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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海上孤鴻 第二章 秦霸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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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雨地下積水盈尺。

從昨日算起這場大雨已然下了一日夜深夜間猶未停息看來是百年罕見的暴雨。

雨水傾盆深夜之中臨街的二樓客房燈火未熄。水氣漂盪窗外霧濛濛的那房內卻是燈暈暖和只見一名美女斜倚炕邊她解下髻將一雙渾圓嫩白的玉足坐在臀下看她滿面嬌羞水嫩的面頰白裡透紅梳理著一頭流雲烏似在等候什麼人過來。

嘎地一聲房門忽地開啟一團火焰旋了進來一條虎樣大漢全身**地大踏步走了進來。那大漢目光如炬跨門入戶反手便將房門掩上。他把滿手物事朝桌上一放忽見美女脫了鞋襪露出一雙纖美玉足登時兩眼直咦了一聲。

那美女臉上閃過紅暈將玉足緩緩伸出雪白的腳背上綴點青蔥更見風流。她媚眼橫波覷了那大漢一眼嬌聲道:「瞧你那雙賊眼溜溜壞得緊。」那大漢仰頭笑道:「什麼賊眼溜溜?老子是聞了房裡臭心裡有些奇怪便來聞聞是誰的臭腳這般惡酸?」

這話陰損無聊低俗難言人家玉趾留香腳指頭兒玫瑰粉紅指甲瓣兒更修剪得整齊端莊再看足踝渾圓**修長這雙赤足多少外人想瞧還瞧不著若非彼此愛慕眷戀哪裡會露給你看?這般柔情美意竟遭無情取笑炕上美女啐了一口輕嗔薄怒中一枚飛鏢扔了出來那大漢兀自哈哈大笑一時冷不及防竟給射個正著當場倒了下去。

那美女又驚又慌收拾了潑辣神態叫道:「喂!跟你鬧著玩得怎麼不躲啊!」

猛聽那大漢一聲慘嚎中毒後似要傷畢命了。美女心慌之下急忙下炕來看哪知沒動上半步那大漢嘻嘻一笑陡地翻身跳起抱住美女腿彎往上這麼一使力竟將佳人一把抱起。看那飛鏢好端端的夾在指縫原來不過是裝模作樣而已。

那大漢笑道:「沒事別亂射飛鏢真該打頓屁股。」美女輕抒玉臂勾住了大漢的頸子笑罵道:「沒把你這壞蛋毒死真算便宜你了!」那大漢往她的赤足望了一眼不懷好意地笑道:「光聞一聞就臭死了還毒什麼?」那美女大怒登時亂抓亂咬弄得一片狼狽。

客店溫馨滿是醉人風情看那大漢英風爽颯粗豪模樣中帶著幾分搗蛋自是秦仲海了不消說那美女定是言二孃無疑。

秦仲海把美人放了下來笑道:「不是喊餓麼?看我買了什麼給你?」說著從竹籃中取出碗盤朝桌上擺開見是些滷味另有瓶竹葉青幾盆熱炒。言二孃早已餓了一見有宵夜可吃便喜孜孜地燃起兩隻紅燭燭光影動中兩人對座飲食更添情趣。

言二孃吃了幾口滷味想到了哈不二問道:「這客棧好生氣悶無趣咱們怎麼不回山寨鎮日卻留在這兒?」秦仲海笑道:「這雨下得***大咱們怎生趕路回山?再說難得可以獨處咱倆便多留個幾日那又有什麼不好?」

言二孃微微一笑她與秦仲海相處日久深知此人外貌粗莽實善謀劃與這等男子相處凡事自也不用她來操心。她伸了個懶腰膩聲道:「隨你吧!我要喝酒替我倒。」

秦仲海聽她向自己撒嬌登時哈哈大笑提起酒壺倒了兩杯酒水又拿過一隻小瓶斟和玫瑰清露道:「來咱倆乾一杯。」

言二孃伸手接酒隨口喝了。那玫瑰滷子嘗在嘴裡自是甜到心裡。

深夜時分喜氣洋洋兩人對面喝酒秦仲海也不憐香惜玉看他酒量驚人又來拼命勸酒專以大杯來灌美人想來定有什麼圖謀。言二孃雙頰暈紅如火低聲笑道:「你幹麼拼命灌我?今晚想佔便宜麼?」秦仲海笑道:「老子想佔便宜自管開口直說幹啥要把你灌醉?」這話好生卑鄙若照平時言二孃非賞他三個大耳刮子不可但現下兩人獨處還沒喝酒便已醉了一時毫無生氣之感看她眼波流動舉起筷子夾了一口韭菜臘肉送到秦仲海嘴邊徑喂著他吃了。

