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盧韋兩人進入密道後頭兵卒已然湧上韋子壯肩膀頂住石門喝道:
「盧雲!跟我一起出力!把門闔上了。」嘎嘎聲響中「武宮內勁」與「無絕心法」一起動石門終於緩緩闔上了。任憑外頭殺聲四起門裡卻也聽不到分毫聲響。
密道關閉柳昂天便有通天本領那也逃不掉了想來是凶多吉少了。只是若無他率人抵擋朝廷兵馬滿屋子家小也不能從容離去。說來徵北都督臨危不亂至死不辱威武之名。
韋子壯掩住了臉面好似在啜泣一般想來他追隨柳昂天已久乍然生離死別心中必定酸楚。盧雲雖也難受但畢竟追隨柳昂天不過兩年平日也不算親暱自沒韋子壯那般撕心裂肺。當即勸道:「韋護衛這裡都是老弱婦孺只能看我倆的作為你快別傷心了。」
韋子壯掩面不語過得良久方才定下神來。盧雲拍了拍他的後背以作安慰問道:「這密道什麼時候建的?」韋子壯悽然一笑道:「當年秦霸先滿門抄斬哪個大臣不是提心吊膽侯爺第二年便秘密蓋了這條通道。他在出口處安排了一個老人最是忠心不過幾十年來都在等這一刻。」
正在此時甬道中傳來大聲尖叫韋盧二人對望一眼都是大驚失色就怕前頭有人伏擊慌忙下提氣一縱兩人牆邊幾個起落趕到了人群之中猛見一名武將蹲坐在地手上抓著一柄刀卻是中郎將石憑。韋子壯怒喝道:「石憑!
你不到前面殺敵逃到這兒幹什麼?」石憑慌忙搖手喘道:「別趕我走別趕我走……」
樹倒猢猻散看那石憑全身血汙說話時不住抖全沒以往的半分威風。
盧雲起了憐憫之意道:「此刻多一個幫手便多一分生機別為難他。」韋子壯嘆了口氣這人既然來了便想把他轟出去也是有所不能。當即道:「也好我到前頭帶路你和這石憑斷後。」
韋子壯手提長刀便往前頭去了一行人除了柳門七位夫人外尚夾著許多家丁下人這些人多是老弱婦孺有的過於嬌貴難耐久行有的驚嚇過度不住暈眩嘔吐一行人孱老稚弱甬道里又氣悶不過行走小半個時辰便已動彈不得。
柳門七個夫人趴倒地下哭聲震天。只是甬道里又不只柳門一家一戶那韋子壯、盧雲、一眾家丁誰又不記掛自己的家人?那石憑自也有親人家小眼看這些女人吵嚷得厲害霎時吼道:「你們這些賤貨快快閉嘴!要哭等滾出去再哭別再惹人煩!」
一名女子尖叫起來正是柳昂天的愛妾五夫人只聽她叫道。「滾出去!貪生怕死的東西!給我滾出去!」霎時撲了上去對著石憑又咬又叫頗見瘋態。
石憑抓住五夫人重重一耳光扇出喝道:「侯爺死了你們這些青樓賣笑妁妓女還神氣什麼?你少***春秋大夢?去死吧!」石憑當眾打人其餘幾名夫人慌忙去拉七夫人尖叫道:「盧雲!盧雲!你快來啊!」
眾人驚嚇過度一個個都有瘋狂之相盧雲平日靜心養性多讀聖賢書此刻靈臺尚稱清明神智自是不亂。他聽得叫喚當下搶了過來右掌撲出便朝石憑身上擊去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扣住他的右腕功勁到處已把兵刀奪了下來。
盧雲多年未與高手較量但他精通內家拳法畢竟不同凡人果然三招內便已制服老將。他點住了石憑的穴道把刀子交給了七夫人道:「這人再有無禮言行一刀殺了他。」
石憑又驚又怕怒道:「姓盧的你……你也和這賤人搞上了對不對……
你這下流東西……」幾名夫人聽了這話無不朝七夫人望來。那元配的眼神尤其嚴厲。七夫人面色一寒急忙縮到盧雲背後去了。
