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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鎮國鐵衛 第二章 萬夫無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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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三十三年九月十日傍晚政變前九日陝西長安。

秋冬交際長安城裡匾額高懸鬧街上懸著三個燙金大字那是一個老字號。

「大洪堂!」門口夥計這樣吼著。「上好的藥酒大賤賣!大洪堂!」

匾下傳來聲嘶力竭的吼聲長安城裡的老鋪號生意興隆虎鞭鹿茸藥酒滋補大洪堂正是間專賣藥酒的商行。「來啊!來啊!這位大哥好生勇猛一口氣買十罐快快給他包——起來!」

街上的人群慢慢圍攏過來夥計滿嘴大話口沫橫飛男男女女進進出出販夫走卒四下喧譁。夕陽餘暉照來「大洪堂」的匾額出金光更襯得老字號的身價不凡。

高懸百年的匾額滿是歲月痕跡長安居民打小便把匾額看得熟了便如日日可見的太陽除非天狗偷吃了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正因如此這裡才是個藏身的好所在一等一的好所在。

晚霞照耀陡然間匾額後閃過一道光芒。

那不是匾額反射的金光而是冷冷地寒光。那光芒隱伏於匾額左上角細細弱弱藏在蜘蛛絲網後頭望來迷濛晦暗可那確實是寒光無疑。

街上雖有幾千雙眼睛走著卻沒人留意到匾額裡的古怪。

當然更不會有人留神到寒光後的那隻大弓。

鐵鑄石造的臂膀握住了大弓動也不動晃也不晃順著手臂瞧去現出了兩道濃眉以及一雙眨也不眨的俊眼。

這是一名刺客。非但是個刺客還是個容貌英挺的刺客。

左手持弓右掌拉個滿弦凝如石像般的身影他便這樣蹲身苦熬伏在匾額之後足足一個時辰之久。

天下雖大然世間能以縮身之態拉滿弓弦還能箭無虛正中紅心之人卻非解滔莫屬。也唯有江東「春藻箭」才會如此鍛鍊弟子。

江東雙龍小彪將「火眼狻猊」解滔此人箭法通神輕功高明單以腳程迅急而論闔山中除軍師本人以外怕屬他最有門道。也是為此解滔這回奉命出手直從河南嵩山一路出尾隨一名男子最後來到陝西長安就近與大批同伴會合。現下這一刻便是分出勝負的時刻強敵即將現身。

敵人雖強但己方的陣式卻也非同凡響。解滔深深吸了口氣他拉著大弓瞅著一雙俊眼凝目望向喧鬧的大街。

※※※

對過是家麵館屋頂搭蓋到了三樓紅瓦之上伏著衣衫一角那裡還藏著一個自己人若非解滔已知同伴藏身之處縱使目光銳利十倍他也決計看不出端倪。

對面的高手擅長飛石一彈打去渾厚內力灌注石塊真足以穿胸破體殺人於無形之間單以威力而論怕比自己的「春藻箭」還要懾人。有了這位「天權堂主」過來幫手那還需要愁嗎?解滔嘴角起了微笑想起更遠處的第三道埋伏几乎要哼起小曲了。

書頁上繪著一名男子只見此人尖嘴猴腮目光呆滯如牛唇厚牙突似兔這已非尋常人樣貌了誰知此人左嘴角還長了顆天大圓痔直似燒餅上的大芝麻恁煞醜陋了。那美女見此人長相如同鬼怪想起日後要與這人長相廝守忍不住滿心駭異全身抖。

「恭喜姑娘了。」吳安正指著圖畫旁的姓名欄哈哈笑著「這位仁兄名叫廖一化。

我適才替您細細推算了廖君乃是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時的生辰與您八字最是相配不過命中註定的事怎麼也跑不了。」

