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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正統王朝 第十章 投怒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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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苦讀承天門下金榜題名無數風霜勞苦終於換來這身華冠。那不只是富貴功名而已裡頭還有著此生篤信的志業。

盧雲跪在地下將泥土一潑潑掩上了眼看頂戴入土慢慢隱沒不見茫然之中只覺得身上有塊地方死掉了再也不屬於自己。

盧雲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多想什麼當即懷抱嬰孩二人倉皇出奔一路翻山越嶺而走。只等去到了天水便要投上好友建立的山寨先把嬰兒安頓了再說。

此行為免朝廷追捕盡挑荒煙小路逃命。這條道路倒不陌生當年與伍定遠受人追殺時走的便是這條路。只不過這回沒有同伴並肩而行反換成一個小小嬰兒陪在身旁。

一大一小倉皇西去路上甚少人家道上飢餓時也只能捕獸摘果為食盧雲精擅烹煮食材料理於他自是易如反掌他將果肉撕爛烹煮待成黏糊模樣方才送入嬰兒嘴裡餵食。那孩子尚未長牙找不到奶孃哺乳除了此法也別無別的法子餵養。天幸這壯小子胃口奇佳來者不拒看在盧雲眼裡倒也欣慰。

飲食容易但心裡的重擔卻始終放不下來。盧雲離京已有數日卻始終不曾傳訊回去柳門爆大禍顧嗣源、顧倩兮父女得知訊息卻又找不到自己必定憂心如焚、寢食難安行到第四日眼看已是八月十五正是原先預定的成親之日盧雲實在無法忍耐顧不得佳叩安危便折返城鎮無論如何都要寫封家書回去縱使拼掉性命他也再所不惜。

天幸鎮上一如平常也沒有什麼捕快官差。盧雲找了間客棧細細寫落書信雖只三數日不見顧倩兮但心中的懸憂掛念實非外人所能想見。寫著寫心裡又是害怕又是思念淚水撲颼颼地落了下來直把墨水都蔭開了。只是他怕顧倩兮擔憂信文反倒只寥寥數語言道柳昂天捲入政爭自己先赴江南避難、來日再聚云云。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這封信送達顧倩兮手中的剎那必讓她放聲大哭在這大亂世中這封信有如一條薄弱的絲線把彼此的思念串連起來黃金與之相比卻又算得什麼?

寫罷之後盧雲卻不把信交給店小二他此時頗經世故已知人心叵測的道理這幫店小二市儈俗利越是重金囑託越惹小人貪念當下找了個乞丐賞了幾兩碎銀要他把信送到北京兵部尚書府。說是個山東書生送來的信只要找到一個小紅姑娘便能以信換銀。

那乞丐收了碎銀已是大喜過望又聽說這封信值得百兩龍銀更是驚喜有加。反正他每日里閒來無事便是在街上行乞這京城不過百來里路一里一兩銀子天下豈有這等妙事?便忙不迭地走了。

盧雲見那乞丐純樸想來必能辦好事情多少放下一樁心事。只是自己此行前途茫茫不知何時才能與顧倩兮相會想到此節仍是不免鬱悶。

兩人一路西去又走十來日一大一小已如野人一般。大的不曾刮臉修面也不曾洗澡更衣自是衣衫襤褸如同乞兒。那嬰兒更慘了不過滿月的孩子使日日吃著果子糊尿布換來用去的更是同一件。到得後來眼看尿布髒得不成話索性棄置不用每回那孩子要拉稀盧雲便單手將他提起離得遠遠的任他拉屎撒尿事後再替他拿枯葉擦抹一番。反正身在曠野四下無人倒也不會有人大驚小怪了。

盧雲遊歷四海吃喝拉睡這些瑣事自然難他不倒可時序入了九月節氣霜降露濃風寒天候乍暖還涼這就無能為力了。他倉促離京路上不曾帶有冬衣自己仗著內力護身自不把區區風霜看在眼裡只是那小小嬰兒可就慘了縱使真是虎豹之身卻要如何熬下去?果然天候轉涼不過露宿幾夜便已滿臉鼻涕盧雲每日將那嬰孩掛在懷裡趕路一路聽他咳嗽心裡更是擔憂。

這日行經慶陽此地乃是內地小城向無駐軍盧雲便起意入城預備買些冬衣再走。

行入慶陽城但見地方貧瘠也沒多少居民瞧來望去秋末冬至家家戶戶都醃著白菜一甕甕埋入地洞一時也分不清誰是店家、誰是百姓。找了大半天方才尋到一處破爛客棧看土堡模樣十之**是民房改建而成盧雲也無力挑三撿四當下便住了進去。