盧雲聽這石憑滿口無恥言語忍不住眉頭一皺順手點出使封住了他的啞穴。
甬道狹窄黑暗無光道中又多是女流之輩眾人挨挨擦擦勉力前行。四周飲泣聲不絕於耳讓人更加心煩。只是亂歸亂那嬰孩卻始終不哭不鬧看他睜著大眼只在七夫人懷中探頭探腦好似頗為好奇。盧雲心下大慰:「果然是將門虎子這孩子如此驍勇將來必可為侯爺復仇。」
又行一陣地下**地兩旁牆壁甚是陰潮看來密道挖掘入地已深達護城河下。盧雲曾亡命天涯見識遠過常人自知京城防衛以內城、外城兩處最是森嚴只要能順利逃離這兩處關卡生離北京便有了希望。
約莫又走了半個時辰一行人已至密道出口韋子壯當頭領隊側耳傾聽不聞有啥聲響便推開密道石門緩緩爬了出去。盧雲此刻也已擠到隊前一見韋子壯出去立時豎指唇邊示意眾人噤聲跟著擺出「無雙連拳」的架式只要門外稍有動靜他便要趨前殺敵。
等了半晌不聞異響盧雲便也爬將出去只見自己身在河岸深秋夜寒此際已是中夜秋風吹拂河面激起陣陣寒波。僥天之倖此地已在永定河畔並無追兵趕來。
遠處一間小屋韋子壯正與一名老人說話想來那人便是柳昂天安排的忠心部屬了。盧雲放落心事便將柳府老小一個個接出密道。
眾人爬將出來個個灰頭土臉盧雲替石憑解開被封穴道囑咐道:「大家同舟共濟石將軍別再惹人心煩。否則休怪我下手不客氣。」石憑苦笑兩聲只蹲坐在地不言不語。
萬般悲苦中一行人圍住柳昂天的元配各自抱頭痛哭。眼下主公生死不明那誥命夫人身為主母自須拿捏主意只是她一來年老二來富貴從未經歷風浪此刻僅垂飲泣半天說不出話來。
盧雲遠比這些人來得鎮靜。他反覆踱了幾步喚來了老管家道:「你們帶得有錢麼?」
亂世逃難第一要緊的便是拳腳功夫此節倒不必多慮以韋子壯的身手見識便遇上十來個土匪也能保住老小*平安。除此之外銀兩便是第二要緊的東西。這一大群逃難老小足有五六十人每日里光是要吃要喝便是一筆花費何況中間遇上州官羅唆、知府為難不能沒錢打。盧雲曾經流落四方是以第一句話便問到要緊處。
那管家慌道:「走得好急老朽也不知帶了什麼。」說著喚來一名家丁取來一隻大包袱眾人聚攏過來觀看雖說沒來得及準備但柳府富甲一方里頭還是放了厚厚一疊錕票另有些珠寶飾。
猛聽元配夫人尖叫一聲從包袱裡取出了一方玉石尖叫道:「是誰?是誰還把這禍害拿出的?」眾人定睛一看卻是玉璽想來家丁走得實在匆忙收拾滿月酒的禮品時一個不察卻又把玉璽放進了包袱。那元配狂也似狠狠將那玉璽扔入密道。放聲哭了起來。
幾名夫人過來相勸那元配卻不領情只見她暴跳如雷尖叫道:「石憑說得對!你們全都是賤人!你們嫁給老爺不就是要錢麼!看!看!這裡都是錢你們拿了就滾!滾!」跟著拿起包袱亂抖亂砸口中又哭又叫。眾女神色黯淡大為難堪七夫人更哭了起來。盧雲想要相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只能乾著急了。
便在此時聽得一聲吼跟著一個耳光抽落已將那元配打暈過去。盧雲又驚又喜趕忙回頭去看下手之人卻是韋子壯只見他背後跟著一名老人卻是方才見到的那名忠心下屬。
韋子壯將那元配一把扛上肩頭厲聲道:「聽了!這裡給你們立個榜樣!侯爺生死如何尚未分曉你們這些人誰敢再鬧!再提要拆這個家須過我韋子壯這關!」韋子壯厲聲怒吼一旁石憑乾笑兩聲正要譏諷韋子壯一個健步過去將他踢翻在地跟著怒目望向眾人森然道:「這便是第二個榜樣!誰還想試試那便滾過來。」