「逃不了……」那美女媚眼噙淚哽咽道:「我不要……」

吳安正不知死活兀自笑道:「當然逃不了啊。您便算事前得知著意閃避反而更會歪打正著。月下老人牽的紅線誰能閃得掉呢?」

那美女聽得命數如此更是放聲大哭。她長年受父母催婚早覺生不如死好容易找了閒暇過來相命卻又得了這麼個凶兆回去。氣急敗壞之下哪管吳安正說長道短三兩下便將算命攤掀翻了當場掉頭就跑。

吳安正驚道:「姑娘我話還沒說完啊!請你留步啊!」

那美女聽他呼喚只掩住了雙耳更如插翅飛逃。正低頭狂衝間忽在此時迎面撞上一名男子小腳一個不穩向後便倒。那男子大吃一驚趕忙伸出右手將她攔腰摟住沉聲便問:「這位姑娘您還好麼?」

淚眼朦朧間那美女睜眼一看只見眼前一名高大男子側目望向自己看他一張瓜子臉蛋鼻樑挺秀星目輝朗竟是個十分俊秀長相的好男兒。

這男子一張嘴唇圓潤飽滿形若菱角望來紅潤潤地竟是有些鮮豔欲滴那美女瞧著瞧臉頰忽起羞火想起自己倒在無名男子懷裡趕忙站了起來欠身道:「對不住驚擾公子了。」那男子不以為意只轉過面來向那美女微微一笑輕聲道: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小姐不必多禮。」

眼看那人正面望向自己那美女不由掩嘴驚呼她眼中看得明白只見此人左臉雪白嘴角卻有個風流痔看那黑痣小小一點頗為圓巧秀氣好似雪地裡的一剪梅直似畫龍點睛的妙筆。那美女嬌軀顫喃喃地道:「公子您……您是不是……是不是姓……姓……」

美女問名怎好不答?那公子拱手作揖朗聲道:「賤姓廖河北滄州人雙名一化只因先祖乃是蜀中大將廖化這才以名志之。」人家不過隨口一問這位公子便把祖宗十八代的事蹟全盤拖出想來若非性子質樸便是對眼前這名美女大有好感。

那美女聽了「廖一化」三字忍不住放聲大哭只是這回淚中有笑笑中有淚絕非適才的陰風慘慘可比。

那公子見面前的少女哭笑不休可別是失心瘋才好。他滿心詫異正想問話忽見街邊奔來一名男子看他手捧經書卻不知又是何方神聖。正起疑間那人已笑吟吟地奔將過來笑道:「哎呀正主兒可來了。您瞧我這不是鐵口直斷是什麼?」

那男子將經書硬塞過來那公子不明究理只得湊頭去看霎時之間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只見那圖頁上明明白白的卻繪了只兔唇妖怪看那妖魔尖嘴猴腮嘴角還有顆天大的黑痣如此醜惡駭人的樣貌誰知圖邊竟寫了莫名其妙的三個字:

「廖一化。」

那男子麵皮抖驚疑不定卻聽吳安正笑道:「月下老人牽的紅線怎麼也閃不掉。這位公子在下親筆潑墨將您描得如此神駿又給您配了個美嬌娘今日算您便宜點一共一百兩銀子還請您快快付……」

「錢」字出口忽然眼前黑影閃過眼眶正中一拳霎時向後便倒。

※※※

眼看鴛鴦手拉著手歡喜揚長而去卻把吳安正一個人留了下來。他摸著黑眼圈自在地下爬行口中咒罵不休:「當真狗咬呂洞賓什麼玩意兒。」

想他吳半仙天賦異稟威震天下尋常王公大臣若要相命誰不千里迢迢前往華山腳下?豈知虎落平陽竟在長安鬧市給無知男女毒打當真氣煞人了。

堂堂術數天師竟遭凡夫俗子痛毆若要傳揚出去恐怕面子難看吳安正嘆了口氣心道:「我那化忌大運將屆必有十年苦難看這拳便是第一劫說不得可得好好排個盤、解個運。也來趨吉避凶。」