眼看秦仲海扎巴扎巴地嚼著言二孃登時想起懷慶客店的往事那時秦仲海倒在病榻上動彈不得自己也曾親手喂他吃粥看他現下神情爽朗身子早已大好事業更是輝煌宏大言二孃心中柔情忽動倒在秦仲海懷裡便往他唇上吻去。

秦仲海哈哈一笑道:「慢點、慢點咱們先拜拜。」他搬開了桌椅伸手朝兩隻大紅燭指了指。言二孃奇道:「拜什麼?哪有人晚上拜土地公的?」秦仲海在她粉面上輕輕一吻笑道:「二孃咱們是拜天地啊。」

言二孃聽得此言立時醒悟了知道秦仲海立時要在房裡拜堂。她一顆芳心怦怦跳動顫聲道:「這麼倉促?」秦仲海微笑道:「磕幾個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便成了。」

言二孃當年下嫁小呂布山寨難得喜宴婚禮自是熱鬧無比便以方子敬的孤僻也曾喝上一杯喜酒足見盛況空前。不過昔日越是熱鬧現下越不該招搖畢竟是再作人婦嫁的男子又比自己年輕兩歲為免招惹議論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輕輕嘆了口氣手撫秦仲海的面頰悄聲道:「你是寨中老大又是頭一回成親卻要這般委屈我真對不起你……」

秦仲海笑道:「咱不是皇帝你不是公主爺爺奶奶湊不到一塊兒大家甭說這些廢話磕頭便是了。」說著拉住言二孃一起跪倒在地。秦仲海二話不說自行俯身磕頭言二孃也跟著盈盈下拜。他倆先朝窗外蒼天拜了三拜跟著對面拜了幾拜這才緩緩站起。

言二孃滿面紅暈嬌怯怯地道:「這就成了麼?」秦仲海哈哈大笑從懷中取過一個錦盒送到言二孃手中道:「不然要怎麼樣?非脫了褲子才算數麼?」

言二孃羞紅過耳啐了一口狠狠捏了秦仲海一把。

在秦仲海的笑聲中言二孃自行接過了錦盒。看那木盒鵝黃漆金沉甸甸地拿在手裡便覺尊貴她知道里頭必有珠寶珍品心中歡喜便要開啟來看。秦仲海見她有些醉了登時笑道:「別急明早再看吧。」說著將木盒接過自行塞到枕頭下。

言二孃藉著三分酒意膽子也大了許多她躺到了床上在棉被裡褪下羅裙跟著把裙子往錦帳外一扔裸了雙粉嫩修長的美腿。膩聲道:「仲海你來。」

秦仲海哈哈大笑依言坐在床邊言二孃除去外衣露出裡頭的褻衣肚兜笑道:「咱倆是天生一對誰也拆不開。對不對?」秦仲海握住言二孃的手凝視著眼前的佳人無言之中卻是點了點頭。

言二孃如痴如醉伸手抱住秦仲海將他拉上了床一來也是酒醉二來心中情動手上用力大了竟將秦仲海上身衣衫撕破。只見虎漢露出滿身刺花肩胛骨上兩道紅印依舊醒目望來恁煞心驚。

言二孃輕觸秦仲海的傷疤嘆道:「這傷還疼麼?」秦仲海搖頭道:「下雨時有些酸其它倒是還好。」

言二孃淺淺一笑吻著他肩頭的傷痕跟著伸手到自己後頸便要解開肚兜綁縛。

※※※

風光綺旎在這蕩人心神的一刻客房門口響了起來卻是有人伸手打門。秦仲海翻身站起便要過去開門言二孃心頭煩悶大聲怒罵:「大半夜的是哪個討厭鬼?」

門口傳來陶清的聲音歉然道:「對不住是我。」言二孃罵道:「半夜裡大雨傾盆為啥過來敲門可是誰家鬧水鬼了麼?」

陶清聽了責罵卻不答腔只咳了一聲道:「秦將軍青衣秀士他們到了。」

陡聽青衣秀士到來言二孃這才醒悟。看來這幾日留守客店定是在等候這名軍師她啊了一聲慌忙便道:「唐先生來了?可要我過去拜見?」秦仲海搖了搖頭道:「時光晚了你且別忙著見他。咱先和他碰個面、點個頭一會兒便回來陪你。」