章子壯為人圓滑豈知今日逢上大關頭先是刀擒住鞏正儀控住了局面現下又壓住了眾女的爭執看來柳昂天選了他做貼身頭牌護衛果然是大有眼光。
眼看眾女噤若寒蟬家丁也不敢吭上大氣盧雲自是暗贊在心他迎上前去問道:「安排好了麼?」韋子壯收斂了怒容舒了口氣道:「侯爺當年吩咐過了只要生出大事便要幾位夫人搭船離開先與雲風少爺會合之後再行打算。」
柳昂天長子名喚雲風世襲爵位久居故里聽韋子壯的意思當是要折返山西封地前去投奔這位大少爺。
韋子壯吩咐幾句那老人便去船塢準備。韋子壯凝望盧雲道:「你要和咱們走麼?」
盧雲聽—這話身子忍不住一陣顫抖他雖與柳門有些淵源但畢竟資歷尚淺此刻若要抽身尚能全身而退韋子壯猜知他的心事登時嘆道:「盧雲你過幾日便要成親倘若要走那便走吧。我們不會怪你的。」
盧雲當年初來京城本是一貧如洗的寒微小廝投入柳門之後仍是個無足輕重的馬弓手並未得到厚愛賞賜如今的狀元功名更是憑著一己的才智得來說來與柳昂天並無干係他嘆了口氣回頭望著七夫人只見她懷抱著孩子睜眼望著自己目光中全是求懇看她如此殷切必也不想自己離開。
盧雲反身望向北京但見遠處的京城巍峨聳立不見火光大起只黑沉沉地一如平常。想來亂事還未波及全城顧家老小應能平安。他心中茫然想道:「我該怎麼辦?跟他們一塊兒走麼?還是回去守著倩兮?」
此刻兵荒馬亂自己於情於理都該回去守著親人只是這話要如何說得出口?他怔怔猶豫頗難決斷。韋子壯卻不強人所難他見盧雲猶疑不決登時摟住了他的腰附耳道:「傻子啊陪到這一步你已經對得起侯爺了。趁著還能走那便自己走吧。沒人會怪你的。」
盧雲望著韋子壯心裡一陣難受淚水撲颼颼地落了下來。人家韋子壯的老婆孩子全在北京只是他為了柳家老小竟爾捨棄自己的家人。想來他心中的痛楚無奈絕非外人所能想像。盧雲哽咽道:「韋護衛我……我……」
便在此時漁船已然開到石憑第一個搶上這石憑乃是柳門大將官職更是柳昂天一手舉保的此番若要回京決計死路一條。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果然快手快腳模樣俐落分毫不見遲疑。卻聽他問道:「韋子壯!咱們現下要去哪兒啊?」
韋子壯不喜此人的涼薄頭也不回逕自喊道:「去山西!」
石憑唯唯諾諾自管躲入艙中。韋子壯嘆道:「老弟大難忽起事事難料誰也信不過誰。你說……如果咱們找不到雲風少爺可以投奔伍定遠麼?」盧雲聽了這話登時一凜此時柳門最後一隻精銳部隊握在伍定遠手上倘若他要出手救人柳門老小自能安然無恙。
盧雲沉吟半晌道:「正遠生性忠義必定願意援手此節不必多慮。」
韋子壯苦笑道:「定遠那裡是沒問題只是你說……豔婷姑娘靠得住麼?」
盧雲微微一奇道:「韋大哥為何說這話?豔婷姑娘有什麼不好的?」盧雲與豔婷算得上熟識兩人雖不曾深談卻也知這女孩兒樸實單純絕非奸佞一流他心頭納悶不知韋子壯何以信不過人家當下便出言反問。
韋子壯正要說話卻聽石憑喊道:「你們婆婆媽媽地幹什麼!再拖下去可別把追兵惹來了!」韋子壯欲言又止只反手拍了拍盧雲的肩頭嘆道:「兄弟沒空跟你說了咱們得走了。」
盧雲見他便要離開心中忽然不忍只想替他做些什麼當下奔了過去握住他的手低聲道:「韋護衛你的家人孩子我一定替你看顧。你放心走吧。」