命理詭譎應驗多端經書裡看似明明白白的一句天機卻往往有許多教人匪夷所思的解答書裡說娶美嬌娘卻可能娶了個醜陋駭人的「梅嬌娘」看自己能活一百歲但誰知會是怎麼個活法?吳安正心頭毛想起自己一個不慎說不定要落入天牢讓獄卒拷打百年。他有些心驚肉跳當下急急掐指捏算看看自己運數如何。

寅午戌、申子辰、亥卯未卦相一齣吳安正喃喃地道:「景泰三十三年庚午今日是九月十日嗯……現下是戊申時一會兒是己酉時……」他細細算了算翻開了經書不覺大驚失色:「戊裡看花……花申拳己身難保……酉難來。」

此際正是戊申時果然香花伸拳打得自己眼冒金星再看下個時辰「酉難來」想當然爾必是凶兆無疑。吳安正慌張不已當下急急收拾攤子便要逃回家去。

※※※

正忙碌間忽聽攤邊傳來一個嗓音那聲音咳了咳似是個十分年老之人。吳安正滿心驚怕急忙湊眼望去只見眼前站著一名老者約莫六十來歲尊貴臉上掛著清白微笑來人卻是個高雅文士。看他身穿黃袍質料華貴剪裁合宜當是官宦人家的服飾。

吳安正善觀面相一見這黃袍老人天庭飽滿眉清目秀已知此人智慧精湛學識淵博。騷人墨客自來弱不禁風自己一個小指頭戳出怕能戳掉這老斯文的半條命。吳安正放下心事換上了儼然面孔冷笑道:「來相命的麼?」

那黃袍老者微微一笑搖頭道:「那倒不是。在下是來幫你相命的。」

「替我相命?」吳安正張大了嘴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

「什麼東西!」吳安正重重一拳敲在桌上雖然拳頭隱隱生疼卻也有幾分威風。

吳半仙行走江湖多年自也遇過無數同道前來挑釁但這般公然踢館的卻是頭一回。只是自己非但道法精湛更曾服食過靈丹妙藥一身法術無師自通便算嵩山方丈靈智與之相比也要瞠乎其後何懼一個無名老頭?當即坐了下來依著行規冷冷地道:「要跟我比功力你是自討苦吃了。小老頭伸手過來!大家比上一比!」

那黃袍老者不言不答自坐攤旁舉手上桌。吳安正呸了一聲心道:「好你個老賊看我算破你祖宗十八代的醜事沒把你老孃通姦的事抖出來老子給你洗腳當奴才。」

他嘴中冷笑伸手便與那老者相握。管他是茅山術士抑或是北派仙法只要給他的通天目瞧過這人的身世來歷必然落入自己的掌中再也無法遁形。一會兒不把他滿門髒事掀將出來自己真算白混了。

兩人雙掌交握霎時腦中靈光閃動再次見到了一面鏡湖。

吳安正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只見眼前明月高懸天際水面波光隱隱卻不見什麼異狀。他看不出所以然自覺納悶當下固守元神潛心再看忽然腦中一陣暈眩只見湖水隱起波濤水花蕩漾中似有什麼東西藏著。

吳安正微微一奇趕忙低頭細瞧便在此時赫見水面下露出一雙眼眸卻是雙黃澄澄的蛇龍眼!

吳安正大吃一驚忍不住嘴角抖正要鬆開手指便在此時江面裂開一隻巨大龍頭探了出來神兇貌惡撲頭張嘴間直朝自己喉間咬來!

吳安正慌亂間大叫一聲趕忙把手指撤了一時竟已滾倒在地。

水底暗藏蛟龍這人是……是……

吳安正嚇得全身軟他蹲在地下望著眼前的老者悲聲道:「潛……潛……」

那黃袍老者豎指唇邊輕輕噓了一聲臉上卻還掛著笑。他將吳安正一把拉起含笑道:「吳半仙您功力通神道法精湛可曾算過自己的死期?」那人口氣陰險卻又隱帶幾分調侃吳安正心驚肉跳正待聲慘叫聽那老者提起「死期」二字忽然心下醒覺想起自己適才的推算。「戊裡看花花申拳」此刻不過傍晚還在戊申時分了不起香花打人「花申拳」小小皮肉苦倒也無須驚惶。