天雨路滑言二孃本就不想出門聽了這話登時笑道:「要沒別的事你快去快回。我這兒等著你。」秦仲海走回床邊替她攏了攏被柔聲道:「乖妹子好生睡吧一會兒醒來便會見到老公了。」

言二孃聽他調笑登時嘻嘻一笑做了個鬼臉。秦仲海在她臉頰上親了一會兒便自行過去開門。言二孃怕春光外洩忙把棉被一拉遮住了白嫩滑膩的大腿。

桌上紅燭影動房中一片平安喜悅言二孃滿心歡愉也是累了一天聽著稀瀝瀝的雨聲閉上眼簾沉沉睡去。

※※※

深夜大雨伴隨著雜沓腳步聲大批人馬向前行來看這群人個個樣貌不凡體型更是遠過常人或見相貌堂堂、身負重劍者或見凶神惡煞、提刀虎視者卻不知這幫人是何門何派竟爾簧夜在此群集。

人群緩緩分開一名清翟老者雙手攏袖緩步向前。屋邊的矮胖男子見了這老者過來當下急忙躬身拱手道:「啟稟軍師人已經找到了就在破屋裡頭。這幾日咱們細心看顧不曾出過亂子。」看這人如此外貌說話卻甚得體卻是「金毛龜」陶清。

那老者順著陶清的目光看去只見廢墟中矗著一棟舊宅這房屋毀損破敗好似被大火燒過一般。他凝望破屋良久不語似乎有甚心事。

人群中傳來一個蒼老口音催促道:「唐軍師祝家莊離此不遠敵方好手若得訊息必然趕來圍殺。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喚醒小呂布早些帶他回山吧。」

那老者回望去背後那人體魄威武身負鐵劍正是「鐵劍震天南」他身邊另站著幾人卻是項天壽、常雪恨、解滔等人另二人輪廓深刻不似中原人士卻是煞金的義子古力罕與阿莫罕兩兄弟。

十日前陶清傳書出去說找到了小呂布人更在祝家莊左近聽得這等大事寨中立時遣出大批好手右鳳軍師親自出馬李鐵衫率領煞金手下番將領軍一千前來此地迎接虎將歸山。今夜便是眾兄弟與小呂布的次相會。

此時眾人俱在等候號令城外明兒罕等番女率著兵馬早在埋伏看來確實拖不得。青衣秀士點了點頭轉問陶清道:「秦將軍人呢?」陶清躬身道:「回軍師的話這幾日將軍專在客店守候只等諸位過來。」青衣秀士深深吸了口氣問道:「二孃還不知此事吧?」

陶清點了點頭低聲道:「是。」

青衣秀士聽了這話眉毛微微一揚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同她提?」陶清面色猶豫不知該如何介面卻聽一個低沉聲音道:「不勞軍師擔憂秦某會親口告訴她。」

眾人不約而同地迴轉身去望向街邊一名男子。來人不怒自威正是秦仲海到了。

※※※

暴雨傾盆澆灌著世間萬物伴隨著低沉話聲天邊驚起閃電大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這片雨雲橫亙中原非只北京雨勢滂沱便連西北地方也是風雨交加。

秦仲海雙手抱胸神態凜然雨聲悽悽中陶清低頭無語常雪恨唉聲嘆氣更無人敢說上一字半句。過了半晌青衣秀士沉聲道:「秦將軍借一步說話。」

秦仲海微微頷跨步邁出便隨青衣秀士行到街邊。兩人並肩站立同望夜空雨絲。青衣秀士手撐油傘仰天道:「秦將軍昔年令尊與我相交名為主從實乃知己。為了故人之子一生幸福今夜我須得相詢一事。」秦仲海嘆道:「軍師有話直說仲海這裡聽著。」

青衣秀士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頓道:「秦將軍你真要讓小呂布醒來?」

青衣秀士語音清緩卻又字字穿心。秦仲海全身已給大雨浸溼雨水順著臉頰滾落彷佛垂淚一般。無言之中卻是點了點頭。

青衣秀士低聲道:「小呂布是二孃的丈夫你一會兒把人弄醒了他定會問你妻子下落。二孃跟著人家走了你願意麼?」他見秦仲海垂無言遲遲不答便又道:「我來這兒之前已與大夥兒商量過了。亂世之中胡塗過日有時反而是種福份小呂布如何?阿傻又如何?便算重拾當年英雄身分也不見得快活……」