韋子壯聽得此言登時淚流滿面。盧雲向來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他等了許久便是在等這句話先前勸盧雲留京多少也是存了這個私心。韋子壯滿面感激連連點頭低聲道:「世上人心險惡你自己保重。」當下也不再多說便自上船去了。
柳門老小縮入船艙甲板上便只餘下寥寥數人韋子壯上上下下點過人頭卻還少了一個他厲聲道:「還有誰沒上船快快過來!」
話聲甫畢一名女子慌慌張張地從密道奔出正是七夫人卻不知她是什麼時候跑進去的。她行到船舷駐足看著韋子壯神情有些害怕。韋子壯沈聲道:
「你怎麼了?為何還不上船?」七夫人似乎有些猶豫不決只是低頭望地不言不動。
韋子壯看破了她的心事登時跳下船來拉著七夫人搖頭道:「如玉嫁做人婦便有三從四德要守。那人要是愛你當年便娶你了。你再想著他也是沒用。」
七夫人給他拉著腳下便跟著走了只是她目光不住迴向盧雲好似想說些什麼卻又難以啟齒。盧雲見她模樣楚楚可憐望著自己的目光滿是求懇他心中突然一個衝動便想隨上船去但轉念間想到顧倩兮便又忍了來。
大船駛離河畔直朝河心駛去。盧雲孤立岸邊心中百感交集。柳昂天凶多吉少這一大群寡婦全都仰賴韋子壯照顧了。他又是內疚又是心傷一時雙手握拳怔怔地落下淚來。
他站立許久眼看大船已然駛入河中遠遠離開。盧雲放下心來正要轉身離開忽然眼前閃過光芒對面河岸竟然亮了起來極目望去林中似有無數火把高舉跟著岸邊放落了十來艘小船直向大船劃去。
盧雲大驚失色知道朝廷追兵已然到來他放聲大叫:「不要啊!不要啊!」
滿船的孤兒寡婦單憑韋子壯、石憑兩個人如何是朝廷兵馬的對手?盧雲心急之下霎時跳入水面狂也似地振臂疾揮直朝河心遊去。
盧雲拼死去遊只是他北方出身水性不佳雖然劃得氣喘吁吁卻難以抓定方位他邊遊邊喊:「韋護衛!韋護衛!快快逃啊!」
喊著喊淚水已然流了下來只見河上火光燭天十來艘小船射出火矢圍著大船猛攻不止他在水中沉浮漂盪想要游過去偏生水流湍急始終距離甚遙盧雲雙手連揮大哭大叫:「皇上!求求您饒過我們!饒過我們吧!」
大船著了火遠遠望去甲板上一個個黑影墜入了河水旋即給冰水吞噬。
盧雲仰望蒼天只是咿咿啊啊地哭著身子卻也沉了下去。
天將黎明夜幕已褪河面上只餘下點點滴滴的殘木破甲以及載沈載浮的屍。遠處小船來往搜捕仍在尋找活口。
盧雲**地爬回岸上他雙手抱頭跪倒在地面容呆滯已如死屍一般。
幾年下來儘管無數生死大事在身邊飄搖但盧雲仍是一本初衷為所當為不曾有過疑惑茫然。卓凌昭死了劉敬死了秦仲海殘廢了楊肅觀失蹤了縱使天地逆轉他還是人間最後的君子蓮淤泥再多十倍在他看來也是雲淡風清始終不曾讓他的志向動搖。
今夜今時盧雲知道自己錯了。作為一個儒生作為皇上欽點的狀元父母官他見證了景泰王朝的最後一宗慘案也見證了政爭的殘酷無情。盧雲大叫一聲他拔出「雲夢澤」奮力斬在地下只是淚眼朦朧中他居然不知要殺誰。
在這一刻幾十年來的寒窗苦讀顯得如此可笑忠君報國、為天地立心這些是非固執全沒了顏色。留在心裡的只是一片灰濛濛連他也不知那是什麼。
萬籟俱寂死氣沉沉盧雲便這樣倒在地下此刻要他折返顧倩兮身邊再去做個幸福的新郎他卻要如何快樂得起來?天下人個個受苦受難只有他一個平安逍遙這要他的良心如何平安?