吳安正哈哈一笑當場站起身來術數斷果不斷因自來只要應了命數徵兆便算得解他指著適才給廖一化打黑的左眼圈笑道:「左邊黑右邊白不免難看來右眼給你砸個一拳算是解吧。」說著從懷中拿出豬油球對著右眼圈擦抹不休。看那「花申拳」不過輕輕一記吳安正打小給華山師長吊起毒打如何看入眼裡?霎時冷笑連連便又趾高氣昂起來。

都說得意生風吳安正得意洋洋果然流風便來輕送。深秋晚風徐徐吹拂伴著遠處佛寺晚鐘輕響聽來加倍悠揚。

當……當……悅耳鐘聲敲入耳裡卻把吳安正當得心魂欲碎牙關竟是顫抖起來。

黃袍老者輕聲一笑:「大師戊申時已過現下是己酉時。不如您再起個卦吧。」

「戊裡看花花申拳」下一句:「己身難保酉難來」。吳安正先前早已卜算吉凶醒起那「酉難來」三字不由全身顫抖慌聲乾笑:「爺饒命。」那黃袍老者輕撫吳安正的面孔嘆道:「善相者不善相己謀人者不闇為家謀半仙啊半仙為了自己後半輩子的平安順遂乖乖聽話好麼?」吳安正面肉亂彈咿咿呀呀地胡混陪笑:

「爺您……您到底要什麼?」

那黃袍老者淡淡一笑道:「寧失之繁勿失之略。半仙聽懂了麼?」眼看吳安正驚疑不定那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輕聲讀道:「不凡先生鈞座親啟天下事寧失之繁勿失之略貧僧忝為方丈汗顏無地非蒙先生明見萬里賜信指教不能明敝派先覺身故情由……方今戰火將起達摩院事涉氣運靈智簧夜省思深以為憂……」

吳安正伸手到懷裡一揣驚覺掌中一空忍不住放聲大哭:「還給我還給我那是方丈要給小狗子的信還給我!還給我!」

那黃袍客微微一笑把信還了過來淡淡地道:「別怕沒人要吞沒你的。」

吳安正牙關顫抖當場大叫一聲掀翻了桌椅向後便跑。

那老人卻不起身追趕只把手上的鎖匙拋了拋胸有成竹地笑著。

吳安正見他不曾起身來追更是慌張出奔哪知腳下拉扯猛然間踝骨一痛竟已摔跌在地那算命攤更無緣無故地坍塌翻倒直朝身上壓來淪落得狼狽不堪。

吳安正驚疑恐怖只見自己的腳踝連著一條鐵煉另一端卻系在桌腳上一時間竟是甩脫不開。他軟倒地下雙手連揮喃喃地道:「別過來……別過來……」

黃袍老者蹲身下地含笑道:「從嵩山到長安這路程可遠得緊。好容易咱們碰頭了請您別再拒人於千里之外那老朽可要寒心了。」吳安正又驚又怕哭道:

「你……你到底要什麼?」黃袍客嗤嗤地笑了起來搖頭道:「半仙不過是引個路、見個人。您卻老是裝傻到底「煩」不「煩」啊?」吳安正聽他擇字停頓登即哭道:「不煩、不煩寧死也不煩。」

黃袍客微笑道:「乖孩子這便請您起來吧。我倆上窮碧落下黃泉這便去尋未歸人。」

「小狗子對不住了。」回思三十年前的往事吳安正擦抹淚水只感愧疚難言怪都怪他算命成痴每日里專往鬧街人堆鑽終於把妖魔引來了。

小安子趴倒在地正淚眼汪汪間忽見面前停下一雙布鞋在這生死一刻又有人過來了。吳安正哭得悽悽慘慘哪管那人是算命客倌還是路邊閒人反正自己落入魔掌一條命已去了九成正想掩面痛哭忽見那鞋尖在板桌上一個輕點莫名間一股力道傳來那板桌竟爾自行立起吳安正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吳安正茫然呆立他腳踝本受鐵煉鎖縛桌子扶正猛力拉來照理自己踝間油皮必受擦傷誰知那股氣勁傳到只讓他如殭屍般挺立起來竟連膝蓋也不必彎曲出力好似背後有隻無形的大手將他託推起身。