青衣秀士正要再說秦仲海卻打斷了他的說話他低下頭去輕聲道:「鳳軍師的好意某心領了。只是我得問您一句倘若是我爹爹遇上這樁事情你說……他會讓小呂布睡下去麼?」青衣秀士聽得這話已知秦仲海心意他輕輕一笑道:「好吧便照你的意思。」

人生如夢但那醒醒睡睡之間都是自己的一生豈能讓他人決定?秦霸先號稱仁義之師絕不會做這等無義事。青衣秀士無意多勸便走回人群道:「諸位咱們走吧。」

李鐵衫、項天壽等人聽了這話登時大喜過望小呂布若要醒來秦仲海不免受創可這人果然不愧當代豪傑的美名看他提得起、放得下實乃頂天立地的一條好漢想來山寨弟兄都是多操這個心了。

秦仲海既無異議李鐵衫便是一聲大喝:「好!既然沒事了大夥兒這便走吧!」李鐵衫一個心念便是讓韓毅重回英雄身份只要五虎歸山群雄歸心山寨大事必能順當。至於其它林林總總他可沒想那麼多當下第一個跨步離開。

※※※

深夜之間大雨漫天灑落李鐵衫心無旁騖率先朝破屋走去。項天壽望了秦仲海一眼只見他兀自站在街角遠遠望去背影竟似有些駝了。項天壽與秦仲海相識雖然不深卻十分喜愛此人的性子現下看他消沉卻也不知該說什麼他搖了搖頭便跟著李鐵衫離開。

解滔向來心細他見秦仲海停留原地神態好似苦悶異常不覺心裡有些擔憂便緩步行了過來伸手朝他拉了一下。

秦仲海給人拉著腳下卻無移步的意思。解滔怕他生氣忙道:「秦將軍一起來吧你是昔日山主的公子小呂布若要清醒第一個拜見的便該是你……」他還想再說那常雪恨使勁往地下積水一踢伸手朝解滔身上大力推落暴吼道:「人家已經充好漢了你們總該知足啦這還來囉唆什麼?走啦!」常雪恨滿面不忿推著解滔離開他與秦仲海擦肩而過往他肩頭便是狠狠一拳罵道:「***混蛋早叫你聽我的……」

解常二人相繼離去秦仲海給打了一記卻只如石像般立在原地好似傻了一般。

過了半晌又是一人走來停在他面前卻是陶清。秦仲海見他望著自己低聲便道:「快走吧別耽擱了……」陶清望著秦仲海想要安慰幾句但搜尋枯腸卻是無言以對。

自懷慶到蘭州再從蘭州趕赴朱母朗瑪一路多少故事。大姊、小兔子、鐵牛兒、大老虎……眾人結伴而行經歷了無數生死大險終於重建怒蒼。哪知此刻團圓卻是別離今日之後景物依舊人事卻要全非。回思前塵往事陶清淚水迸出他撇開頭去哽咽道:「秦將軍我代大姊和小呂布謝謝你你永遠是咱們的頭兒。」

秦仲海閉上雙眼緩緩點頭低聲道:「陶兄相識以來蒙你一路照護扶持這份恩情秦某永遠記得。」聽得這話陶清已是淚如雨下他不願多惹秦仲海傷心當下一個躬身便自轉身奔離。

※※※

夜闌人靜雨聲不絕於耳秦仲海抬頭向天任憑那漫天雨水打落面上在這孤寂的時刻耳邊驀然響起了一句說話。

「秦將軍恭喜你了。」

在這一刻居然有人向自己道喜?秦仲海愣住了回過頭去望著眼前的青衣秀士。

「你已經是秦霸先了。」

秦仲海聽了這話更是一臉愕然不解他話中意思。

「要做真正的大人物第一個殺的便是自己。您已經過關了。」

秦仲海聞得此言不覺大驚失色腳下一軟已是跌坐在地。

愛人者人恆愛之殺人者人曰可殺。是啊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捨去了天下間還有什麼捨不得、殺不得的?

秦仲海垂無語寬闊的雙肩隱隱顫抖。

青衣秀士目光低鬱望著眼前的虎漢。看他低頭苦笑伸手撫面那暌違已久的悲涼神情正與他父親當年一個模樣。

這對父子一個在武當長大一個蒙劍王收養兩人非只樣貌不似便連說話口音也大不相同但在這心境相通的一刻竟讓人感到他倆如斯相似。那低緩疲憊的語氣那苦痛深沉的目光再再讓人想起當年的秦霸先。

青衣秀士邁步離開臨行前回眸過來望了秦仲海一眼輕聲道:「秦將軍保重了。」

在這悲鬱的剎那秦仲海緊握雙拳竟爾仰天狂笑起來。

天上鳥兒對對翱翔林間鹿兒依偎成雙卻獨獨那高崗猛虎永遠形單影隻在那荒野間孤身低吼。

千辛萬苦到頭來原來這便是自己追逐的人生?