一入客店便聽一聲招呼盧雲回頭看去只見一名少*婦望著自己看她臉上生著雀斑約莫二十來歲背後帶了個襁褓。盧雲此時生滿短鬚蓬頭垢面倒也不怕有人認出自己他見那少*婦手端木盤多半是老闆娘無疑便道:「安排間上房在下要住店。」說著行向櫃檯先將嬰兒解下又把包袱、兵刀一一扔上了桌這才稍稍喘息。

那少*婦瞅著桌上的嬰孩笑道:「好可愛的孩子。怎麼沒瞧見娘?」此言一齣店裡七八個客人全都望了過來盧雲自知他一個男人帶著嬰兒道上奔波不免引人注目當即咳了一聲道:「這孩子的媽媽迴天水孃家了。我現下便是要帶他找娘去。」說話間從懷中取出一錠龍銀扔上了桌。

那少*婦倒也不似尋常夥計勢利對銀兩竟是不看一眼反倒伸手逗弄那嬰孩一旁掌櫃似是那少*婦的丈夫趕忙將龍銀收下笑道:「孩子的娘啊客官累了還不趕緊帶人家歇去。」

那少*婦見盧雲滿身汙穢好似爛泥堆中爬將出來登時醒覺過來她歉然一笑問道:「這位爺臺可要洗澡?」盧雲一聽此言全身忽然癢了起來慌不迭地點頭那少*婦便搬了木桶入房讓盧雲與那孩子洗澡。盧雲又取了銀兩出來請她一會兒幫忙哺乳只是這種事多少有些唐突自又費了一番口舌。

忙了好一陣盧雲抱著那嬰孩終於平平安安地坐入木桶好好地泡著熱水。

風緊天寒連著十來日餐風露宿能享這平安一刻那是上天賜福了。那嬰兒自離孃親以後整日里便是給當成貨物般拿來運去此時在熱水裡載沈載浮直是歡欣鼓舞一下子揮手舞腳一下子嘻嘻傻笑。盧雲見他有趣忍不住伸手逗弄陪他玩了一陣。

眼前的孩子天真爛漫不知父母橫死家破人亡眼下便要給自己送入怒蒼山交到一群陌生人手裡。他如果懂事是否會撕心裂肺仰天哭喊?他若有一朝得知自己的身世是否會抑鬱終身再也不能自拔?

盧雲撫著那孩子的臉頰心中忽爾一悲淚水落了下來。

在這無名的西北店裡輪迴一幕幕迴繞當年的劍王與文遠如今的知州與嬰孩。人生要怎麼走下去剩下的全憑「良心」兩個字了。

洗過澡後找了那少*婦過來哺乳那嬰兒如同吸血殭屍一般一看**咬住便不放了。盧雲也如餓死鬼模樣只在客堂裡痛嚼菜餚一口氣連盡五大碗飯兀自嫌不足。一大一小狼吞虎嚥比之難民都還不如。

爺兒倆吃飽喝足那嬰兒體魄強健吃完便拉拉完便睡著實是天生的虎狼大有乃父之風。盧雲守在炕邊將行李一件件翻將出來他身上雖帶有不少銀票但這些銀票打著知州大印只要送入票號立時便會給人知覺身分雖不知朝廷是否有人追查自己的下落卻也驚動不得便要把碎銀撿出來瞧瞧還有多少可使。

解開包袱還沒找到銀兩便落下了一本書盧雲拿起一觀手中拿的正是那本「無字天書」一時之間不由得啞然失笑。這書來得莫名其妙從茶葉罐子裡裡蹦了出來那日自己隨手帶出沒想它居然「忠心耿耿」一路跟著自己逃到西北來了。

回想半個月前的平安日子盧雲微起唏噓他抹去眼淚將怪書收回包袱裡自從包袱裡找出碎銀算算還有三十來兩當足撐到怒蒼山。他忙碌多日早已疲憊不堪將「雲夢澤」擦拭後便要寬衣歇息忽然眼角一撇又見到那塊玉璽。

燭光影動那玉璽碧幽幽地大有古意。盧雲熟讀史書自知這玉璽雕於唐初至今已傳二十餘代君王雖說本朝歷代君王無不大造御寶還特設尚寶監看管諸多符印直達二十四方之多但這些自制明的信寶毫無尊貴可言。要說正統第一唯有這隻「正統之寶」堪足傳世。否則人人自稱帝王毫無規矩章法卻要臣民百姓如何是從?