吳安正滿心驚詫凝目去看只見桌邊站著一名怪人這人臉罩面具身著青衫竟連五官也遮掩了模樣好似殭屍們的祖宗。那怪客雙手攏袖與那黃袍老者面面相覷。

兩人隔桌站立一動不動場中莫名生出一股森寒。那悶氣極其玄怪雖只傍晚時分卻如午夜般的陰森怕人好似惡鬼即將現身作孽。吳安正給寒氣一逼登如墜入冰河牙關喀喀不止。

過得良久黃袍客率先說話他含笑揖身溫言道:「士謙二十年不見君風采依舊。」

吳安正聽他以「士謙」稱呼青衣怪人想來兩人必然早已相識只是他性命堪虞此刻只想腳底抹油倒也沒心思多加理會只盼這倆個怪物同歸於盡也好讓自己從容逃離。

青衣人聽他以「士謙」相稱不由微起哂音幽幽地道:「伏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霸先公兩者兼得卻連性命也失去了。」他嘆了口長氣目光直向黃袍客:「朱軍師您說那是什麼緣故呢?」

眼看青衣人目光凜然他自顧自地笑了笑道:「士謙霸先公答應招安那是那是他親自做下的抉擇誰又能強逼於他?」他聳了聳肩淡淡又道:「秦仲海既然讀過密奏便該知道我不過是個小角色真要說起來還有人的罪孽在我之上您硬要派我做代罪羔羊我也無話可說。」

黃袍客不過微起笑聲便讓人不自覺地眉頭緊鎖大起厭惡之感。吳安正稍一感應便知眼前這人城府深沉亟善**心術必是天下難得的權謀策士。他心頭毛面色變成鐵青那青衣人卻臉罩面具難以看出喜怒哀樂聽他道:「閣下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有數又何必向我解釋什麼?倘若您真想辯解不如當面找霸先公說吧。」

黃袍老者哦了一聲含笑道:「你要替霸先公報仇?」

青衣人淡淡一笑雙掌交擊輕拍了一記。猛然間街邊閃過陣陣寒光破空銳響生出哆哆連響黃袍客腳下竟已多出幾道長箭。看那箭尾白羽兀自迎風顫動竟有刺客下手示威。

吳安正嚇得全身軟急忙縮到桌下再也不敢動彈了。

青衣人幽幽地道:「閣下已身陷重圍如今有何話說?」黃袍客伸了個懶腰哈欠道:「陳年老招啊看得膩了。想殺我可得認真些。要嘛便把箭頭射向心口別盡使些無用虛招。」

青衣人更不多言指節輕扭打了個響亮霎時對街飛出三隻箭矢直朝黃袍客背心射來。正中那路勢道快絕其餘兩隻箭簇旋轉甚急正是世間最難閃躲的「春藻箭」。

後心要害被襲黃袍老人面帶微笑卻是分毫不慌。猛聽碰地一聲暴響似有爆竹響起。便在此時地下墜落了幾樣東西滾到了吳安正的腳邊。這位半仙滿心驚詫趕忙低頭去看映入眼簾的竟是幾隻飛箭!