※※※

雷電轟閃而過照得破屋一片明亮雨點墜落打得臺階一片清響眾家好漢無人言語各自包圍破屋只等著青衣秀士的號令。

大雨嘩嘩下著屋內傳來陣陣笑聲那房舍雖甚破敗此刻卻顯得十分溫暖。只聽一個傻呼呼的聲音道:「娟兒姊姊你說師父要帶我們回山怎麼還不來啊?」一個調皮稚氣的聲音響起笑道:「耐心點!那個秦將軍不是說了麼師父這兩日便要過來到時咱們又可以回家囉!」那傻子笑道:「回家好!回家有衣穿有果子吃再也不必捱餓了!」

青衣秀士聽了這番幼稚對答心中隱隱生出感慨。離開山寨近二十年自己已成九華山的正教掌門豈知風雲際會大批正教好手苦苦相逼終於逼得他返回山寨再為怒蒼運籌帷幄。只可憐自己第一個苦差便是要拆散秦仲海與言二孃這對愛侶。再看平日娟兒對阿傻的神色恐怕又是一樁冤孽了。

項天壽問道:「唐軍師這小呂布瘋得十分厲害您有何良方讓他醒轉?」

青衣秀士目光如冰道:「瘋病並不難治難治的是心病。當年小呂布腦門捱了一掌從此渾渾噩噩不醒人事。後來道上遇著了我終得醒悟。只是他大夢方醒耐不住家破人亡之苦竟爾屢屢出手自殺……」眾人聽到此處忍不住都是「啊」了一聲甚感驚愕。李鐵衫嘆了口氣道:「這也不怪他當年神鬼亭慘禍誰不是飽受折磨?」

他這話倒是實情以方子敬的孤高、煞金的剛勇、陸孤瞻的沉穩這些年來誰不是反覆沉淪漂盪四方?便他自己也曾滿心悲苦除了歸隱西涼聊聊度日實在別無排遣更何況是年紀輕輕、有家有世的韓毅?

青衣秀士屢遭苦難自是明瞭心情他微微苦笑又道:「我見他痛苦難當便以銀針替他鎮神讓他繼續沉睡下去。幾年下來他雖然痴痴呆呆但日子卻快活了許多。當個阿傻畢竟比韓毅好……」眾聽此言盡皆搓嘆。看來瘋病並不難治難治的是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天幸言二孃已在左近想來小呂布清醒後得見妻終能平復過來。

青衣秀士不再多言派令道:「鐵衫將軍、項堂主。這當口韓兄弟神智不清我一會兒要在他玉枕穴上扎針為免他暴起傷人請你兩位埋伏屋外伺機將他制服。」李項二人答應了青衣秀士又吩咐常雪恨、解滔:「倘若韓毅走脫必會從巷口逃離你們兩人埋伏著隨時聽我號令。」四人得令各自過去準備青衣秀士轉望古力罕以番話道:「你們兩兄弟把「方天畫戟」準備了一會兒情勢若要有變便拿畫戟給他看自能讓他想起許多往事。」

兩名番將各自點頭徑自從背後取出一柄巨大兵刃。這柄兵器好生威武正是歐陽勇連夜依著圖式打造出來的大戟單以鋒利而論自不在當年的那柄神兵之下。

諸人準備妥當青衣秀士便向陶清使個眼色示意他過去打門。

陶清吞了口唾沫緩步走到破屋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板低聲道:「娟兒姑娘你師父來了。」

門板嘎地一聲開啟一個小女孩兒奔了出來歡聲大叫:「師父!你終於來了!」

小小身影直奔而來撲到了師父懷裡看她面上滿是淚水當是又喜又悲。娟兒趴在懷中歡容叫道:「師父!我們可以回家了麼!」青衣秀士聽了這話臉上現出一絲陰影他沒有回答反而別開頭去臉上神情黯淡彷佛又戴上了面具。

娟兒咦了一聲隱覺師父的神色有些不對她急忙轉看四周卻沒見到師姐豔婷的身影她大聲問道:「師父師姐呢?她怎麼不見了?」青衣秀士撫摸她的秀輕聲道:「孩子你師姐已經走了。」