盧雲抱頭苦思:「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何豔婷要差人送這玉璽過來?難道她真想害死侯爺麼?可她只是個小小女兒家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對付侯爺不可?」

那日他一察覺玉璽與豔婷的關連心裡立時生出個可怕念頭就怕伍定遠也涉在其中。伍定遠匆匆離京事出突然若說他事先不知慘禍著實讓人不信想起那日伍定遠在達摩院裡說的「中興大臣」盧雲更是全身抖一顆心懸了起來只想抓住伍定遠的肩頭大聲責問。

盧雲想著想莫名間火氣冒起只想下手毀去傳世御寶。武英也好景泰也好此時在他眼中都是妖魔也似的暴君。他心裡有個念頭只想讓這玉璽從此煙沒讓這些人再也找不著。他拿起炕邊的一塊磚頭正要揮手砸落忽然心念一動想道:「這東西如此要緊既能害人說不定也能救人。我可別冒失。」

想到顧嗣源一家若要有事說不定能以玉璽向皇帝換命當下便忍手不砸。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還是恨恨地一腳踢出那玉璽登時飛了起來撞在牆上。

想了一陣夜色已深。反正玉璽落人誰的手裡皇帝給誰搶去做了統通不關他的事只等把這孩子送上怒蒼自己找個時間返回北京察看心上人的景況那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人生到了這個田地有官也好無官也罷根本不必在乎。便算給皇帝罷黜無官反而一身輕屆時帶著心上人一同退隱。那也不是壞事。盧雲這幾年來學得豁達許多對逆境尤其能夠忍受當下沉靜了心情不再胡思亂想便要上床去睡明早再行趕路。

正待寬衣鄰房傳來開門聲響似有什麼客人過來了。這客店本就常有人進出只是盧雲此時已成驚弓之鳥稍見情狀有異登起戒備之心想道:「大半夜的慶陽又不是什麼大地方怎會有人投店?我可留神了。」如當下和衣躺倒手中抱著「雲夢澤」傾聽隔鄰動靜。

隔房腳步聲凌亂好似在安頓行李聽來也不只一人想來八成是路過的商旅盧雲不見異樣慢慢眼皮漸重便要睡了正在此時忽聽隔牆傳來一個聲音道:「天成宗主什麼時候到?」盧雲一聽這話睡意全失當即睜開了眼:「宗主?隔壁的是什麼人?」

那「天成」笑道:「三哥放一萬個心。宗主人在平涼一日路程而已隨時都會趕到。」

先前說話那人嗯了一聲道:「等宗主到來咱們十二天將會合那是誰也不怕了。」

這天成說話聲音頗為年輕語氣卻自信之至盧雲聽在耳裡登把他認了出來這人高家行十正是天將府的高天成。「撫遠四大家淮西高天將」聽他們說來那頭牌好手高天威更似在平涼一帶隨時都能趕來慶陽。盧雲心裡著慌尋思道:「這些武林高手好端端地為何要趕來西北荒蕪小鎮?難道朝廷要再次與怒蒼開戰麼?可少林大戰才剛打完用兵怎能如此急促?」

天水、平涼、驛馬關三鎮相拱是為西北剿匪第一線倘若前線開戰道路必然封鎖到時自己不免受困盧雲滿心驚怕當即側耳去聽有意把訊息查個明白。

正惶惑間原先說話那人咳了一聲又道:「咱們天將府幾十年蟄伏不出難得皇上親下聖旨咱們這回定要大大逞功把東西搶先奪走絕不讓江蠻子壓在咱們頭上。」

那「天成」笑道:「三哥放心崑崙滅了少林垮了峨眉點蒼根本不是東西誰能壓過咱們撫遠四家?」那三哥哈哈一笑道:「可不是麼?便是江蠻子自己還不是日落西山瞧他這些時日大權旁落皇上跟前根本說不上話。我看這老賊已是昨日黃花馬上要隨柳昂天、劉敬的腳步一塊兒歸西見祖宗啦!哈哈!