吳安正目瞪口呆便在此刻遠處又是砰地一記暴響槍聲甫過對街大洪堂的匾額晃動不休跟著滾出一個身影直直摔下地來。那是江東解滔他射出飛箭身形暴露霎時捱了一記火槍已然墜落地下。

「火眼狻猊」怒蒼山第一道埋伏他被解決掉了。

眼看強敵別有佈置青衣人嘆了口氣道:「大家都是練武之人拿著西洋火器較量不太沒規矩了麼?」黃袍老者淡淡笑道:「戰場較量生死便是規矩。當年你我辯論多少次了今日還要再逞口舌之能麼?」

青衣人嘆道:「說得是咱若若不露個兩手確沒資格來這兒說嘴。」中食兩指扭動再次打了個響亮猛聽風聲勁急對街一枚石子破空急射啪地輕響傳過跟著聽得一聲慘叫斜對面一處客房窗扉破開一名刺客直直摔出窗外手上卻還端著柄火槍那槍身卻已折斷了。

情勢急轉直下吳安正自是看得呆了只蹲在地下抖。

項天壽出手飛石威力奇大竟連鐵槍也擋不下飛石撞擊之力。黃袍老人的屬下中石墜地情勢便又回覆原狀。眼看青衣怪人已然制住全場黃袍客身陷重圍神色卻仍平淡如常聽他淡淡地道:「你稍有進步了。不枉和我並稱。」

青衣人聽他說得狂忍不住搖頭道:「賢兄天絕已死柳昂天垮臺閣下眾叛親離強弩之末所有的佈置也都破滅了。何必還這麼驕狂呢?」

黃袍客笑了起來搖頭道:「破滅?你真這般想?」眼看青衣人略帶輕蔑黃袍客反倒嘆了口氣搖頭道:「士謙你聰明絕頂武功也好兵法也好學什麼都比常人快十倍一直是個好人才。不過人才再怎麼高明再怎麼拼命卻也鬥不過……」說著舉起右手輕輕一招說道:「天才。」

手勢一打猛聽暴響傳過對街竟又有人放出冷槍。槍火連打得街道行人一片驚惶。吳安正嚇得屁滾尿流正縮頭閃避陡聽遠處屋頂傳來一聲慘叫那裡竟還隱伏著一個光頭男子!看他震碎了屋瓦身子墜到了腳下的屋子裡靠著反應快絕總算沒給打成爛泥。

黃袍客幽幽地道:「你養一個彪將要多久?十年?二十年?鳳兄啊鳳兄我練一個火槍手只需半年。我這兒一共十六柄槍。你還要鬥麼?」

火槍神射望風披彌槍子兒已然制住全場黃袍客哈哈大笑他神態從容霎時湊手過去居然將青衣人的面具拉了下來。青衣人被迫露出本來面貌。吳安正向精命理如何願意錯過相面良機?慌忙去看登見眼前這人俊秀文巧面頰上卻寫著一行金字見是「罪囚唐士謙貶庶人配貴州」。這金印極其顯目若非如此損毀面相以此人的俊雅形貌當是進士臚傳的文學才子。

龍飛鳳舞龍鳳呈祥怒?「右鳳」對「左龍」兩人雖說師出同門但畢竟飛龍還是永遠排在前頭一舉壓過了五彩黃鳳。

※※※

黃袍客微微一笑將人皮面具扔還回去神色甚是不恥。青衣秀士露出本來的文秀面孔倒也沒有驚惶之色他接住面具自行戴了回去聽他淡淡地道:「賢兄神機妙算讓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只是在下心中有個疑問……」他的眼神帶著笑又道︰「您如此天才可知永定河旁那幾記毛手毛腳的暗算竟是何方愚昧兇徒所為?都說虎毒不噬子卻又不知那條又笨又毒的瘋虎從何而來?這還真想請教了。」

那「請教」二字聲音拉得極長用意自在諷刺。此言一齣那黃袍客登時動了真怒他雙目生出火光自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咬牙道:「你可小看我了!自斷手腳這等事豈是權謀術士所為?明白告訴你那幾槍……」他將銅錢擲上半空森然道:

「不是我開的。」

銅錢飛天而起眼看便要墜地忽聽一聲槍響那銅錢捱了槍子兒好似生了翅膀霎時高飛沖天便於此時又是一聲暴響那銅錢旋轉不定又往上飛出丈許。鬧街中的男男女女聞得巨響無不慌張奔逃。槍聲接連大作彷如爆竹響起街邊共射了十來槍那黃袍客卻只張掌向天從頭到尾凝立不動不旋踵那銅錢半空畫過一個弧線便又自行墜回掌中。