娟兒不明所以喃喃地道:「走了?師姐去哪兒了?」青衣秀士微微搖頭卻沒回話。

娟兒聽不懂玄機她茫然看著周遭只見身邊圍著幾人看那白老人身形高壯禿頭老者目光深沉兩名番人凶神惡煞這幾人模樣頗似壞人讓人心生害怕。娟兒似知厄運將臨不由得全身抖悲聲道:「師父……他們……他們是誰?我們……我們不是要回家麼?」娟兒正自害怕便在此時破屋內傳出腳步聲一個傻氣的聲音響起:「娟兒姊姊你在哪裡啊?」正是阿傻找不到娟兒便要出屋來看。

眼看高大無比的身影便要走出青衣秀士目如寒冰冷冷地道:「動手。」

方才跨步出門便見李鐵衫斜身撲上兩道掌風當面打來阿傻急忙轉身去擋哼嘿兩聲悶響兩條巨漢以力相持碰撞擠壓之下四周房舍壁板登時碎裂。阿傻自痴呆以來從未與這等高手較量他全力抵擋李鐵衫自知敵人武功厲害口中大叫道:「娟兒姊姊有壞人來了你快逃啊!」娟兒又驚又怕尖叫起來:「你們幹什麼為什麼打他?」

阿傻正與李鐵衫僵持忽然間背後風聲勁急竟有兩枚飛石射到只是他此刻全神貫注全無餘力抵擋霎時悶哼一聲背後連中暗算疼痛下再無氣力出手身子向後便倒。

李鐵衫見機不可失旋即撲向前去將阿傻一舉壓倒在地。青衣秀士從懷中取出銀針沉聲道:「別點穴道把他的手腳按住。」自來針灸療傷定須氣血暢通不能對患者再行點穴此時只能憑著暴力將阿傻壓住其它別無辦法。項天壽見阿傻手腳揮舞掙扎得極是激烈他怕李鐵衫支撐不過便趕忙過來幫手。

眼看師父手持長針與幾個大漢聯手對付阿傻好似要做什麼可怕的事。娟兒又驚又慌衝了過去擋在師父面前尖叫道:「師父!你要做什麼?」

青衣秀士右手輕揮道:「把她帶走。」陶清立時搶上將娟兒架了開來。青衣秀士手持銀針逐步朝阿傻走去。阿傻心中害怕手腳卻給人制住了一時拼死掙扎口中叫道:「放開我!放開我啊!」李鐵衫、項天壽縱然神勇但阿傻怪力驚人著實難制項天壽咬牙道:「大家快快過來一起把他壓住了!」解滔、常雪恨答應了便也來幫著按住手腳。

娟兒給陶清牢牢抓住了眼見師父好似變了個人非只說話奇怪連舉止也讓人害怕。看他手中長針一步步刺向阿傻娟兒心下驚恐萬分尖叫道:「不要啊!阿傻快點逃啊!」阿傻倒在地下哪裡掙扎得脫一時也是滿面淚水大哭道:「娟兒姊姊!娟兒姊姊!救命啊!」

長針將至已到關鍵時分此刻更是放鬆不得李鐵衫等人出盡全力奮力壓住四肢就怕阿傻忽爾逃脫。

「滾開啊!」

陡聽一聲霹靂般的狂吼阿傻不知從哪裡冒出了氣力震開了李鐵衫飛身縱起健步便往娟兒奔去陶清又驚又怕慌忙擋在道上叫道:「韓大哥!」

阿傻哪來理他?高壯的身子撲來肩頭側過當場便能將陶清撞死解滔眼明手快趕忙縱身撲上便將陶清按倒在地轟地一響阿傻已從身邊半寸穿過可說驚險之至。

亂世小兒女相互靠近立時抱在一起二人大聲哭叫彷佛末日降臨。李鐵衫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喝道:「大家上!別讓他走了!」一聲令下諸人圍攏過來隨時等著出手拿人。

娟兒看了這陣仗心中怕了起來哭哭啼啼間趕忙躲到阿傻懷裡那阿傻看了李鐵衫兇狠的模樣要他如何不驚?兩人慌張恐懼縮身相擁模樣極是可憐。

陶清險些給人撞死他爬起身來定了定神眼看娟兒與阿傻哭泣不已二人腳下不住退後霎時背心碰上了屋牆已是退無可退。當下勸道:「娟兒姑娘別誤會你師父不是要害這位傻大哥而是要幫他治傷。你懂麼?」娟兒受了驚嚇此時只在啜泣不已平常小精靈的可人模樣蕩然無存陶清說了半天卻似對牛彈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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