時呆立無語悲聲道:「二……二十年了?」

眼看李鐵衫點了點頭眾人垂淚無語韓毅放聲大哭淚如雨下間身子向後便倒。

※※※

大雨漸漸緩歇晨間陽光燦爛客店裡的燭淚卻已枯乾終於墜滿了燭臺。

陽光從窗縫裡透入室中照在言二孃雪白的粉臉上她揉了揉眼珠緩緩起身眼看已在清晨時分桌上兀自擺著殘酒盤碗這一夜卻沒見秦仲海回來。

她有點納悶了眼看自己還裸著雙腿臉上微紅忙穿著了衣裳當即開門走出。

方才啟門便見一人坐在門邊守候看他面容憔悴似是一夜未睡卻是「金毛龜」陶清。言二孃愣住了道:「你這是幹什麼整夜蹲在門口?」

陶清微微苦笑他站起身來低聲道:「大姊我帶你看個人。」

言二孃見他神神秘秘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登時笑道:「瞧你神神秘秘的不就是唐軍師來了麼?昨晚仲海老早跟我提了……」言二孃叼叼絮絮陶清卻不多話自管行入客房將窗扉推開低聲道:「大姊你自個兒看吧。」

言二孃見他眼中淚水滾動好似有什麼苦楚她滿心納悶復感好奇便湊頭過來朝窗外望去。

晨光柔和斜照在院中的榕樹上蟬鳴聲聲綠影叢叢一名英俊男子斜倚樹下但看他劍眉薄唇側臉眺望遠方星目回斜間好似若有所思。

言二孃倒抽一口冷氣在這震駭的一刻一顆芳心彷佛停止跳動眼前更是一片空白。咚地一聲腦中昏沉暈眩已然跌坐在地。

陶清見她茫然張口眼神朦朧好似傻了一般趕忙上前相扶手指還沒觸到言二孃身上陡聽她放聲尖叫霎時便從視窗躍了出去。陶清又驚又急卻也不及拉住她百忙中急從視窗探望只見大姊已顫巍巍地走向樹下看她面色迷茫好似要看看眼前這人親手摸摸他好來確信他是否真是活人。

那男子聽得背後腳步聲響又聽啜泣聲隱隱傳來他回身轉頭眼前佳人芳華已逝但眉宇間的不讓鬚眉卻與當年的紅臉姑娘並無二致。

兩人相互凝望俱都無言。昔年一見鍾情的愛侶各經大難此時也只能默默打量對方。

言二孃珠淚欲垂伸手輕撫那人的面頰哭道:「是你麼?是你麼?」那男子輕輕點頭握住了言二孃的手嘆道:「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二孃……這些年來辛苦你了。」說著往前跨上一步將言二孃抱入懷裡。

在這滿是意外的人生中處處藏著驚奇卻也處處透著無奈。尋尋覓覓整整執著了二十年如今夢想成真最後卻是這樣的解答。

人生如萍飄浮不定有時連自己何去何從也不知曉卻要自己怎麼望前看?言二孃此刻芳心悽悽只是不知所措她仰頭望向早已陌生的丈夫嗅著似曾相識的氣味往事如同浮光掠影盡已朦朧雙手掩面間終於低聲啜泣起來。

那男子摟住她的腰將她緊了緊低聲道:「二孃你吃苦了。等咱們回了山寨我定要好好補報你。」言二孃聽了「山寨」兩字驀地心下一醒她尖叫起來往後退開了幾步。小呂布見她神情如此不免大為錯愕還不及說話妻已然飛奔逃開。

※※※

陶清始終守在客店裡陡見言二孃掩面奔回當下急忙迎上低聲道:「大姊你先定定神……」言二孃又恨又悲登時一個耳光打出大聲尖叫:「出去!」

陶清自知她心神激動難免有些瘋態又知自己這些日子也將她矇在鼓裡說來很是過意不去當即閃身避讓他不再多做勸說自行走出客房反手掩上了門。

窗外一片寧靜祥和昨夜的風雨早已止歇言二孃的一顆心卻已被撕成碎片她咬住了下唇淚水朦朧間從枕頭下取出一個木盒。那是秦仲海昨夜親手交給她的。

她雙手顫輕輕開啟盒蓋取出了裡頭的物事。

霎時之間言二孃撲在床上已然放聲大哭。

木盒裡一張圖畫一個女人身上負了只大貓正緩緩向山頂爬去。看那大貓滿身是傷斷折了左腿所指自是不言可喻。畫旁另寫兩行字:「姐弟情深永志毋忘。」

那畫風狂放字跡拙劣但筆力卻甚剛勁一望便知是秦仲海所為。

昨夜一場香燭對拜原來不是夫妻結縭卻是義結金蘭。懷慶店裡為他重出江湖朱母朗瑪生死相許在這相知相惜的半年最後得回了這八個字。

言二孃將圖畫抱在懷裡哭道:「仲海你回答我這……這就是我的人生麼?」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在這滿是意外的人生裡隨遇而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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