從丟擲錢子兒直到接回錢子兒那黃袍客不曾移動一步半步那銅錢卻如放出門的鴿子一般竟爾自行返家歸來如此神妙槍術當真世所罕見。

黃袍客下手示威震懾全場用意倒也不是賣弄手下槍法他只是要說一句話潛龍若要殺人絕無失手之理。永定河旁的那場刺殺不是他遣人做的。他森然呼吸沉聲道:「記得我是永遠的大贏家。我不管要殺誰誰便看不見明日的朝陽。」他怒目瞪視青衣人自行解開了吳安正的腳鏈那吳半仙有如待宰牛羊自是嚇得魂飛魄散一時又哭又叫。

青衣秀士靜靜旁觀也不干涉忽聽他道:「朱軍師可以問您一件事麼?」黃袍客冷冷看他一眼並未介面青衣秀士嘆了口氣低聲道:「您這些年來隱姓埋名、改頭換面一個人在北京過活心裡很苦吧?」

黃袍客沒料到他會突出此言他愣了半晌忽地哈哈大笑起來聽他道:「你可憐我?我倒還可憐你哪!大名鼎鼎的右鳳軍師上山下山、出家還俗沒一樣由得自己我捫心自問好歹還明白自己在賭一局你呢?一輩子東搖西擺又想賭又不敢真賭堂堂的權謀術士搞到這個地步當真讓人捧腹笑。」

青衣秀士聽得譏諷倒也沒說什麼只靜靜地道:「最後再問你一句話那幾年同甘共苦的日子你開心麼?」黃袍客原本神態囂張無論什麼話都以諷刺口吻說出陡聽此言忽然雙眼微眯目光竟是十分深沉。青衣秀士見他如此神情卻也不多話只是靜靜旁觀。過得半晌黃袍客嘆了口氣道:「實不相瞞那幾年……我確實很快活。」

青衣秀士幽幽地道:「那你又為何背棄弟兄?」

黃袍客笑了笑容情竟是有些苦澀他回眸望著青衣秀士嘆道:「士謙啊……家家酒雖然好玩可終究不能長久不是麼?」青衣秀士聞得此言雙肩竟是一陣劇晃。

黃袍客拉住了吳安正幽幽地道:「念在昔日的兄弟情份上我倆難得見面特奉一個訊息給你。」他斜目望著青衣秀士道:「九月一十九天地情勢便要逆轉。知道意思麼?」

青衣秀士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你說得是政變?」

黃袍老人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道:「也許是、也許不是。不過無論情勢如何在下還是一句忠言相勸如果秦仲海不知悔悟還要玩秦霸先那套家家酒把戲怒蒼山即將片甲不留。到時籌碼用盡莫怨敵人心狠了。」他目帶輕視當下拉住了吳安正邁步便行。

眼看黃袍老者便要離開青衣秀士忽道:「別走還有位老弟兄等著見你。」黃袍客哦了一聲笑道:「還有人想見我?是止觀和尚呢?還是沐先生啊?」此次青衣秀士一共帶了三名刺客過來止觀便是第三位他出家前俗姓沐黃袍客如此說話自在表明他早已掌握全域性只是不點破而已。

耳聽對方叫破布置青衣秀士卻沒答話只是輕輕搖頭。黃袍客微笑道:「士謙我一直很喜歡你壓根兒不想殺你。別為難我好麼?」他拉著吳安正便要行去忽在此時半空墜下一樣物事正正打在面前地下。黃袍客咦了一聲低頭去看那東西卻是顆煮熟的芋頭他雙目瞪直心底一寒便在此時背後又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響竟是掉了幾柄火槍下來。

黃袍老者面色鐵青抓著吳安正的臂膀不由自主地起抖來。這不是故弄玄虛也不是濫擺空城計怒蒼還有最後一道埋伏。在這顆熟芋頭面前什麼心機詭詐全不管用。他一不求官、二不愛財、三不好色無妻無子了無牽掛他是天下最自在逍遙的人。

閒人莫看生人迴避「九州劍王」方子敬……

駕到!