哈哈!」

盧雲又驚又疑聽他們說話意思好似要搶奪什麼他朝桌上的玉璽撇去心頭忽有不祥之感。隔房兩人正自口沫橫飛大肆渲染突見窗外飄過一個人影停在樹上身法頗見飄逸。盧雲吃了一驚不知是什麼人過來了忙把劍抄在手裡蹲到了窗下。

方才埋伏好便聽一個女子道:「高天業、高天成便你們兩隻不成氣候的小鬼居然敢背後說長道短安咱們江大人的不是?你們真要帶種怎不到江大師面前說啊!」這聲音柔中帶嗲言語卻頗為辛辣盧雲暗暗叫苦心道:「這是百花仙子。她也來了。」

簧夜之間大批高手雲集又是武林名門耆宿、又是朝廷豢養的殺手自己孤身一人雙拳難敵四手要怎麼打他們得過?胡媚兒乃是江系大將她只要過來此間安道京、羅摩什等人必在左近盧雲亟思脫身之道他把包袱背在身後左手握住劍柄只要情勢一個不妙立時便抱起嬰兒逃之夭夭。

胡媚兒陡地現身隔房的高天成卻不詫異只聽他乾笑兩聲道:「仙姑您也睡不著啊?」胡媚兒訕訕地道:「前輩子沒積德才和你們這幫狐群狗黨一塊兒辦事。一個殘暴無恥兩個言語無聊比安道京都還不如。」

高天業聽她口氣傲慢登時冷笑道:「胡媚兒你說話檢點些。明白告訴你吧。安道京怕你我高家可沒當你是回事。你再敢說話無禮神彈子便教你兩招。

讓你領教男子漢的真功夫。」盧雲微微一驚胡媚兒身分非常江湖傳說她與江充有染這高天業不過是個世家弟子居然敢狂言冒犯難道不怕江充事後算帳?

盧雲低頭揣想心中微起驚駭之意莫非江充真如此人的冷言冷語一般竟已大權旁落再不受皇帝重用?

胡媚兒聽得高天業狂言自誇卻也沒有反駁渾不似往日囂張盧雲聽在耳裡更感心疑。只聽胡媚兒打了個哈欠道:「好啊好啊你們天將府當真了得啊。算姑娘招惹不起。只是你們那麼帶種為何不找薩魔算帳去偏在這裡欺侮女人家?那又算是哪門子的好漢啊?」

高天業呸了一聲道:「你不必挑撥離間大家一路走都是聽皇上的意旨辦事又何必計較這許多?」盧雲聽得一頭霧水正思索間忽聽門外傳來碰碰聲響那聲音極重極沈好似大象行走震得門板嘎嘎作響。盧雲心下大驚:「又有高手來了。」

這聲響沉重若此來人絕非尋常胖子必是外門硬功極其深厚之人。那腳步聲在自己房門略略一停過不多時便已離開。高天成聽了腳步聲慌忙便道:

「那是薩魔他……他又要幹那無恥事麼?」高天業嘿了一聲低聲道:「不關咱們的事他要幹便幹千萬別招惹他。」

薩魔深夜走動好似瘟神出巡捕獵登讓四下噤若寒蟬。這怪物武功高強下手殘暴足與伍定遠、卓凌昭一較高低絕非胡媚兒一流可比。眼下這人居然給放了出來想來朝廷為了鉗制怒蒼已然無所不用其極。盧雲心下暗忖高天將好擋胡媚兒也不足畏懼真正要命的是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徒盧雲偷眼去看嬰兒天幸這孩子睡得熟了不曾出分毫聲響否則要是驚動妖魔不知會有什麼下稍。

耳聽隔房高天成低聲嘆息連胡媚兒牙尖嘴利此刻也是不一言。這些妖魔鬼怪遇上吃人魔物真似貓鼠遇上了猛獸縱然兇狠狡猾也只能聞風喪膽退避三舍了。

萬籟俱寂中突聽薩魔大吼一聲似有門板爆開的聲響。跟著店中響起一片尖叫:「殺人啊!救命啊!」聽那喊聲是個女子跟著腳步聲倉皇大批客人奔了出來那客店老闆的聲音遠遠傳來哭道:「不要啊!不要啊!饒過我老婆啊!」

盧雲啊了一聲想起白日里見到的那名少*婦傳聞薩魔殘忍好色曾殺入韃靼國行宮**宮妃此刻百般無聊定然起意殺人大幹無恥勾當。盧雲心中又是恐懼又是不忍右手雖然使勁握住劍柄還是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高天成年輕正直聽了隔房傳來的慘叫聲登時顫聲道:「三哥咱們……