盧雲想到痛苦處只嗚嗚地啜泣起來便在此時遠處似有人附和自己居然也傳出了哭聲卻是從密道里傳出來的。盧雲心下大驚他把長劍扔開又滾又爬急忙衝入密道霎時之間只見眼前一個嬰兒哈哈笑著正在甬道里玩耍。
七夫人沒有把孩子帶走她把孩子留給了自己。
盧雲大叫道:「老天爺啊!」他一把抱住那孩子已是淚如雨下。
她信任自己還勝過相信柳門中人她要自己帶走孩子。
盧雲怔怔流淚心道:「這孩子死了爹孃現下卻託給了我不論如何我都得照護他平安。」那孩子兀自不知母親已死在河中只在地下四處爬行盧雲見他爬入一堆禮品之中又在那兒翻翻找找只是家丁早已把珍貴寶貝拿了出來地下全是棄置不用的空盒那孩子自也找不到什麼好玩東西。
盧雲呆呆看著忽見那孩子拿起了一隻錦盒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正是豔婷託給自己的禮品。景物依舊人事全非盧雲接過錦盒回思那夜的情景心中更感酸楚。
他嘆了口氣此時已在救亡關頭自不能再有這些無聊心事當下將那盒子隨手扔開便在此時盒蓋翻了開來露出盒底的紅緞內裡十分講究裡頭還有個四方凹槽想來之前必定放著什麼貴重物事卻給人取了出來。
盧雲咦了一聲心頭大起異感他四下去看便在此時見到甬道角落裡滾著一隻玉石卻是方才被柳家元配扔進密道的那方玉璽。
盧雲將玉璽撿拾起來放入手裡細看只見這印石也是四四方方的模樣盧雲牙關顫兩腿軟他緩緩拿著玉璽放入盒內。
玉璽放落霎時與凹槽緊緊密合大小天造地設尺寸分毫不差。
毫無疑問這錦盒子正是禍。
盧雲全身抖眼淚撲颼颼地落了下來他舉起腦袋用力撞在牆上慘叫道:「侯爺!是我!是我害死你們的!是我啊!」那小嬰兒聽了他的叫聲心中受了感應登也哭了起來。
盧雲如同痴狂一時腦門用力只在牆上接連撞擊一時咚咚有聲。他眼中又是悲傷又是憤怒好似要噴出火來了。他用力一拳捶在牆上悲吼道:「豔婷!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們?你難道不知這盒子有多可怕麼?柳侯爺與你有什麼仇?你為什麼啊要害他啊!」
盧雲咬住銀牙滿面自責如果自己把火漆拆開如果自己沒把東西送去這件事就不會是這樣……豔婷……你好狠心你好狠心……
突然之間盧雲心下一醒不對……不對豔婷小小一個姑娘她能有什麼仇恨她的背後還有一個人……盧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霎時之間他已看到了答案。
「是你麼!武英王朝的中興大臣是你下的手麼?」
盧雲望著地下的嬰兒絕望之中終於張開了嘴放聲大哭起來。他想殺到那個人面前大聲責問他為什麼他要那張國字臉說出真心話。
神機洞裡的一代真龍武英王朝的中興大臣你好毒辣、你好忍心啊!