轟地一聲一片火雲從背後直撲而來。與「劍王」為敵便如生死簿上少了十年壽算黃袍老者自知命在旦夕他左手拖過吳安正使勁向後一推。跟著雙足力撐身子斜向左前方撲出。身形才一倒落便從懷中掏出兩柄短槍砰隆隆地雙響齊。

風聲槍聲轟然而過吳安正放聲大哭尖叫道:「救命啊!」

青衣秀士趕忙撲出伸手拉過吳安正二人一同撲倒在地。一時之間算命攤子便成灰燼鬧街火頭四起伴著老老小小的慌張奔走竟如末日般景象。

熱氣騰騰大火分開只見一名高大老者雙手抱胸冷冷瞧著滿街驚惶閃避的百姓。

此人容情執拗正是「九州劍王」駕臨長安。區區一招「火雲八方」出手便逼得天下第一謀士倉皇走避。從來獨行於天下的絕代高手一旦出劍殺人就是這個勢道。

這才是怒蒼最後一道埋伏先前三道機關不過是誘餌而已。

※※※

青衣秀士怕方子敬出手太重居然一招之內殺死黃袍老者趕忙攔了過去道:「劍王手下務必留情。」方子敬斜覷他一眼道:「不過宰尾水蛇比殺豬還容易為何砍不得?」

青衣秀士見他目光暗藏兇暴之色忙道:「北京情勢瞬息萬變此人手上握有幾張王牌還能牽制大局咱們得靠他爭取時光。倘要將他一刀殺死恐怕局面更亂。」

方子敬最恨這些父子兄弟相殘的醜事他揮了揮手製住了青衣秀士的說話示意他懶得再聽。此時止觀、項天壽等人都已現身出來那解滔腰間中了一槍雖靠寶衣救住了性命但內傷淤血卻仍難以行走當下便由項天壽揹負照料。吳安正鬆了口氣道:「謝謝大家救小人一命我可以走了麼?」青衣秀士含笑蹲身道:「當然可以走了。來……大家一塊兒去見寧大俠這就請您帶路吧。」

慘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甫脫狼吻又入虎口這己酉時當真兇得可以。吳安正心頭一寒忙道:「領大蝦?領什麼蝦呀?草蝦還是大明……」蝦字未出忽然腳底離地而起身子居然被方子敬拎了起來這邋遢男子左手提著吳安正右手拿起大洪堂的藥酒咕嚕嚕地喝著。聽他懶洋洋地道:「來腦子壞了多喝幾口藥酒提點記性剛去大洪堂買的。」說著酒葫蘆塞來自往吳安正嘴裡灌去。

那葫蘆嘴給方子敬喝過竟是奇臭無比吳安正雙腳懸空嘴中給亂灌藥酒登時哎哎啼哭。方子敬喝道:「又不是嬰兒不許哭鬧!」說著又從懷中拿出一顆芋頭塞在吳安正嘴裡。吳安正拼命去嘔急忙去拉方子敬的大手便在此時兩人手腕相觸劍王魂氣直衝心坎吳安正大受感應一時之間全身冷汗涔涔而下聽他牙關顫果然收住了哭泣。

方子敬拍了拍他的面頰森然道:「小子咱的芋頭好吃麼?」吳安正換上了一張笑臉他雙手捧著芋頭歡喜道:「好吃呀!王爺小人姓吳名安正難得吃您的芋頭三生有幸呢。」方子敬滿心詫異奇道:「什麼王爺?你在說些什麼?」

吳安正乾笑道:「難得玉皇大帝准假您老凡間多走走以後咱下去報到您可手下留情不能拔我舌頭喔。」方子敬咦了一聲只是滿頭霧水自將吳安正放落當作小狗般蹓著一行人便隨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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