咱們又要……又要置之不理麼?」盧雲聽了這話登時全身冷已知薩魔從中原一路來到西北必然沿路姦殺婦女那高天將等人與他同行卻都坐視不管。

若非朝廷另有吩咐便是這兩人貪生怕死自知不敵便縱容暴行四下蔓延。

那胡媚兒坐在樹梢上不言不動只低低地嘆了口氣看她早早離店上樹想必已預知店中將生災禍這才先行避開。看來這女子雖然心狠手辣卻也見不得這種喪盡天良的慘事。

隔房衣衫破裂聲響起砰乓巨響中似有什麼人滾跌出去十之**必是店中夥訐只是說也奇怪這些人一個個不曾出叫聲連那少*婦也是一般好似這些人已給人點上了穴還是已經給人折斷頸骨只是靜得讓人怕。

盧雲心中又痛又悲此刻若要出手非但打不過薩魔還會引得大批好手群起來攻自己死了不打緊這無辜小嬰兒更要為之喪命。電光火石之間京城風華在眼前一一流過顧倩兮的笑顰、牆上的喜字、知州的官袍……盧雲壓抑聲息左手掩面已是淚如雨下。

啊呀啊!正道啊!

刷地一聲「雲夢澤」出鞘房中精光暴現盧雲鬚俱張縱聲挑戰滿面都是肅殺小嬰兒受了驚嚇登時哭叫起來。

盧雲右手仗劍左手環抱嬰孩霎時踢破大門大踏步向前邁出。

正道!不是夫子賞的是用鮮血守衛的!

盧雲咬牙切齒來到一處房門只見店中老小淚如泉湧全都跪倒在地不住低聲哭泣。盧雲順著他們的眼光去看只見房門正正開啟一隻**妖魔背向眾人手上卻拖著一名少*婦正朝床邊行去。

「外道……」盧雲深深吸了口氣這樣說了「住手。」他的聲音出奇沈靜心情異常寧和連他自己也覺得意外。

「什麼人?」便在此時背後房門忽然開啟卻是天將府一幫小人小醜跳樑不聞婦孺哭聲只聞壯士悲嚎想來他們聽到盧雲的怒吼便趕忙出來察看。

「讀書人!」

盧雲右腳掃出房門倒飛也似地關起轟地一聲登將天將府兩人撞了回去。

盧雲不再拖延一個箭步跨出劍光斬動斜斜朝薩魔劈去只要這劍砍實了必能讓他當場腰斬。

突聽大笑聲響起床上那少*婦飛了起來在她的驚惶慘叫中身子直往劍刃撞去。盧雲深怕傷及無辜一時慌忙收劍猛聽砰地一響腰間竟已捱了一腳。

盧雲吃痛之下身子倒滾出去那嬰孩雖沒給壓傷但身上受了震盪哭得更加大聲了。

薩魔一招之內逼開盧雲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見那女人仍在半空當下左手探出將之抓入懷裡跟著壓回床上又要行那無恥之事。

盧雲驚怒交迸他爬起身來舉劍朝薩魔砍落便在此時薩魔在床上一個翻轉讓過了這劍盧雲若不撤招收手必然誤殺那名少*婦。

盧雲驚惶之下急忙縮手那長劍掠向一旁門戶登時大開。薩魔嘶嘶冷笑又是一腳踢來盧雲先前中了一腳腰腋之間痛徹心肺如何還能再忍一記?他忙中不亂腳步一錯匆匆向旁讓開薩魔本性奸滑武功尤其出人意料盧雲才一讓開陡聽這妖怪一聲大叫身子直從床上彈起雙腳蹬來如同一頭大水牛迎面撞上。

盧雲見他招式既蠻且怪前所未見只是他懷抱嬰兒深怕這孩子受傷一時又避不開來慌張下兩腿跨下馬步力灌右側臂膀鎖緊硬生生接下這石破天驚的一踢猛力撞上身子臟腑一同翻轉霎時身子向左側飛出撞破了泥牆直直滾到了店外。

這下不只盧雲受傷連那嬰兒也受了擦傷一時哭得更加淒厲了。燭火照上窗格房裡的薩魔狂聲大笑霎時又轉過身去便要姦汙無辜。

盧雲倒在地下口吐鮮血想要站起再打但他體力耗損身受內傷幾次想要立起身子卻都掙扎不起。正爬地喘息間忽聽頭頂一個聲音冷冷地道:「沒用的這世間就是這樣弱的人便要懂得順從你越是反抗他們就越是慘。」