在這心智潰決的一刻忽聽遠處腳步聲雜沓竟有大批人馬行來盧雲大驚失色此刻生死關頭命懸人手絕不能意氣用事。他將王璽藏人懷中又那小嬰兒緊緊抱住縮身密道偷眼望外果見有大批好手沿河行來似在搜尋什麼東西。
這些人並未穿著廠衛服色全都是無名高手。只是這幫人臉上的冷酷無情與朝廷豢養的殺手並無二致。這幫人決計是皇帝派來的。
盧雲怔怔望著洞外心道:「當此亂世誰能保護這孩子平安?」
他若潛逃回京把這孩子送到顧嗣源家中憑他兵部尚書的職權或能保他一命只是風聲若要走漏禍端牽連到時滿門抄斬的慘禍定會降臨在顧嗣源一家身上。盧雲心中害怕想道:「不成便算要死死我一人就好了。絕不能連累倩兮。」
今生所愛便只顧倩兮一人寧可千刀萬剮也不要連累她。
腳步聲越來越近自己到底何去何從究竟要回京城還是要逃到哪兒須得有個定斷。否則給這些人抓住那非但自己沒命還要把這小嬰兒害死盧雲滿心煩亂不知何去何從忽然心念一動眼前登時雪亮。
「怒蒼山!」
盧雲歡欣鼓舞幾乎要叫了出來。「朝廷再強也打不下怒蒼山來天下間只有仲海能救這孩子!」想到世上還有個怒蒼山心中直是大喜欲狂。以怒蒼山的雄強兵馬連皇帝都敢打殺若要保護一個嬰孩那是綽綽有餘了。
盧雲心中喜樂越想越覺此計大妙此刻局面詭異皇上喜怒難測隨時會株連大臣柳門案之時自己身在現場加上他與柳昂天淵源頗深當此亂事本就該先行離京避開風頭。否則一個不巧顧嗣源必為自己所累。
盧雲想定日後行止有意離京先把小孩子安頓了再說。他聽洞外腳步聲尚遠眼前一處草叢離自己約莫一丈盧雲深深吸了口氣倒退幾步跟著奮力一縱飛身墜入了草叢便在此刻那嬰兒受了震盪便要大聲哭泣。
盧雲左手握住雲夢澤右手掩住那嬰兒的口鼻急在草叢中爬行。他附到嬰兒耳邊低聲道:「好孩子別哭叔叔帶你去吃香喝辣找美麗的仙女玩兒去你快別哭了。」
慌亂之間把孩提時的夢想說了出來說也奇怪那孩子居然止了淚水不再哭泣。盧雲又爬了一陣忽聽背後一人提聲喊道:「大家看!這裡有條密道!」
腳步聲雜亂眼看眾人圍攏過去盧雲心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當下運起內力奮力向前衝出本想背後必有人大呼小叫哪知奔了片刻居然沒有聲響盧書回頭去看大批人馬全數湧入洞里居然不曾留人把守洞外。
盧雲放心下來但腳下依舊不敢稍緩他低頭去看懷裡只見小嬰兒手舞足蹈啊啊歡笑想來眼前景物紛紛倒退而過讓他大感興奮。
盧雲接連狂奔趕路足足奔出三十來裡直到身在荒山方才緩下腳來稍事歇息。
此時已近辰時天色陰霾漫天大雨下落秋風秋雨最是悽苦盧雲用力搖了搖頭撇開那些悲苦想法眼前乃是人生前所未遇的大逆境只要一個不慎必然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萬萬不能再怨天尤人。他行到一處樹下忽見自己還穿著官服趕忙脫下頂戴衣冠打做包袱模樣將之埋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