盧雲抬眼望去只見一名女子坐在樹頭怔怔地看著窗格里的兇影正是胡媚兒。盧雲見她神情黯淡望著那窗格的容情裡有著三分無奈、七分憐憫全不似往日那般冷峭。

胡媚兒似沒認出盧雲只聽她幽幽地道:「你自以為見義勇為!其實你只是害死他們。那個女人只要忍過一時日後還能留得性命可你現下把那妖魔的兇性激了那店裡的老老小小全都要跟著陪葬。你以為自己保護了誰你又以為自己改變了什麼?你啊你真是個……」她輕輕嘆了口氣撇眼朝盧雲望去低聲說道:「笨蛋。」

二人目光相接胡媚兒掩嘴驚呼:「是你!」盧雲趴地喘著忽然之間竟是哈哈大笑起來。他仗劍拄地喝道:「是我!正是我!不是我盧雲天下哪來這種笨蛋啊哈哈!哈哈!」說到激昂處他咬牙怒吼從懷中取出玉璽仰天叫道:「邪魔外道!統通給我住手!皇帝正統之寶在我手中!想要的人全數跟我來!」

此言一畢旋即抱住嬰孩全力朝西方狂衝而出果然窗格兒人影一閃薩魔已然破牆而出急朝盧雲追去。一時之間石彈子、飛天刀隔空射來全數釘在盧雲腳旁。

盧雲正是要把薩魔引出免得這怪物再去姦殺無辜果然玉璽出手立時把這群妖魔引來。盧雲低頭狂奔口中卻哈哈大笑叫道:「快來啊!快來啊!你們這些邪魔外道!統通過來殺我啊!」自從見了柳門慘案之後盧雲一直恍恍惚惚深為自責直到此時奮力出手保住那女人的清白盧雲才似活轉了過來。

他此時雖是性命垂危其實一掃心中鬱悶活潑潑地甚是激昂。

背後數人全是高手卻以胡媚兒輕功最高不過幾個起落便已追到盧雲背後拂塵幾次掃來險些打中盧雲的後背盧雲知道她的銀針厲害可此時只要停步禦敵登會受人包圍一時只是忍力在背等著挨她的毒針。

過得半晌背後卻一如平常並無疼痛之感那胡媚兒竟似手下留惰。盧雲有些詫異忍不住回去看只見胡媚兒近在咫尺那拂塵只要奮力一砸便能將自己打成重傷只是她遲遲不動手一雙媚眼只凝視著自己好似有著幾分佩服。

兩人都在全力賓士無法開口說話便在此刻遠處傳來號角聲響好似有什麼大人物要來。盧雲正自忌憚忽聽背後高天業等人歡呼大叫:「宗主來了!

宗主來了!」盧雲面色慘淡此時薩魔等人緊迫不捨倘若前頭還有個武功厲害的高天威攔路自己如何還有生路?

前方蹄聲激昂黑夜中火把無數真有大軍過來盧雲又驚又怕前有狼後有虎卻要他退到哪兒去?他抱緊懷中嬰孩咬緊牙關低頭直衝便算給馬蹄踏為爛泥也勝過落入薩魔之手一切全是命數夫復何言?

叱!

伴隨一聲斷喝一柄鏢槍擲在自己腳邊盧雲不顧生死腳下避開仍是向前直衝便在此時腳邊沙塵飛灑幾聲悶響接連傳出面前整整齊齊地定著一排鏢槍。盧書自知萬難反抗當下長嘆一聲垂手待死。

便在此時後頭的腳步聲竟也乍然而止不再朝自己追來。盧雲微起疑惑趕忙回頭去看只見胡媚兒、高天業、高天成等人神態驚詫個個停下腳來面前卻都插了一柄鏢槍。那薩魔武功遠勝眾人卻把鏢槍接在手上嘴上兀自掛著一幅兇惡冷笑。

正詫異間猛聽滾滾荒漠上蹄聲如雷呼嘯聲急傳來盧雲抬眼去看只見煙塵瀰漫中無數蠻子駕馬掩殺帶頭將領面目猙獰好似是異族人士。盧雲不知道又是何方神聖正要閉目受死忽然一個熟悉之極的大字飛入眼中盧雲大叫一聲滿心激盪之中已然坐倒在地。

黃煙漫漫千騎快馬簇擁著血紅的怒字旗正自飛馳過來。

終於到了……

怒蒼山天下英雄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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